鼉龍昂首,眸光掃過諸仙神,天地間瞬間陷入了死寂。
其目光所及之處,一衆仙神如遭雷殛,就連道基都在嗡鳴欲裂。
一道道國運金光漫過之處,就連雲霞祥瑞都有些盡數黯淡。
隨即,在那撕裂蒼穹的龍吟也是戛然而止。
鼉龍未動一爪,僅鼻息輕噴而落,便見萬里雲海倒捲成漩,九重天闕震顫低伏。
它緩緩垂首,凝視着李綱的面容,眸光流轉,但是有些疑惑。
其爲大隋國運所化,本質上是楊廣的意志與國運相融,二者心神相通。
但是,鼉龍有着自身的意志,因此對於李綱喚它前來有些困惑。
“臣請國運所化,加持吾身,以吾血爲契,以吾魂爲引,借國運之威,鎮壓不臣!”
噗嗤!
李綱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於面前之上,金光驟然暴漲,順着血脈逆衝而上,直貫百會。
剎那間,他脊柱如龍抬頭,雙目金焰灼灼,周身浮現出山河社稷虛影——長安宮闕、大運河波、雁門關雪......此刻盡數流轉其間。
吼!!
鼉龍低吟應和,一縷璀璨的國運自其額間剝離,化作流光沒入李綱天靈。
頃刻間,李綱的額間浮現出一道赤色古印,赤色古印烙入天靈。
轟隆!
隨即,李綱的氣息陡然拔升,骨骼如金鐵交鳴,血肉間浮現出晶瑩玉石的玄芒!
其脊柱蜿蜒如龍脊,血液奔湧似黃河咆哮,每一寸紋路都躍動着不滅氣息。
嗡!
他抬手一握,虛空凝出一柄威壓萬古的青銅鉞,刃口未開,卻是已有山崩之音在諸仙神耳中炸響。
“真仙境......不對,只怕還要在那之上!”
一衆仙神臉色頓時沉了下去,眸子裏縈繞着難以置信,寒意順着脊椎直衝天靈。
這已非人間皇帝敕封所能測度,而是國運凝形,山河鑄骨的國運所化的權柄!
他們忽然明白,李綱這不只是借勢......而是以身爲鼎,接引了大隋國運,化爲自身的力量!
“大隋......隋二世!”
一名神官臉色驟然慘白,心中思緒已經徹底亂了。
該死......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們明明是下界來收割大隋文運的,怎麼會走到了要搏命這一步了!?
“該死!該死!該死!”
那名神官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血,手中神印轟然炸裂,化作九道鎖鏈直貫天穹:“南天門!!”
“本座以身爲祭,開啓南天門!”
“爾等凡俗......安敢僭越我天庭的天綱?!”
轟隆!
那鎖鏈崩裂蒼穹,紫氣翻湧如沸!
下一刻,一道橫亙萬萬裏的天門虛影赫然洞開!
其後神雷奔湧,仙兵列陣,神將垂臨!
一道又一道寒光森然而臨,直指李綱的眉心。
昂!
但在此刻,鼉龍猛地昂首長嘯,國運金光驟然化作山河巨篆,鎮壓天門裂隙。
隨即,李綱踏前一步,青銅鉞垂地輕震,萬里關河共鳴,竟將那將傾未傾的南天門,硬生生釘死於半開之態!
“跟他拼了,寧可魚死網破、玉石俱焚,也絕不可留此逆種!”
那名神官抬手,以血爲引,在眉心之中一抹,頃刻身後浮現出一尊恐怖的神像,映照天地威儀!
那赫然是他的神像......也是他的神位!
天庭金冊敕封正神——天庭兵部,六丁六甲,敕封真君!
嗡!
下一刻,那神像眉心裂開一道金痕,赫然浮現出天庭金冊烙印。
與此同時,其他一衆仙神見狀,面露猶疑之色,隨即漸漸化爲了狠厲和堅定!
轟!
隨即,他們身後頓時浮現出一尊又一尊神像,或是仙家法相,或是古神真形,金光刺破雨幕,與南天門虛影交相輝映。
每一尊神像眉心皆裂開金痕,天庭金冊烙印次第浮現,如星火燎原,燃盡人間敬畏。
“拼命了嗎?”
就在此刻,李綱抬眸望了眼一衆仙神,忽將青銅鉞插入大地,國運金光驟然倒卷,化作一道橫貫古今的“隋”字篆紋!
那不是符,不是咒.......而是山河未改,民心所向的實證!
“鎮壓!”
