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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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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淵突然想起來,還有正事沒有辦,便轉過頭來,看向宋師道:“你應該是天刀宋缺第四子,宋師道。

你現在之所以出現在這裏,大概是爲了幫宋閥斂財,從沿海郡縣,把私鹽經長江運入內陸,謀取厚利。”

...

陸瑾的呼吸驟然停滯,肩頭那條小龍盤踞得不緊不慢,鱗片泛着幽藍冷光,尾尖輕輕一叩,竟在空氣中敲出三聲極輕、極脆、極瘮人的“嗒、嗒、嗒”——恰如舊時呂家祠堂裏那口鏽蝕銅鐘被陰風撞響的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他認得這聲音。

三聲鐘鳴,是《雙全手》初代覺醒者呂慈親手刻進族譜祕卷的禁忌暗號:非血親不可承其音,非罪人不可聞其響,非將死之人,不得聽滿三聲。

而此刻,第三聲餘韻未散,陸瑾右耳耳垂突然裂開一道細縫,一滴黑血無聲滲出,順着脖頸滑入衣領。他渾身一顫,不是疼,是記憶在倒灌——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是呂家祖墳地底三丈青磚封印中,那些被《明魂術》強行釘在時間褶皺裏的、上一代又一代呂氏血脈的瀕死囈語。

“……我聽見了……聽見了鍾……”

“……爹,我的手……怎麼在替別人流血?”

“……娘,你說過雙全就是兩全其美……可我的左眼看見你燒紙,右眼看見你往井裏投砒霜……”

陸瑾喉結上下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壓不住舌尖泛起的鐵鏽味。他想開口,可嘴一張,吐出來的卻是半句呂家方言:“——阿恭,快把門閂上!”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身後,呂恭正靠在斷牆邊捂着大腿傷口喘息,聽見這聲,瞳孔驟然收縮,像被無形針扎穿了眼底。他嘴脣哆嗦着,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清清楚楚:“太……爺爺?”

陸瑾沒回頭,卻已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聲帶,剛剛復刻了七十三年前,呂恭祖父臨終前的最後一句遺言。那年呂恭祖父爲護《雙全手》殘卷,被仇家灌下蝕骨散,癱在牀榻上三天三夜,最後用盡力氣,只喊出這半句,便嚥了氣。

而此刻,這句話,從陸瑾嘴裏,一字不差,原樣復生。

張楚嵐沒笑。他甚至沒看陸瑾,只是歪頭,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太陽穴:“老天師教的‘守一’,您老練了六十年,結果連自己腦子裏什麼時候被人埋了引信都不知道?嘖,逆生三重再強,也防不住自家祖宗從棺材板底下伸出手,替您老人家……擰開保險栓啊。”

話音落,陸瑾肩頭那條小龍忽地昂首,龍口微張——不是噴火,不是吐霧,而是緩緩吐出一枚核桃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蛛網狀金紋的球體。

球體離口即懸停,微微旋轉。

剎那間,方圓百米內所有呂家人,無論傷者、老者、婦孺,乃至剛搶到一根“騷貨剋星”正往褲腰裏塞的青年,全都僵在原地。他們的眼睛,瞳孔深處齊刷刷浮起一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像被同一根針,從眉心刺入,直貫腦髓。

——那是《明魂術》最原始、最粗暴、最不可逆的“種魂印”。

張楚嵐終於轉過身,臉上沒了嘲諷,只有一片近乎悲憫的漠然:“您猜,呂慈當年給全族下種魂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拿着他親手煉的‘魂引子’,反向點燃整座呂家村的命燈?”

陸瑾沒回答。他盯着那枚黑金球,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是承接。

掌心中央,一團灰白霧氣無聲升騰,霧氣之中,隱約顯出半幅褪色繡圖:青磚高牆,朱門緊閉,門楣上懸一塊木匾,字跡斑駁,唯餘兩字尚可辨認——“雙全”。

那是呂家祖宅的界碑圖騰,早已隨百年戰火焚燬殆盡。可此刻,它竟在陸瑾掌中,由霧氣凝成實體,纖毫畢現。

“原來……”陸瑾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石,“你早把《明魂術》的‘引’,混進了《逆生三重》的炁路裏。”

張楚嵐吹了聲口哨:“聰明。可惜晚了。”

他話音未落,陸瑾掌中繡圖驟然爆裂!

