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鶴年舔着嘴脣,手中的青銅鏡片微微發燙,指針般指向某個方向。
那是通往更深層、一處早已被標註爲“極度危險、空間紊亂”的廢棄區域。
而在主戰場,第八層通往第九層的古老封印前,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端木弘劍光如星河倒卷,每一劍都帶着斬破虛空的凜冽,將蝕骨魔君死死纏住。
赤陽真君化作一輪烈日,焚天煮海,與魅璃殤的漫天粉紫色煙霞鬥得難解難分。
清虛子、怒目羅漢等道盟合體,也與“萬毒沼”、“幽影窟”的魔將以及魔族剩餘的高階魔物殺作一團。
蝕骨魔君心中焦急,面上卻不得不做出拼死抵抗的姿態,暗中卻不斷將麾下魔物和“盟友”派往最危險的地方消耗。
“公主,道盟攻勢太猛,第八層防線最多再撐半日!”
“老東西那邊還沒動靜嗎?”
蝕骨魔君抓住一個空隙,向魅璃殤傳音。
“急什麼?”
魅璃殤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腐心和影殺那兩個老鬼已經潛入血海深處,正在和老東西的‘血骸魔衛’交手,搶得不亦樂乎呢!”
“老東西已經親自出手了,氣息雖然兇戾,但明顯虛浮,傷勢絕對不輕!”
“好!讓他們狗咬狗!”
蝕骨魔君精神一振,“正道修士頗多,我等不宜硬拼,稍後我會賣個破綻,放他們過去!”
“讓他們去第九層,給老東西添把火!”
“聰明!”
“本宮這邊也會‘力有不逮”,讓赤陽老鬼過去。”
“等他們三方在第九層殺得難解難分,兩敗俱傷之時,便是你我坐收漁利之機!”
魅璃殤嬌笑回應。
兩人迅速達成默契。
果然,片刻之後,蝕骨魔君在與端木弘對拼一記後,故意露出一個“微小”的破綻,被端木弘凌厲的劍光“逼退”數步,讓開了通往第九層封印的一線空隙。
“封印有變!”
“隨我衝!”
端木弘雖覺有些蹊蹺,但戰機稍縱即逝,也顧不得許多,長嘯一聲,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無匹劍虹,率先衝向那光芒明滅不定的封印入口。
赤陽真君見狀,也猛地爆發,逼退魅璃殤,化作火光緊隨其後。
其餘道盟合體修士見狀,紛紛爆發,逼開對手,各施手段衝向入口。
蝕骨魔君和魅璃殤“拼死”阻攔,擊傷了幾個落在後面的道盟返虛修士,卻“無奈”地看着端木弘、赤陽真君等近十位道盟合體強者,成功衝入了第九層!
“追!”
蝕骨魔君“氣急敗壞”地吼道,帶着剩下幾個魔族合體和“萬毒沼”、“幽影窟”的援軍,“急急忙忙”地追了進去,只是那速度,怎麼看都像是在“護送”道盟衆人進入第九層核心戰場。
第九層內,早已亂成一團。
血海翻騰,魔氣滔天。
骸骨魔尊正操控着血海與血骸魔衛,與腐心魔將、影殺二人戰在一處。
墨綠色的毒霧與詭異的陰影在血海中穿梭,不斷襲向那些散落的、散發着誘人波動的法寶殘骸和法則碎片,惹得骸骨魔尊暴怒連連,卻又因傷勢未愈,一時無法將這兩個滑不留手的傢伙迅速拿下。
就在這時,端木弘等人殺到!
凜冽的劍氣、灼熱的真火、剛猛的拳印、玄妙的道法......如同狂風暴雨般轟入戰場,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骸骨老魔!納命來!”
端木弘一眼就看到了那氣息明顯虛浮,但依舊兇威滔天的紫晶魔骸,二話不說,一劍斬出,煌煌劍光分割血海,直取魔尊頭顱!
“道盟的雜碎!"
“你們找死!”
骸骨魔尊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道盟這麼快就突破了第八層封印殺了進來,更沒想到端木弘等人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腹背受敵之下,他不得不分心應對,一時間更加狼狽。
“哈哈哈!”
“打得好!”
“繼續打!”