李綱大喝一聲,隋”字篆紋驟然爆綻,山河共振,萬民心念如潮奔湧而至!
咔...嚓!
大地裂開金線,直貫九幽,震動三界!
一剎那,蒼穹垂落玄光,盡納六合。
嗡!
那篆紋一震,南天門虛影竟是漸漸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在紫氣翻湧中寸寸皸裂!
神像金痕黯淡,天庭金冊烙印劇烈震顫,似將剝落!
轟!
李綱踏碎虛空,一步掠至天門之下,青銅鉞自地拔起,斬向那道尚未完全穩固的因果鏈!
今日不破此劫......大隋文脈永墜下界!
“大膽凡人,安敢動搖南天門?!”
天穹之上,一道浩蕩天音轟然降下,九霄雲裂,萬雷齊喑!
南天門虛影驟然收縮,紫氣內斂如怒龍回淵,天綱之力層層疊疊壓向李綱肩頭。
那不是威壓,是法則的具象,是三界秩序對逆命者的終極裁斷!
嗡!
青銅鉞刃尖嗡鳴震顫,竟浮現出細密裂痕,國運金光亦爲之一滯。
李綱心頭一跳,隱隱感到一股無力感。
但在這時——
昂!
鼉龍長吟,震動三界!
隨即,一道身影負手而立,遙遙立於大地之上,凝視着九天雲海。
一襲赤金帝袍披身,雙目似蘊藏亙古星河,一瞬掃過南天門的虛影、敕封金痕與李綱手中將裂未裂的青銅鉞。
隨即,他緩緩抬手,指尖輕抬,不點神像,不破天綱,只朝腳下山河輕輕一叩………………
咚!
一剎那,這一指彷彿敲響了沉睡無數載歲月的人族戰鼓!
整片大地驀然迴響出上古先民敲動的鐘鳴!
轟隆!
大運河的濤聲、曲江池畔的詩吟......無數細碎金光自泥土深處湧出!
這便是大隋國運!
“天上仙神,不可越界!”
那道偉岸無比的身影緩緩開口,指尖有一簇薪火躍出,隨即變得無比璀璨和耀眼......彷彿要將整片天穹都燒塌!
那簇薪火騰空而起,化作千萬道金火線,如根鬚般扎入山河脈絡!
嗡!
大運河波光頓成焰浪,曲江池水泛起鎏金漣漪,洛陽宮牆磚縫間更是綻出朵朵不滅炎花!
南天門虛影劇烈抽搐,紫氣被火線灼穿,露出其後崩裂的因果經緯。
天庭金冊烙印簌簌剝落,如秋葉離枝,瞬間崩潰!
那道“隋”字篆紋卻是愈發亮,隱隱與薪火共鳴,將李綱肩頭法則重壓盡數熔解!
昂!
青銅鉞裂痕彌合,刃鋒吞吐龍吟!
火德圓滿,灼灼不熄,焚盡天綱桎梏!
“隋二世,你真要再次掀起天人之間的戰爭嗎?”
忽然,一道宏大無邊的天音垂臨,彷彿在質問,又像是在警告......不,是最後通牒!
“戰爭?”
赤金帝袍獵獵,楊廣的脣角微揚,指尖薪火忽斂又熾,淡淡道:“朕只是想取回應得之物......我人族書寫歷史的權柄!”
話音未落,其腳下山河轟然騰起萬丈金焰,直貫雲霄,將天庭敕令焚作青煙。
金焰灼燒處,雲海翻湧如沸!
三界靜默。
天庭,通明殿。
天帝負手而立,遙望着人間的方向,彷彿看到了那道金身影,沉默不語。
瑤池,仙霧驟然翻湧,蟠桃靈根簌簌震顫。
三千仙姬手中玉盞齊齊迸裂,瓊漿潑灑如血。
她們有些驚慌,下意識的望向了瑤池仙境的首座上。
那鳳儀三界的瑤池王母端坐雲臺,廣袖垂落如星河傾瀉,美眸流轉,卻是不見驚瀾,定定望着九州的方向。
“又是九州之主......”
隨即,瑤池王母輕聲低語,彷彿在呢喃,又似一聲跨越無數載歲月的喟嘆。
西牛賀洲。
靈山,大雷音寺之中,如來盤坐在蓮花寶座上,似有所覺,遙遙望着九州的方向。
“哈哈哈哈!”
忽然,這位靈山之主沒來由的放聲大笑,低聲道:“天帝啊天帝......謀算落空了吧?”
“哼哼,這一下子折損了二十多位真仙......貧僧看你還如何坐得住!”