沒有轟響,沒有火光,只有一聲極輕的“啵”,像熟透的石榴被手指捏破。

灰白霧氣瞬間染成濃墨,墨色如活物般沿着陸瑾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皸裂,露出底下閃爍着金紋的暗紅筋絡——那紋路,與黑金球表面的蛛網,分毫不差。

陸瑾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卻硬生生以左手拄地撐住。他抬眼望向張楚嵐,目光竟無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疲憊:“你不是要毀呂家……你是要讓呂家,徹底‘雙全’。”

張楚嵐點頭,坦蕩得令人膽寒:“對。左手殺人,右手救人;左眼見地獄,右眼見極樂;左耳聽詛咒,右耳聽超度……呂家祖訓說,雙全者,無所不能。那今天,我就替他們,把這‘能’字,補全。”

他抬手,指向呂恭。

呂恭渾身劇震,大腿傷口處,那道被陰雷貫穿的創口邊緣,竟開始蠕動——皮肉翻卷,不是癒合,而是向外綻開,露出底下森白骨骼。骨骼表面,一點金光悄然亮起,迅速蔓延,織成細密網絡,與陸瑾手臂上蔓延的紋路遙相呼應。

“不……”呂恭喉嚨裏擠出破碎音節,“別……別讓我……”

“讓你什麼?”張楚嵐走近一步,蹲下身,平視着他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讓你繼續當個被祖宗嚼碎了餵養的傀儡?還是讓你跪着,等下一個‘呂慈’把你腦子挖出來,裝進新罐子裏,再貼上‘雙全手傳承人’的封條?”

呂恭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見張楚嵐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不是制式法器,是尋常市面流通的五角硬幣,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張楚嵐拇指一捻,硬幣邊緣竟滲出暗紅血珠,一滴,兩滴,三滴……盡數滴入呂恭大張的口中。

血珠入喉,呂恭雙眼猛然翻白,身體劇烈抽搐,後頸脊椎處,一節椎骨“咔”地凸起,表麪皮膚寸寸龜裂,裂痕之中,金紋如藤蔓瘋長,最終凝成一枚古樸篆字——“全”。

與此同時,遠處,一直沉默旁觀的呂慈,突然仰天噴出一口黑血。血霧瀰漫中,他胸前衣襟無聲裂開,露出心口位置——那裏,赫然烙着一枚與呂恭後頸一模一樣的“全”字,只是顏色更深,紋路更獰。

呂慈踉蹌後退,扶住斷牆,聲音嘶啞如裂帛:“你……你動了‘雙全’的根……你……”

“根?”張楚嵐站起身,拍了拍手,“呂老爺子,您搞錯了。呂家從來就沒有根。只有……繭。”

他抬腳,靴尖輕輕踢了踢地上一隻滾落的“羅天打膠”包裝盒。盒蓋彈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根銀灰色膏體,頂端印着一行小字:【特供版·雙全手配套安撫劑·僅限呂氏血脈激活】。

任菲臉色煞白,終於失聲:“這……這根本不是什麼情趣用品!這是……這是《明魂術》的……鎮魂錨?!”

張楚嵐笑出聲,笑聲清朗,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任總,您這情報更新得,比公司食堂的菜譜還慢。這玩意兒,叫‘雙全膏’。抹在身上,能壓制種魂印反噬;吞進肚裏,能延緩魂火焚身;插進耳道,能讓人聽見自己前世臨終的哭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呆滯的呂家人,最終落在陸瑾臉上:“可最妙的是——只要呂家還有一個人活着,這膏體,就永遠有效。換句話說,從今天起,呂家村,再沒人能自殺。因爲每一道自毀念頭,都會被‘雙全膏’轉化成求生本能,然後……反饋給所有人。”

陸瑾終於支撐不住,單膝重重砸在地上。他抬起臉,額角青筋暴起,眼中金紋與灰霧瘋狂交織、撕扯,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他顱內同時吶喊、哀求、詛咒、懺悔。

“所以……”他聲音破碎,卻字字清晰,“你逼他們用‘雙全膏’,不是羞辱……是續命。”

“錯。”張楚嵐搖頭,俯身,從呂恭顫抖的手中,取走那根尚未拆封的“羅天打膠”。他撕開錫箔,露出裏面銀灰膏體,隨即,毫不猶豫,將整根膏體,狠狠按進自己左眼眶!

“嘶——”

沒有鮮血迸濺。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溼漉漉的吮吸聲。

張楚嵐左眼瞳孔瞬間消失,整個眼窩凹陷下去,被銀灰膏體填滿,表面泛起粼粼波光,映出無數張扭曲人臉——全是呂家歷代死者的臉。

他緩緩眨了眨眼,左眼重新睜開。瞳仁漆黑,平靜無波,唯獨眼白處,一條細如髮絲的金線,蜿蜒遊走,最終盤踞在瞳孔邊緣,形如銜尾之蛇。

“我是給他們續命。”張楚嵐左眼眨了眨,那條金線隨之微微扭動,“我是……把他們,變成呂家的命。”

他直起身,環視全場,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風聲、喘息、嗚咽:

“從今往後,呂家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人教孩子識字,婦人紡紗織布,青壯修橋鋪路。誰若病了,自有鄰里送藥;誰若餓了,自有竈臺分羹;誰若想死……”