腐心魔將見道盟殺入,不驚喜,怪笑一聲,趁機捲走兩塊較大的法寶碎片,抽身便退,顯然是想坐山觀虎鬥。
影殺更是乾脆,身形一晃,融入陰影,消失不見,不知潛伏到了何處。
“可惡!”
“你們這些螻蟻,都該死!”
骸骨魔尊暴跳如雷,瘋狂催動血海之力,同時命令血骸魔衛不計代價地攻擊所有闖入者,場面徹底失控,陷入混戰。
而就在這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血海外圍一處極其隱蔽的、空間能量異常紊亂的角落,一枚不起眼的,沾染着塵埃和血污的暗金色葫蘆,正靜靜地嵌在一塊巨大的,佈滿裂縫的黑色礁石之中。
葫蘆口有微不可查的三色光華一閃而逝,彷彿與周圍狂暴的能量波動完美地融爲了一體。
葫蘆內,小乾坤界。
盤膝而坐的李雲景,緩緩睜開了雙眼。
左眼混沌生滅,演化諸天;右眼神雷煌煌,代天行罰。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經歷了開天闢地又重獲新生的古老深邃氣息,自他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外面......好熱鬧啊。”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而危險的笑意,看向身旁同樣睜開眼,氣息已然穩固凝實的天道真君化身。
“本尊,傷勢已穩住七成,‘天雷帝印’初步進化,已經位列七階巔峯。”
天道真君淡漠的聲音響起,“外界四方混戰,骸骨魔尊重傷,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機會。”
李雲景目光穿透“紫金葫蘆”,彷彿看到了外界那混亂的戰場。
“先收利息,再誅主謀。”
他聲音平靜,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決斷,“骸骨老魔是罪魁禍首,必須死。”
“但此刻他重傷,道盟前輩與那兩個外來魔君皆在,貿然現身,恐成衆矢之的。”
天道真君頷首:“不錯。”
“如今外界混戰,骸骨魔尊被三方牽制,正是他最爲虛弱、防備最松之時。”
“但若本尊攜‘天雷帝印’現身,無論是骸骨魔尊,還是道盟、外魔,必會調轉矛頭,先奪此印。”
“即便有道盟前輩在場,在重寶面前,人心難測。”
“一兩位合體修士還沒什麼,此刻戰場上,合體境界高人起碼有三十多位,我們不能把自己放在危險之地。”
李雲景點頭,這正是他所慮。
道盟雖有端木弘、赤陽真君等正直前輩,但難保沒有心懷叵測之輩,更何況還有“萬毒沼”、“幽影窟”的魔頭虎視眈眈。
“神霄雷印”雖然毀了,但是好處被自己的“天雷帝印”吸收,甚至還吸收了魔頭的仙器級別魔器法則。
“天雷帝印”的成長已經不可限量,未來肯定能夠晉升仙器。
一件仙器,哪怕在“天元大世界”也是了不起的存在。
可不是所有世界都跟“天瀾星”一樣特殊,有無數仙界道統傳播下來,那些呼風喚雨的祖師們留下了一件件威震天下的仙器。
李雲景可不願意成爲活靶子!
“所以,我們需伺機而動。”
李雲景眼中神光湛然,“此處偏僻,遠離主戰場,正是伏殺良機。
話音落下,他心念一動。
外界,那枚嵌在黑色礁石裂縫中的暗金色葫蘆,微微一動,悄無聲息地朝着衛鶴年搜索而來的方向,逆向飄去,最終停留在一條廢棄礦道與一處塌陷石窟的交匯處,這裏空間褶皺密集,能量亂流呼嘯,正是絕佳的埋伏地點。
葫蘆口光華內斂,與周圍狂暴紊亂的能量波動融爲一體,再無絲毫氣息外露,彷彿只是一塊尋常的、被亂流捲來的礁石碎塊。
“小乾坤界”內,李雲景與天道真君相對盤坐,調整氣息,將自身狀態提升至巔峯,默默等待着 獵物上門。
廢棄礦道深處,衛鶴年手中的青銅鏡片越來越燙,指針的指向也愈發明確,直指前方那片被標註爲“極度危險、空間紊亂”的區域。
“果然在這裏!”
衛鶴年心中狂喜,眼中貪婪與殺意幾乎要溢出來,“那小雜種定然躲在此處療傷!”
“哈哈,天助我也!”