佛音未散,大雄寶殿內金蓮自生自滅。
如來指尖輕叩蓮臺,眸子裏倒映出九州方向所在的人間。
“隋二世......羅那傢伙只怕要喫虧了。”如來喃喃自語。
此時,九州與西牛賀洲接壤的邊境之地。
一座橫亙萬萬裏而起的黑色長城,如墨汁浸透宣紙般幽邃,城磚上“九州”二字斑駁卻灼燙,每一道裂痕都噴薄着赤色火息!
城垛間,人影綽綽,玄甲映着天火,手中長戈戟尖挑着未熄的佛血。
那是從西域大舉而來的僧兵之血。
此刻,在那城牆下,堆積着不知道多少僧兵殘軀如山,斷戟折遍野橫陳,血浸黑土三尺猶自沸騰!
一具金身羅漢頭顱滾至城根,眉心“卍”字尚在明滅閃爍,卻被灼熱火息舔舐得寸寸龜裂。
忽有玄甲士俯身拾起半截斷杵,杵端銘文“大雷音寺”四字未冷,已見赤焰蝕刻新痕。
那名玄甲士兵並未理會,只是將東西收集起來,然後送到後方營帳。
營帳之中,一尊青銅熔爐正吞吐着熊熊赤焰,爐壁刻滿九州大地的山川圖,新鑄的箭鏃在火中嗡鳴如龍吟!
“還需要多久?”一名將領看着爐中煅燒的箭矢,忍不住問道。
“再有半個時辰吧.....這些佛器都不是尋常之物,想要熔鍊出來也不簡單。”看守着爐子的工匠說道。
那名將領聞言點了點頭,他也知曉這些佛器的不簡單,若不然以他們邊軍的實力,也不可能傷亡這麼大。
只是,戰事緊急,西域百萬僧兵壓境......他們必須拼盡全力,不放過任何一絲戰機。
噠!噠!
忽有鐵蹄踏碎虛空,一騎鱗馬自烽燧衝出,馬背少年將染血的將令高擎向天,嘶聲裂雲:“西域大軍來了!!”
話音未落,整座長城轟然亮起道道金紋,蜿蜒如龍,直指邊關之外的方向!
轟隆!
一瞬間,大地震動,無數僧兵如潮水般湧至長城腳下。
金幢蔽日,梵音震耳欲聾!
萬千僧兵踏着佛光步步登天,袈裟翻卷似雲海翻騰。
爲首者乃西牛賀洲三千佛陀之一的羅佛陀,其身丈六金身灼灼生輝,掌中降魔杵吞吐佛焰,直指長城所在。
“阿彌陀佛!”
“今日當以爾等血肉,重鑄我佛東進之路!”
話音未落,三萬僧兵齊誦佛經,震動天地!
轟!
隨即,無數僧兵殺向了長城!
但下一刻,邊關長城立刻開啓了陣法,無數箭如雨而落,瞬間將一隊隊僧兵滅殺!
大戰爆發!
這並非西域大軍第一次發起攻勢。
從西域大軍壓境以來,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十次了......但每次這些僧兵都會被邊關長城擋回去。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但此刻在城頭上的一衆邊軍將領,卻是滿面愁容,面露憂色。
“這西域的僧兵個個悍不畏死,真當是死士一樣,若是長久以往下去,我邊軍遲早會被耗死的!”
一名邊軍將領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朝廷那邊還沒有回覆嗎?”
聞言,一衆邊軍將領皆是將目光投向了爲首的老者,似是在期盼什麼。
但老者沉默了片刻後,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洛陽城那邊在舉行科舉......陛下要匯聚文運,這需要一點時間。”
話音落下,衆人當即閉上了眼睛。
其中一位將領忍不住說道:“王爺,這已經不是時間不時間了!”
“而是我等真的快要支撐不住了!”
“西域大軍繼續這麼耗下去......他們背靠着三千佛國,源源不斷徵兵而來!”
“而我們呢?!”"
“我們連朝廷的援軍在哪都不知道!”
“這場仗還怎麼打下去!!”
話音落下,邊關之上死寂無聲。
一衆邊軍將領皆是沉默不語,但心中卻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一直在邊關支撐,從西域大軍壓境而來到現在......過去了快一個月!
朝廷援軍......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這件事不管換了誰,都很難繼續再堅守下去。
更何況,他們都很清楚,邊軍能堅持到現在,那是因爲西域大軍之中坐鎮的那位佛陀沒有出手。
若是等到對方出手了......那事情纔是到了最危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