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來了!”
望着面前熟悉的噴泉與光球,裴松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雖然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新人引導任務,但所得的收穫,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足足三個支線任務,還有高達17%的...
那海盜頭目喉結上下滾動,冷汗順着鬢角滑落,滴在髒污的衣領上。他死死盯着裴鬆手中那杆燧發槍——槍管上五個指印深如刀刻,邊緣微微翻卷,彷彿不是血肉之軀所捏,而是精鋼鍛壓而成。他身後兩名嘍囉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火銃,槍口歪斜,連瞄準都忘了。
“你……你們不是肉票?”海盜頭目聲音乾澀,卻不敢再提“小姐”二字。
裴松沒答,只將槍輕輕一拋,盧望抬手穩穩接住,順手卸下擊錘、倒出火藥、掰開彈膛,動作行雲流水,像拆解一隻熟稔多年的玩具。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我們是押鏢的。”
“押鏢?”
“對。”裴松目光掃過四名新人,又落回海盜臉上,“押的,是朝廷欽差的命。”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
轟隆——!
不是風浪,是撞擊。
整條船劇烈搖晃,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艙壁木屑簌簌落下。四名新人尖叫着撲倒在地,健身教練本能去扶美甲師,卻被後者一把推開——她正死死盯着艙門方向,嘴脣發白:“剛纔……剛纔那一下,是不是撞上了什麼?”
沒人回答她。
因爲就在船身震顫的同一瞬,艙外驟然爆開一片慘叫!
“跳幫了——!!”
“清兵登船了——!!!”
“火銃隊!火銃隊壓上來了——!!!”
聲音由遠及近,夾雜着火藥炸裂的悶響、鐵器交擊的銳鳴、以及一種被硬物貫穿胸腔時特有的、短促而溼黏的“噗嗤”聲。
盧望第一個衝到艙門口,探頭一瞥,瞳孔驟縮。
甲板上已成修羅場。
十餘名清兵身着靛青號衣,腰挎雁翎刀,肩扛鳥銃,正自一艘官船搭起的跳板上蜂擁而至。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進退有度,不像臨時徵召的綠營,倒似京營親軍——更詭異的是,爲首那名千總模樣的軍官,左眼覆着一枚黑鐵眼罩,右眼卻泛着幽藍微光,瞳仁深處竟隱隱浮現出細密齒輪轉動的虛影!
“機械義眼……還帶熱感追蹤?”林宇站在原地沒動,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衣角,心中卻已掀起了波瀾。
這不是《加勒比海盜》的設定。
這是蒸汽朋克混搭大清官制的縫合怪世界。
主神在撒謊。
它給的任務簡介裏,明明白白寫着【世界觀:18世紀加勒比海,西班牙與英國殖民爭端背景】,可眼前這清廷火銃隊,艦船形制、火器規制、甚至甲板上飄揚的三角龍旗——全是東南海域纔有的配置。
林宇眸光微沉。
主神沒撒謊,只是……刪減了。
它只給了表層信息,卻把真正的座標藏在了任務縫隙裏——就像往一杯清水裏滴入一滴墨,不攪動,便永遠看不出渾濁。
而此刻,那名戴機械義眼的千總,正緩緩抬起右手,指向這艘海盜船的主桅杆。
“奉欽命,查緝逆黨‘海蛟會’餘孽,凡持械拒捕者,格殺勿論。”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耳膜上。
海盜頭目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海蛟會……”盧望低聲重複,眉頭擰緊,“主神資料庫裏沒這組織。”
裴松卻突然笑了:“不是沒有,是沒錄入新人區。”他側身看向林宇,目光銳利如刀,“張兄,你既來自道門,可聽過‘南洋龍脈’‘閩粵水煞’‘潮汕陰兵借道’這些說法?”
林宇一怔,隨即笑出聲來:“哦?原來此界還有龍脈殘韻?”
“不止。”裴松踏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這艘船底下,壓着三十六具沉船屍骸,每一具,都釘着一枚青銅鎮魂釘——釘尖朝上,釘尾嵌在龍骨內。它們不是壓艙石,是陣眼。”
林宇笑意微斂。
他方纔就察覺到了異樣——船體雖舊,卻無腐朽之氣;甲板踩上去有迴響,卻非空心,倒像……下面封着活物。
“所以,”林宇指尖輕點太陽穴,“主線任務‘存活三十天’,根本不是熬日子,是守陣。”
“聰明。”裴松點頭,“這船是‘活棺’,三十天內若龍骨陣眼崩毀,整片海域將掀起百丈陰潮,所有活物,魂飛魄散。”
艙外,火銃齊射的轟鳴再次炸響。
硝煙翻湧中,那千總右眼藍光暴漲,一道細如髮絲的光束激射而出,瞬間貫穿一名海盜咽喉。那人甚至沒來得及捂住傷口,脖頸處只留下一個焦黑小洞,連血都沒噴出來。
“熱能聚焦射線……”冷漠男子終於開口,聲音冷硬如鐵,“他不是人。”
“是‘機關傀儡’。”裴松糾正,“主神給的提示,從來只說一半。”
他忽然轉身,直視四名新人:“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跟着我們,聽指揮,活下去;”
“二,留在這裏,等清兵搜艙,或者等海盜狗急跳牆,拿你們當人盾。”
四名新人渾身顫抖,美甲師最先崩潰,蹲在地上抱頭嘶喊:“我不想死!我不懂什麼龍脈!我只想回家修指甲!!”