他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將“玄天鑑”的隱匿之能催發到極致,同時暗中扣住了幾樣壓箱底的魔道祕寶和毒辣符籙。
他和李雲景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李雲景的厲害。
他打定主意,一旦發現,立刻動用最強手段偷襲,務必一擊必殺,奪寶遠遁!
穿過一片被上古魔陣餘波扭曲的碎石區,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空間塌陷形成的巨大石窟。
石窟內,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銀色小蛇般遊竄撕咬,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尋常元嬰修士在此,恐怕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石窟四壁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有些深不見底,散發出危險的空間波動。
而衛鶴年手中鏡片所指的方位,正是石窟中心,一處相對平靜,但被數道粗大空間裂縫環繞的礁石平臺。
平臺上,隱約可見一件被塵埃覆蓋的,不起眼的暗金色物件。
“在那裏!”
衛鶴年瞳孔一縮,神識如潮水般掃過,卻只覺那物件氣息晦澀,與周圍紊亂的空間能量幾乎融爲一體,若非鏡片指引,極易忽略。
“好高明的隱匿手段!”
“定是那小子藏身之寶!”
他心中更加篤定,緩緩靠近,神識高度集中,同時魔元暗提,做好了隨時暴起發難的準備。
然而,就在他踏入石窟中心區域,距離那暗金色物件不足十丈,自認爲已進入最佳攻擊距離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枚看似死物的暗金色葫蘆,驟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璀璨光華!
紫金、混沌灰、暗紫,三色雷光沖天而起,並非擴散,而是瞬間凝聚、壓縮,化作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內蘊着開天闢地又終焉歸墟之意的三色雷霆,以超越神識感應的恐怖速度,無視了空間亂流的阻隔,直刺
衛鶴年眉心!
太快了!
太突然了!
衛鶴年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法寶,更沒察覺到任何法力或殺意的波動前奏,那致命的三色雷霆就已到了眼前!
“草泥馬的李雲景,你陰我!”
衛鶴年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生死危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衝散了先前的貪婪與狂喜。
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毫無氣息的暗金葫蘆,竟是一件如此恐怖的殺伐之寶!
那道三色雷霆,內蘊的毀滅氣息,讓他這位返虛巔峯修士都神魂戰慄,彷彿在面對天劫的終末審判!
“玄陰護體!!”
“萬魂幡!”
衛鶴年畢竟是返虛巔峯的積年老魔,鬥法經驗何其豐富,千鈞一髮之際,他嘶聲厲吼,體內魔元毫無保留地爆發。
一層粘稠如墨、散發森寒陰氣的玄黑色魔光自他周身毛孔湧出,凝成三丈厚的玄陰護盾,無數扭曲的怨魂虛影在盾面哀嚎沉浮。
這是他投靠魔族後,蝕骨魔君賜予的保命魔功“玄陰不滅體”!
同時,他右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繡着九個骷髏頭的三角小幡出現在掌心,迎風暴漲,化作丈許大小,擋在身前。
小幡搖動間,無數道怨魂魄的虛影呼嘯而出,層層疊疊,化作一道厚厚的魂牆。
正是他壓箱底的魔道祕寶“九幽萬魂幡”!
這兩道防禦,一爲魔功,一爲魔寶,皆是衛鶴年投靠蝕骨魔君後,屠戮無數生靈練就的歹毒手段,尋常合體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也未必能一擊破之。
他自信,足以擋住這道雷霆片刻,爲自己爭取到反擊或逃遁的時間。
“嗤!”
然而讓衛鶴年失望的是,那凝練到極致的三色雷霆在觸碰到玄陰護盾的瞬間,竟發出如同燒紅烙鐵插入冰雪的聲音。
那足以抵擋合體初期攻擊的玄陰魔光,在三色雷霆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消融!
紫金雷光,至陽至剛,專克陰邪;混沌灰芒,演滅萬法,無視防禦;暗紫雷紋,蘊含魔道毀滅真意,反向侵蝕!
三道雷霆屬性相輔相成,卻又詭異統一,產生的破防效果,遠超衛鶴年想象!
玄陰護盾,瞬間被洞穿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的魔光如同遇到剋星般飛速消融瓦解。
三色雷霆去勢不減,轟在緊隨其後的“九幽萬魂幡”所化的魂牆之上。
“嗚嗷!!!”
魂牆上那無數怨魂魄,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在三色雷光的照耀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淨化,化作縷縷青煙。
魂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淡化。
“不!!”
