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試驗者,方言,男,24歲,身體健康,無既往病史,心肺、肝腎功能均正常。本次測試方案與邱教授完全一致,左右手同取內關穴,進針手法、行鍼時長、燒山火補法幅度完全統一,左手採用普通盤龍柄銀針,右手
採用保養後的楊家針,做同源對照試驗。”
方言自己對着攝像機說着接下來的實驗步驟,畫面看起來嚴肅又抽象,畢竟實驗人員和志願者都是他。
話音落,護士立刻上前,用碘伏仔仔細細給方言的雙側手臂消毒。
冰涼的觸感落在皮膚上,方言卻絲毫沒分心,閉着眼調整呼吸,讓周身氣血歸於平穩。
等到消毒完畢,方言感覺呼吸也調整到位。
“準備好,可以開始了,攝像機儀器對準。”他睜開眼,對着儀器操作員點了點頭。
屏幕上,方言雙側內關穴的位置,兩團均勻的金色光暈隨着呼吸緩緩起伏,年輕人氣血旺盛,經絡通暢,哪怕還未進針,基礎顯影的亮度與均勻度,都遠勝剛纔邱教授的狀態。
剛纔大家是一起注射的,時間越久,ICG的蔓延越遠,但是它比熒光素鈉好的地方是它不會蔓延太遠,這也和它本身蔓延速度慢有關係。
方言先拿起普通盤龍柄銀針,爪切固定穴位,右手持針,標準的爪切進針法,針尖破皮而入,精準刺入內關穴。
得氣的瞬間,屏幕上的金色光暈驟然亮起,順着手厥陰心包經的循行路線,緩緩向上延伸,幾個呼吸間,就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金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氣血隨着捻鍼的動作,呈現出平穩的呼吸式起伏。
這是年輕人經絡該有的狀態,通暢、飽滿,卻沒有超出預期的爆發,和他之前無數次試驗的結果分毫不差。
方言勻速行鍼完畢,將針穩穩留在穴位裏,屏幕上的金線依舊明亮,卻沒有再繼續延伸,氣血流動的節奏也漸漸趨於平穩,和之前的試驗數據完全吻合。
“基礎對照完成,接下來使用保養後的楊家針。”
方言對着鏡頭說完,轉身拿起了那支保養好的楊家針。
指尖剛觸到烏亮的針柄,一股溫潤的觸感就順着指尖傳了過來,完全沒有普通銀針的冰涼感,像是握着一塊溫玉,針柄上的纏枝楊花紋摩挲着指腹,內斂的香氣若有若無地漫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依舊是完全相同的爪切進針法,針尖對準右手內關穴,輕輕一送。
和剛纔給邱教授行鍼時一模一樣的手感,甚至更甚————針尖穿過皮層時,沒有半分阻滯感,熱刀切黃油都不足以形容,簡直連皮膚的阻力都幾乎感受不到,針身就已經穩穩刺入了穴位深處。
奇楠油塗抹過的針體像是加持了某種鋒利的BUFF似的。
幾乎是針尖抵達穴位的瞬間,一聲極輕極脆的“呲”聲在安靜的試驗室裏響起,和天工針得氣時的聲響很相似。
方言自己渾身一震,指尖捏着針柄,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渾厚的氣感,從針身瞬間反傳回來,瞬間呼應上了。
之前用未保養的楊家針,他感覺不到和普通銀針的區別,可現在,下針的瞬間,人針就像是融爲了一體,穴位裏的經氣、自身的內氣、針身裏鎖着的香藥之氣,三者瞬間貫通,沒有半分滯澀。
“得氣!瞬間得氣!”方言鎮定地說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
“和之前測試沒有保養的楊家針有些區別。”
這時候衆人也看向屏幕上。
只見屏幕裏,右手內關穴的金色光暈,在進針的瞬間就動了!原本平穩的光暈,亮度瞬間暴漲,比左手普通銀針的顯影亮了數倍不止,一條飽滿至極的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延伸,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穿過間
使、郄門,抵達肘部曲澤穴,沒有半分停頓,繼續向上,穿過天泉,直抵腋下天池穴,整條手厥陰心包經,完完整整、毫無阻滯地顯現在屏幕上!
這還不算完,金線抵達天池穴後,並沒有停下,反而順着經絡交接處,朝着手少陽三焦經、足厥陰肝經蔓延開去,甚至衣服下胸口羶中穴附近的任脈脈絡,都在一起屏幕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方言見狀撩開衣服,果然屏幕上的光更亮了。
“這對嗎?扎手闕陰心包經影響到其他經絡了。”老陸第一個皺起眉頭,問出了問題。
現場還有三個鍼灸高手呢,程老,邱教授,老賀,他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聽到老陸的問題,看着屏幕上的經絡亮光一時間也有些惜。
“之前的實驗出現過這種情況嗎?”程老對着方言問道。
方言搖搖頭:
“沒有,就算是海龍針都沒這情況,今天這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現在身體有什麼不一樣的感受嗎?”程老繼續問道。
方言說道:
“氣感很強烈,有種全身氣血都被調動的感覺,之前邱教授說的感覺,我大概是理解了,應該是和針上的香膏和奇楠油有關係,有點像是它們的成分進入經絡後產生的反應,不單純是針對穴位的刺激,還有這種外因的影響。”
“如果要形容的話,更像是西醫裏面的打針,只不過這藥的劑量沒有西醫注射大。
聽到這話的邱教授也點點頭:
“對對,方主任這種形容比較像。”
這時候賀普仁來到機器邊,推動觀察設備對着邱教授身上,發現和方言完全不一樣,邱教授身上的光和方言比完全沒辦法比,他還是隻在手闕陰心包經上發光,方言就影響到了其他的經絡,於是他也開口提問了:
“但爲什麼邱教授身上沒有你這麼大面積的影響呢?”