他頓了頓,左眼金線倏然亮起,照得他半邊臉明暗交錯,宛如神佛低語,又似惡鬼索命:

“——那就讓他,親眼看着自己最親的人,如何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活成他自己最憎恨的模樣。直到他明白,所謂‘雙全’,從來就不是恩賜……”

“是詛咒。”

“是永世不得解脫的,活祭。”

話音落下,呂家村上空,不知何時聚起厚重鉛雲。雲層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束慘白月光,筆直傾瀉,恰好籠罩在張楚嵐身上。

他站在光柱裏,左眼映着萬千亡魂,右眼盛着人間煙火,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呂家祠堂那扇焦黑的破門下。

門內,供桌上,一尊泥塑呂祖像,不知何時,左眼已碎,右眼完好。碎裂的左眼窟窿裏,靜靜淌着一滴暗紅蠟淚,蜿蜒而下,將將觸及供桌邊緣——

那滴蠟淚的形狀,分明是一枚小小的、正在滴落的“全”字。

遠處,老天師始終未動分毫。他望着光柱中的張楚嵐,望着那滴未墜的蠟淚,望着陸瑾肩頭悄然消散的小龍虛影,終於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悲喜,唯餘一片澄澈秋水。

他輕輕抬起手,不是結印,不是掐訣,只是對着張楚嵐的方向,做了個極其細微的動作——食指與拇指相捻,指尖朝下,緩緩一按。

無聲無息。

可就在那一瞬,呂恭後頸凸起的“全”字,金紋驟然黯淡三分;呂慈心口烙印,黑血止流;所有呂家人瞳孔深處的金線,齊齊一滯。

張楚嵐左眼金線猛地一跳,隨即恢復平靜。他微微側頭,看向老天師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師父……”

他無聲啓脣,口型清晰。

“——您終於,肯動手了。”

老天師沒回應。他只是將雙手負於身後,袖袍垂落,遮住了方纔捻指的手。

而就在此時,一直被衆人忽略的角落——王靜淵腳邊,那個曾裝過核揹包的桶狀揹包,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一縷極淡、極淡的紫氣,如遊絲般逸出,無聲無息,纏上張楚嵐左腳踝。

張楚嵐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着那縷紫氣,忽然笑了。

不是譏誚,不是陰鷙,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少年般的笑。

他彎腰,指尖輕輕一勾,將那縷紫氣拈起,湊到鼻尖。

嗅了嗅。

“嗯……”他眯起眼,像品評陳年佳釀,“龍虎山後山,第三棵松樹下的蚯蚓糞……摻了半錢‘玉樞丹’灰,再曬足七七四十九個日頭……師父,您這‘不動手’的功夫,可比當年教我畫符,用心多了。”

老天師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如洪鐘大呂,震得滿地散落的“騷貨剋星”包裝盒微微震顫:

“孽障……你既知是劫,何苦,非要應劫?”

張楚嵐直起身,左眼金線緩緩遊走,右眼映着月光,清澈見底。

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玉蟬——正是當年王靜淵初入天師府,老天師親手所賜,後被張楚嵐“借去”,再未歸還。

玉蟬腹部,一行蠅頭小楷,墨色如新:

【靜淵吾徒,持此蟬者,代我執掌第四天災。】

張楚嵐指尖撫過那行字,輕笑出聲。

“師父,您記錯了。”

“不是‘代您’。”

“是‘替您’。”

“——替您,把這第四天災……”

他抬頭,目光穿透鉛雲,望向那輪慘白月亮,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劈開沉沉夜幕:

“……真正,種進這人間!”

話音落,他掌中玉蟬,轟然炸裂!

沒有聲響,沒有光芒。

只有一圈肉眼幾不可察的漣漪,以他爲中心,無聲擴散。

漣漪過處——

呂恭大腿傷口,新生皮肉瘋狂蠕動,頃刻間結痂、脫落,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肌膚,唯獨皮膚之下,金紋如活脈搏動;

呂慈心口烙印,黑血倒流,傷口癒合,可心口皮膚卻變得透明,清晰可見其下跳動的心臟,心臟表面,密密麻麻覆蓋着細小的“全”字,隨心跳明滅;

所有呂家人瞳孔深處的金線,不再是靜止,而是開始緩慢旋轉,越旋越快,最終化作兩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渦流,在眼底無聲奔湧……

而張楚嵐自己,左眼金線徹底隱沒,右眼瞳孔深處,卻悄然浮現出一枚極小、極淡、卻無比清晰的——

“災”字。

月光依舊慘白。

風,忽然停了。

整個呂家村,陷入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唯有那滴懸於呂祖像左眼窟窿邊緣的蠟淚,終於,不堪重負,悄然墜落。

啪。

一聲輕響。

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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