“不可能!!”
衛鶴年目眥欲裂,心痛如絞。
這“九幽萬魂幡”是他耗費無數心血,屠戮了近百萬修士、凡人國度的生靈,才煉成的邪道至寶,威力無窮,更是他將來衝擊合體、煉製身外化身的根基之一!
此刻竟在這詭異的雷霆下,如同土雞瓦狗般被迅速淨化!
“給老子爆!!"
衛鶴年也是狠人,見勢不妙,當機立斷,竟直接引爆了“九幽萬魂幡”近三成的核心怨魂!
“轟!!!”
無數怨魂被強行點燃,化作一股慘綠色、充滿了怨毒、詛咒、污穢之力的自爆洪流,狠狠撞向那道三色雷霆。
這自爆威力極其恐怖,相當於一位返虛巔峯修士的全力一擊,更蘊含針對神魂的歹毒詛咒。
便是尋常合體修士,也不敢硬接。
三色雷霆被這股自爆洪流正面衝擊,終於微微一滯,光芒略顯黯淡,前衝之勢被阻了剎那。
然而,也僅僅只是剎那。
雷霆中那混沌灰色的光芒微微流轉,彷彿一個無形的漩渦,竟將大部分自爆產生的怨毒能量強行“吞沒”、“轉化”,剩餘的紫金與暗紫雷光只是稍一黯淡,便重新凝聚,雖然比之前細了一些,但依舊凝練,再次朝着衛鶴年的眉
心刺去!
“該死!”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衛鶴年徹底膽寒,他終於意識到,這詭異的雷霆絕非尋常手段可擋。
他再也顧不得心疼法寶,也顧不得思考李雲景爲何能在如此重傷之下,還能催動如此恐怖的攻擊。
逃!
必須立刻逃!
他身形暴退的同時,左手猛地一拍腰間懸掛的一個不起眼的灰色皮囊。
“嗡!!!”
皮囊口張開,三道灰濛濛的、散發出濃郁空間波動和危險氣息的符籙激射而出,迎向那緊追不捨的三色雷霆。
這三道符籙,正是他壓箱底的逃命底牌,得自某處上古遺蹟的“小挪移符”!
此符煉製之法早已失傳,每一張都珍貴無比,能在瞬間將使用者隨機傳送到百裏之外,是保命的不二選擇。
平日裏他視若珍寶,此刻爲了活命,也顧不得了。
“爆!爆!爆!”
衛鶴年瘋狂催動魔元,竟是要同時引爆三張“小挪移符”,以其中蘊含的混亂空間之力,強行干擾、甚至湮滅那道詭異的雷霆,同時爲自己爭取逃命的時間。
三道“小挪移符”同時激發,爆發出刺目的銀光,恐怖的空間波動瞬間瀰漫,將周圍本就紊亂的空間亂流攪得更加狂暴,形成一片銀色的空間風暴,朝着三色雷霆席捲而去。
“小挪移符”自爆產生的空間風暴,威力確實驚人,足以威脅到合體修士。
那三色雷霆被捲入其中,光芒劇烈閃爍,彷彿隨時會被撕裂、湮滅。
衛鶴年心中稍定,身形再次暴退,同時手中法訣連變,就要施展血遁祕法,不惜損耗精血,以最快速度逃離此地。
只要逃出這片石窟,混入外面混亂的主戰場,以他的隱匿手段和對地形的熟悉,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的身形剛剛後退不足三丈。
“嗡!”
那枚暗金色的葫蘆,再次輕輕一震。
一道淡淡的,幾乎微不可查的灰色漣漪,以葫蘆爲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灰色漣漪所過之處,狂暴的空間亂流、肆虐的能量風暴、甚至那三張“小挪移符”自爆產生的銀色空間風暴......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定住,然後......強行“歸墟”!
不是抵消,不是鎮壓,而是如同將沸騰的水重新變回平靜,將爆發的火山強行按回地底,是更高層次的、對能量與法則的“否決”與“還原”!
這是“天雷帝印”初步融合了“混沌”與“雷霆”真意後,衍生出的新能力。
混沌歸墟!
雖然只是雛形,且受限於李雲景如今的修爲和帝印自身的狀態,威能範圍有限,持續時間也極短。
但在此刻,用來對付這三張“小挪移符”自爆產生的、本就混亂無序的空間風暴,卻是恰到好處!