“那就選一。”裴松語氣毫無波瀾,“從現在起,你,健身教練,負責警戒左舷;你,失業生,盯住艙頂通風口;你,廠妹,數清甲板上清兵人數,每十秒報一次;你,美甲師——”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塗着淡粉色甲油的手指上,“用你的指甲,把艙門內側第三塊鬆動的木板摳下來,裏面有一枚銅鈴。搖三下,不響,再搖七下。”
美甲師愣住:“……啊?”
“快。”裴松眼神一厲。
她打了個寒顫,竟真撲過去跪在地板上,用盡全身力氣摳挖木板縫隙。指甲劈裂、滲血,她卻恍若未覺,只死死盯着那枚灰撲撲的銅鈴。
林宇靜靜看着,忽然開口:“裴兄,你漏了一件事。”
“嗯?”
“那千總的義眼,熱感範圍只有十五步。”林宇指尖在空中虛畫一圈,“他看不見艙內角落,但看得見——”他目光掃過船艙最幽暗的底艙入口,“那裏。”
衆人一凜。
艙底入口常年封閉,鏽蝕鐵鏈垂落,鎖釦上積着厚厚一層黑垢。可就在林宇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鐵鏈竟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
不是風。
是下面有人,在呼吸。
“……下面有東西。”冷漠男子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
“不止有東西。”林宇緩步上前,鞋底碾過地上一灘尚未乾涸的血跡,彎腰拾起半截斷裂的燧發槍引信,“這火藥味不對——摻了硃砂、雄黃、還有一點……屍油。”
他攤開手掌,引信末端沾着一點暗紅粉末,在昏光下泛着詭譎油光。
“驅邪火藥。”
裴松瞳孔驟縮:“你是說……”
“這艘船,”林宇直起身,目光澄澈如古井,“不是在躲清兵。”
“是在喂東西。”
艙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類似骨骼錯位的“咔”。
接着,是布料摩擦鐵鏈的窸窣聲。
緩慢,粘稠,帶着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耐心。
四名新人齊齊後退,背脊抵住艙壁,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裏。
盧望低吼一聲,周身肌肉賁張,皮膚再次泛起紫紅,額頭尖角刺破皮膚,足有寸許長。他一步踏出,就要衝向底艙入口——
“別動。”林宇忽道。
盧望腳步一頓。
林宇沒看他,只盯着那扇鏽蝕鐵門,脣角微揚:“它在等。”
“等什麼?”
“等你下去。”林宇聲音很輕,“你身上有煞氣,是它最喜歡的餌。”
艙內寂靜如死。
只有底艙鐵鏈,又輕輕晃了一下。
“叮……”
那枚被美甲師摳出的銅鈴,終於發出第一聲輕響。
不是搖的。
是自己響的。
林宇忽然笑了,笑聲清越,竟似廟宇晨鐘:“有意思……主神這次,是想考校‘鎮守’,還是‘獻祭’?”
他抬腳,走向底艙入口。
裴松猛然伸手攔住:“張兄!你——”
“放心。”林宇側首,眸光溫潤如初,“我既答應跟你們走,自然不會亂來。”
他頓了頓,笑意加深:“不過……有些事,總得有人先掀開蓋子,才知道底下是香爐,還是棺材。”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沒有風,沒有光,可那扇鏽蝕鐵門上的蛛網,卻無聲無息寸寸崩斷。
門後,黑暗濃稠如墨。
而墨色深處,兩點幽綠,緩緩亮起。
像燈。
又像,等待已久的……祭壇燭火。
盧望喉結滾動,忍不住低聲道:“……那是什麼?”
林宇沒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輕輕一託。
嗡——
一聲低沉嗡鳴自虛空響起。
緊接着,四名新人手腕內側,同時浮現出一枚赤紅印記,形如篆書“守”字,邊緣繚繞細小雷紋。
“這是……”失業生驚駭低頭。
“臨時契約。”林宇淡淡道,“主神沒給的權限,我替你們補上。”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裴松臉上:“現在,你們信了嗎?”
“信什麼?”裴松聲音沙啞。
“信我——”林宇一步踏入黑暗,身影漸隱,“纔是這艘船,真正的‘錨’。”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光,被徹底吞沒。
艙內死寂。
唯有那枚銅鈴,兀自輕顫,餘音嫋嫋,彷彿剛剛敲響的,不是警報。
而是……開壇。
底艙深處,幽綠雙燈倏然暴漲。
一聲非人非獸的長吟,自萬古沉寂中甦醒。
而甲板之上,清兵千總的機械義眼,第一次,劇烈閃爍起來。
藍光狂亂,如臨大敵。
遠處海平線,一道血色月影,悄然浮出水面。
——倒計時,還剩二十九天,五十九分,四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