老陸張了張嘴,他剛纔也想問這個問題,現在賀普仁又拿出來再問了一遍。
這時候大家把目光投向了程老,他纔是國內對針灸研究這塊兒的金字塔尖,得聽他解釋了。
“雖然沒見過這種情況,但是我感覺應該也是合理的,至少從理論上來說是合理的。”程老被大家看着,終於說出了他的想法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經絡系統的關聯性,在中醫理論裏是支持的,手厥陰心包經與手少陽三焦經互爲表裏,針刺心包經穴位如果氣血影響大的話,理論上是可能通過表裏關係影響三焦經的。而手厥陰心包經與足厥陰肝經同名,均屬“厥陰”,遵
循“同氣相求”原則,可能存在氣血聯動。任脈、督脈等奇經與十二經脈廣泛交會如羶中穴爲心包募穴,屬任脈,理論上氣血影響夠大也可以引發跨經傳導的現象。
“所以方言身上的這種現象,理論上是可以存在的,今天我們第一次看到也證明了確實理論是沒錯的,只是這種情況我們之前沒有見過而已。”
方言這時候說道:
“程老說的沒錯,這種跨經傳導的現象,非但不是異象,反倒是古籍裏早有記載的鍼灸至高境界,只是近代以來,能達到這個效果的人太少了,咱們才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衆人的目光瞬間又聚到了方言身上,連攝像機都悄悄轉了過來。
方言繼續說道:
“早在內經《靈樞·經脈》篇裏就寫得明白,經脈者,所以行氣血而營陰陽,濡筋骨,利關節者也”。十二經脈表裏相合,同名經同氣相求,奇經八脈爲周身氣血總綱,它們本就是一個貫通全身的整體,從來不是各自孤立的線
條。而楊繼洲先生自己在《鍼灸大成·經絡迎隨設爲問答》裏,專門寫過這麼一段:‘氣速效速,氣遲遲,得氣之至,可循本經而走,可越表裏而通,甚者連奇經、貫臟腑,此針之妙也。”
“是了!是了!”邱茂良瞬間反應過來,“我師父承淡安先生就提過‘針聖楊繼洲,有法可通十二經,連奇經’,我琢磨了一輩子,都以爲是後世對先賢的誇大讚譽,今天纔算明白,人家說的是實打實的景象!不是針能通經,是楊
先生的針,配合他的香養古法,真的能讓氣感跨經傳導,實現他書裏寫的針道境界!”
一旁的賀普仁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難怪!我之前總琢磨,爲什麼楊繼洲先生設計的麝香金針,在宮廷裏被奉若至寶,單單靠針具形制,絕到不了這個地步。原來人家的核心,是這套針藥合一、香養潤針的法子,把鍼灸的“氣至病所’,直接往上提了一個大臺
階!”
“針聖,針聖,怪不得是針聖呢!”
可疑問還沒完全解開,老陸皺着眉,再次看向程老:
“程老,那爲什麼同樣的針,同樣的手法,在邱教授身上,就只顯現了本經的傳導,沒出現這種跨經聯動?”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齊齊看向程莘農——這位國內鍼灸研究界金字塔尖的老先生,等着他的解答。
程老目光落在方言身上,略微沉吟後說道:“我認爲原因有三。”
“第一,是氣血根基的天壤之別。”程老先看向邱茂良,語氣平和,“邱教授今年66歲,咱們這人,上了年紀,氣血本就偏弱,哪怕是練武之人也無法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更何況邱教授還不練武,所以這種情況下下針,就像半
池的水,針一刺激,能把本經的水道灌滿,就已經是極佳的效果了,根本沒有餘力去帶動旁的經絡;可方言不一樣,24歲的年紀,加上還常年練武,氣血旺盛如旭日東昇,加上他本身身體健康,經絡更是通暢無比,沒有瘀堵,針
一得氣,周身氣血瞬間被調動起來,不光能灌滿本經,還有充足的餘力循經走絡,串聯旁經、奇經,這是最基礎的物質根基。”
邱茂良聞言連連點頭,自嘲地笑了笑:“是這個理,不服老不行啊,我的氣血底子,跟方主任這小夥子比,確實差太遠了。”
“第二,家裏練武的事兒,也就是醫武不分家的門道。”程老的目光轉向陸東華,笑着道,“陸老你教出來的徒弟,你最清楚,方言醫武同修,內家功夫練出名堂了,本身對經絡氣血的操控力,就遠超我們這些只練針不練拳的
人。”
“針上的香藥之氣一入經絡,立刻就和他自身的內氣合二爲一了,他能帶着這股溫通之力,順着經絡的走向循行串聯,自然能出現跨經傳導的效果。我們這些人,沒有內氣的底子,只能靠針本身的機械刺激調動氣血,氣到本
經就已經是極致,自然到不了這個境界。”
這話一出,陸東華瞬間瞭然:
“程老說的有道理!”