灰色漣漪拂過,銀色空間風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迅速平復、消散。
那道被捲入其中的三色雷霆,失去了空間風暴的干擾與削弱,光芒重新凝聚,雖然比最初細了將近一半,但其內蘊的毀滅真意,卻更加凝練純粹。
“嗖!”
雷霆速度暴增,如同跨越了空間,在衛鶴年驚駭欲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瞬間刺穿了他倉促間再次佈下的數道魔光護盾,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他驚駭欲絕,那三色雷霆蘊含的毀滅道韻,簡直是他此生所遇最大的剋星!
玄陰護盾、萬魂幡、小挪移符自爆....他壓箱底的手段,竟被摧枯拉朽般一一破去!
“不!!!”
生死之際,衛鶴年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再無半分返虛大能的從容,狀若瘋魔。
“替劫骨符!”
“玄陰血身!”
“魔影重重!”
“九幽替死術!"
他瘋狂催動周身魔元,幾乎在眨眼之間,祭出了一件件保命,替死的魔道祕寶、施展出一門門燃燒精血、損耗根基的逃命祕術。
一塊雕刻着猙獰鬼面的慘白骨符從他懷中飛出,主動迎向那道三色雷霆,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灰白光芒,化作一道與衛鶴年一模一樣的虛影,擋在本體之前。
這是“替劫骨符”,以返虛修士的脊椎骨煉製,能在關鍵時刻替主人抵擋一次致命攻擊,珍貴無比。
然而,那三色雷霆只是微微一滯,灰白虛影便如同泡影般破滅,骨符本身更是瞬間化爲齏粉。
“噗!”
衛鶴年噴出一大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迅速膨脹、扭曲,化作一道與他氣息、樣貌別無二致的血色分身,施展出玄奧的道法,試圖引開雷霆。
這是“玄陰血身”,以自身三成精血爲代價,凝聚出一道可發揮本體七成實力的分身,關鍵時刻可替死或迷惑敵人。
三色雷霆只是微微一頓,似乎被分身吸引,但隨即雷霆中那道混沌灰色的光芒輕輕一閃,竟彷彿擁有了“識別”的能力,毫不猶豫地繞過血色分身,繼續鎖定衛鶴年的本體!
“這怎麼可能?!”
衛鶴年肝膽俱裂,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雷霆,竟能無視“替死”類祕術的規則!
他不敢再有任何僥倖,身形猛地一晃,一分爲三,分別朝着三個不同方向暴退,三道身影氣息、樣貌完全相同,難辨真假,正是“魔影重重”,一種極其高明的分身幻術。
同時,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着本命魂火的心頭精血,施展“九幽替死術”,試圖以燃燒部分魂魄爲代價,強行轉移傷害,逃得一命。
然而,那三色雷霆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在混沌灰色光芒的籠罩下,瞬間鎖定了三道分身中,氣息最微弱,最隱蔽的那一道。
正是衛鶴年燃燒了部分魂魄、施展替死術後,真正隱藏了本體的那一道!
“不!不!不!"
衛鶴年徹底絕望,他終於明白,這雷霆中蘊含的“混沌”真意,具有某種洞悉虛妄,直達本源的特性,在他面前,一切替死、分身、隱匿的手段,效果都大打折扣!
“嗡!!!”
就在這時,他腰間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自主激發,綻放出一道柔和的黑色光罩,將他籠罩。
這玉佩是他當年探索一處上古魔窟時所得,來歷不明,材質非金非玉,其上刻有扭曲的魔紋,多年來他研究不透,只知其防禦力驚人,可自主護主,曾數次救他於危難。
“砰!”
三色雷霆終於狠狠刺在了那黑色光罩之上。
這一次,沒有預想中的摧枯拉朽。
黑色光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但終究沒有被一擊洞穿!
玉佩之上,那些扭曲的魔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一種古老、滄桑、充滿不祥的詭異氣息,竟在緩緩吸收、消磨着三色雷霆的力量。
雷霆被阻,去勢終於徹底耗盡,化作漫天細碎的電弧,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呼...呼......”
衛鶴年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替劫骨符”損毀,“玄陰血身”消耗三成精血,“魔影重重”與“九幽替死術”更是燃燒了部分魂魄,導致他神魂受創,道基動搖,修爲都隱隱有跌落之危。
腰間那枚救了他一命的黑色玉佩,此刻也已光華黯淡,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顯然也廢了。
但,終究是活下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鬆一口氣。
“休!”
那枚暗金色的葫蘆口,再次光華一閃。
一道身影飄然而出。
“衛!鶴!年!"
青衫磊落,面容冷峻,雙眸之中,左眼混沌生滅,右眼神雷煌煌,不是李雲景,又是何人?!
看到這張讓他恨之入骨,也畏之如虎的面孔,衛鶴年瞳孔驟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後退數步,驚怒交加地瞪着李雲景。
“李雲景,你這個畜生,你怎麼這麼厲害了?!”
“你不是被爆炸波及,重傷垂死了嗎?”
衛鶴年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親眼見到李雲景在第九層核心,被那場恐怖的爆炸吞噬,身受重創,魔尊詛咒纏身,怎會如此快就出現在這裏,而且看起來......傷勢盡復,氣息甚至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測?!
“你都還沒死,我怎敢先走一步?”
李雲景踏前一步,神色平靜,但那雙眸子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卻讓衛鶴年如墜冰窟。
“沒想到,當年‘神霄道宗的真傳弟子,如今竟成了魔族的走狗,修煉這等屠戮生靈,戕害同道的邪功魔寶。”
李雲景目光掃過那些被擊碎的魔寶,又看了看衛鶴年腰間那枚佈滿裂痕的詭異黑色玉佩,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譏諷。
“衛鶴年,你背叛師門,殘害同門,投靠魔族,爲禍蒼生,罪孽滔天,罄竹難書!”
“今日,李某作爲‘神霄道宗’前任掌教至尊,便替天行道,替‘神霄道宗’清理門戶!”
“你,可還有遺言?”
李雲景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敲在衛鶴年心頭,帶着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清理門戶?”
“哈哈哈!”
衛鶴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癲狂大笑起來,只是笑聲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李雲景!”
“你算什麼東西?”
“也配代表神霄道宗清理門戶?!”
“你們‘神霄道宗’那些老不死的,一個個假仁假義,嫉賢妒能!”
“若非你們打壓,以我衛鶴年的天賦才情,何至於蹉跎歲月?!”
“是道宗先負我!是這天道不公!”
“投靠魔族又如何?修煉魔功又如何?成王敗寇,力量纔是永恆!”
“你不過走了狗屎運,得了些機緣,就真當自己是天命之子了?!"
“看看!”
“多年之後,我修煉到返虛巔峯,而你呢?”
“你根本不如我!”
“也就是說,當年‘神霄道宗’做出的決定都是錯誤的!”
“你這個卑鄙的小人,我就應該在你弱小之時,以雷霆手段將你斬殺,剪除禍患!”
“你能有今天,全是我一念之仁的後果!”
“現在你還想殺我?”
“沒那麼容易!"
“我衛鶴年,不是那麼好殺的!”
“今日,我要逆天改命,斬殺了你這個畜生,完成莫問天當年給我的機緣,徹底奪了你的氣運,衝擊合體!”
衛鶴年眼中兇光爆閃,他知道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求饒無用,唯有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雖然傷勢極重,魂魄受損,但畢竟是返虛巔峯,千年的積累非同小可,拼起命來,依舊不容小覷。
“玄陰噬魂幡!”
“萬鬼噬心!”
他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手中那面已殘破不堪的“九幽萬魂幡”上。
幡面之上,剩餘的怨魂魄彷彿受到了刺激,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幡體之上九個骷髏頭眼中綠光大盛,競掙脫面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九個房屋大小的猙獰鬼首,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墨綠色的毒火、污穢的血雨、蝕骨
的陰風,從四面八方朝着李雲景籠罩而來。
同時,他左手一翻,又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繡着無數痛苦人臉的三角小幡,正是他隱藏的另一件魔寶“玄陰噬魂幡”!
此幡專攻神魂,搖動間,無聲無息,卻能引動人的心魔,噬魂奪魄,陰毒無比。
兩幡齊出,衛鶴年已是拼上了老本,務求在李雲景反應不及之前,以雷霆之勢將其重創甚至滅殺!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合體修士都手忙腳亂的歹毒攻擊,李雲景神色不變,眼中只有冰冷的嘲諷。
“冥頑不靈,死有餘辜。”
面對衛鶴年最後的瘋狂反撲,李雲景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連法寶都未動用,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着前方虛空,輕輕一劃。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色劍罡,自他指尖迸發。
劍罡初始不過三尺,卻在離體的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橫貫石窟的混沌劍河!