“練武之人氣血本來就旺,這倒是說得通了。”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點,是針的契合度。”程老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棗木針盒上,語氣鄭重,“這套針是楊繼洲先生的,方言親手按古法尋料、熬膏、填針、潤養,從頭到尾,對這套針的理解,與這套針的契合度,在場沒
人能比,再加上他用的針法也是《鍼灸大成》裏面記錄的。
“那就說明這套針本來應該就是這麼用的。”
“這纔是能實現古籍裏·越表裏、通奇經’的點。換做我們來用,哪怕是同樣的針,可能也達不到他這個契合度,自然出不來這個效果。”
三句話說完,試驗室裏衆人紛紛點頭,程老說合中醫的醫理,倒是也能說得過去。
老季拿着放大鏡湊在針盒前,看着針柄上的纏枝楊花紋,忍不住長嘆一聲:
“以前我總覺得,這針柄上的花紋就是個裝飾,是明代的文玩工藝,今天纔算徹底明白,這哪裏是裝飾,這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朱麗葉王瞪圓了眼睛,雖然周圍的人說的話,她聽的一知半解的,但是也能聽懂今天是看到某種古代書裏記錄的東西重現了。
她之前只在報紙上看過方言的試驗報道,今天親眼見到這一幕,纔算真正明白,爲什麼這個年輕的中國醫生,能在國際上掀起這麼大的波瀾。
搞個實驗都能驗證出別人驗證不了的古代中醫的理論,他確實和一般的醫生不一樣。
方言這時候卻說道:
“如果氣血旺盛且練過武的年輕人可以出現這種情況,那麼是不是說索菲亞也可以?”
是的,索菲亞雖然醫術不行,但是她每天練武的事兒可沒有落下,雖然她是個姑孃家,但是武力值現在還是挺高的。
而且之前是沒有做女性鍼灸實驗的,現在也正好。
那麼接下來說做就做。
很快,還是按照之前的步驟,方言在索菲亞身上下針,普通銀針下針的時候,和前面的表現都是一致的,所以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楊家針下針的情況下。
很快方言拿着楊家針刺入索菲亞手上的穴位。
隨着同樣的“呲”一聲得氣後,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儀器屏幕。
和方言之前的情況一樣,右手內關穴的金色光暈,在進針的瞬間就炸開了!原本平穩的光暈,亮度瞬間暴漲,比左手普通銀針的顯影亮了數倍不止。
一條飽滿至極的金線,向上延伸,過間使、郄門,抵達肘部曲澤穴,穿天泉,直抵腋下天池穴。
金線抵達天池穴後,同樣沒有停下,順着經絡交接處,朝着手少陽三焦經,足厥陰肝經蔓延開去。
但是卻沒有方言之前那種力度了,只是能看到淡淡的金光蔓延開。
“弱了不少,但是也蔓延過去了。”方言盯着屏幕上說道。
邱教授說道:
“第二個人身上覆現後,那麼程老的理論就算是成立了。”
程老說道:
“不是我的理論,是老祖宗之前就說過的理論,只是我們後來的人身上沒有驗證過罷了,今天在經絡可視化和針的作用下驗證了。”
安東這時候說道:
“那試試我呢?"
他是最後一個,現在已經迫不及待了。
之前他也感受過沒有保養過的楊家針,感受和普通的針一樣,只有老年人才能感受出不一樣,現在他倒是想看看到底和之前有什麼區別。
比起什麼古代的書籍說的東西,他更想親身感受下。
方言也沒廢話,當即就開始按照之前的步驟在安東身上操作起來。
很快,兩支針都在安東左右手刺入了。
左手普通針刺入沒有什麼區別,表現也和前面的人差不多。
右手刺入後,安東感覺到不一樣了。
屏幕上的光更亮了,一條經絡的線出現,一直往上蔓延。
那種感受比海龍針穩,但是又引導了很多的氣感出現在了身體上,和之前沒保養的針大相徑庭。
“誒,我怎麼沒有出現其他經絡的影響?”看着屏幕上的圖像,安東驚詫地問道。
方言盯着看了一下,說道:
“有的,只是不太明顯。”
方言指着屏幕上安東手厥陰心包經旁,那幾縷淡到幾乎看不見的、蔓延向三焦經的金光,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對着一臉驚詫的安東緩緩道:“你看,不是沒有,是太淡了,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至於爲什麼和我、索菲亞
的效果差這麼多,應該還是你現在不練武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