劍河之中,並非單純的劍氣,而是無數細密的混沌雷紋流淌、沉浮,演化出開天闢地、星辰生滅,萬物歸墟的宏偉景象。
混沌劍河所過之處,那九個猙獰鬼首噴吐的毒火、血雨,陰風,如同遇到了烈日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鬼首接觸到劍河的瞬間,更是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徹底化爲虛無。
“玄陰噬魂幡”搖動間釋放的無形神魂攻擊,在觸及李雲景身週三丈時,便被一層無形的混沌雷光屏障輕易抵消、吸收,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這……………這是......混沌......混沌法則?!”
“不可能!”
“你才返虛境界,怎麼可能觸及混沌法則?!”
“爲什麼!”
“老天,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你會雷霆法則,混沌法則,陰陽法則,五行法則,爲什麼你一人獨得天道寵幸?”
“難不成你是天道之子?”
“我不甘心啊!”
“我衛鶴年修煉才一千年出頭,已經是返虛巔峯的存在,論資質別說天瀾星”了,就是在‘天元大世界”,我也出類拔萃!”
“爲什麼我會一直被你壓一頭!”
“難道你是我一生之敵,我的剋星不成?”
衛鶴年瞪大雙眼,如同見鬼一般,聲音都因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攻擊,彷彿能“否決”、“湮滅”一切低於其層次的力量,霸道到不講道理!
這絕非尋常的雷法或劍道,而是涉及到了傳說中的混沌法則!!
那可是連仙人都未必能觸摸到的無上大道!
李雲景沒有回答,也無需回答。
他並指如劍的手掌,對着衛鶴年,緩緩壓下。
“混沌歸墟,神雷天罰。”
“斬!”
隨着他淡漠的聲音落下,那道橫貫石窟的混沌劍河猛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道僅有拇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開天地的混沌色劍絲,無聲無息地,斬向衛鶴年的脖頸。
快!
無法形容的快!
彷彿超越了時間的束縛,劍絲出現的剎那,便已抵達了衛鶴年的頸前。
衛鶴年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脖頸一涼,視線便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自己那無頭的軀幹依舊站在原地,脖頸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濺,只有絲絲縷縷的混沌色電芒在傷口處跳躍、蔓延,阻止着一切生機恢復。
他看到了李雲景那雙冰冷、漠然,如同天道俯瞰螻蟻般的眼眸。
衛鶴年,這位曾經的“神霄道宗”真傳弟子,後來的魔族走狗,在燃燒了所有底牌,施展了所有手段後,終究沒能擋住李雲景融入了混沌真意與神雷天罰的一劍。
身首異處!
他本是返虛巔峯,元神無需藉助身軀存活,就在倒下的屍體上,一道魂光飛了出來,“嗖”的一下,逃出了極遠距離。
他衛鶴年絕不甘心就這麼死去!
哪怕有一線生機,他也要爭一爭!
“還要垂死掙扎?”
然而,就在李雲景剛剛要斬盡殺絕的剎那,異變驟生!
並非來自他自身,也非來自外界潛藏的威脅。
而是來自外界第九層核心戰場的方向!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浩瀚波動,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這股波動並非殺意,也非威壓,而是一種更爲玄妙、更爲宏大的......道韻!
如同沉睡的星空,驟然在深淵之中甦醒、鋪展開來。
“轟!!!”
整個骸骨魔堡第九層,不,是整個深淵第九層,甚至整個骸骨深淵,都在這股浩瀚波動的籠罩下,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並非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空間層面,乃至神魂層面的共鳴與顫慄!
正在瘋狂廝殺,爭奪的骸骨魔尊、端木弘、赤陽真君、蝕骨魔君、魅璃殤、腐心魔將、影殺......所有合體境界以上的強者,都在這股浩瀚波動出現的瞬間,動作齊齊一滯,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攻擊,駭然抬頭,望向波動
的源頭
。
那裏,第九層核心戰場,那翻騰不休、被各種狂暴能量攪得一片混沌的血海與能量風暴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