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衛生部那邊打了個電話過去,現在邱教授估計還沒醒,方言也就是拜託一下那邊的工作人員,待會兒給帶個話。
今天上午還有給僑商看病的任務,也要等到下午纔有空。
邱教授那邊應該也差不多。
打完了電話後,方言再次把東西收好,接着開始晨練,然後喫早飯。
接着就是去廖主任家裏給廖主任檢查身體。
這段時間廖主任也是忙得腳不沾地,身體的狀態不是太好,不過精神方面倒是不錯。
主要是雖然日常雖然見的人多,跑來跑去的,但是總體上來說工作還是相當順利的,各種吸引僑商投資的任務都非常好的完成了,所以目前屬於是痛並快樂的階段。
不過就是身體已經出現預警了,方言雖然想辦法在給他調理,但是畢竟年齡上來了,所以方言也不得不提醒他得悠着點。
對於方言的提醒,廖主任還是相當重視的,當即就說,現在單位裏面一些工作他準備交給年輕人了去做了。
後面他就去一些重要場合就行了,也不是每個人都要去接待。
另外最近僑辦也有些崗位上的調整和增設,主要就是降低他的工作壓力,廖主任自己也感覺出來再這麼高強度下去,他就算是有方言也會出現身體上的問題的。
等到這事兒說完後,方言又告訴了廖主任香膏已經熬製好的事。
“那太好了,等到你把那套針恢復到歷史上的太醫院的水準,我也試試。”廖主任對着方言說道。
“好,沒問題。”方言答應下來。
接下來,方言就去醫院裏面查房了。
這期間送方言楊家針的孫先生還告訴方言,他的消息已經發回南美了,估計月底方言要的那些楊家的書籍就能送到國內來。
方言聽到後對着孫先生又是一頓感謝,他也想到知道,書裏面到底寫了什麼東西。
查完了房過後,方言就準備去給今天的僑商看病了。
這時候剛好遇到師父陸東華來坐診,他對着方言說道:
“剛纔邱教授已經回了電話過來,說是待會兒他就來醫院找你。”
“他上午沒事兒?”方言好奇地問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估計是沒事兒吧,或許是人家下午纔開會也說不定。”老陸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點點頭,隨後又給保衛科那邊打了個電話,等到邱教授來了,讓他們直接把人領到自己診室這裏來就行了。
過了一會兒,老和尚也來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明天他就要和毛水龍回秦嶺。
剛好也能見證下楊家針的保養。
也算是老和尚有點眼福了。
方言給海燈大師說了下香膏的事兒,他表示待會兒看了病人後,就跟着去方言家裏看看。
過了一會兒,周毅就帶着今天的僑商過來了。
方言就開始給人看病,今天的病人雖然也是疑難雜症但是比之前兩天的要好很多,處理起來也沒那麼麻煩。
等看完第一個病人後,邱教授也到了。
於是就在診室這邊一起看方言給人看病。
雖然對於方言來說這些病都已經降低了很多難度,但是在邱教授眼裏依舊還是屬於很難治的那個層級。
畢竟邱教授的主要研究方向和教學方向還是鍼灸方面的。
像是方言這種全系各派都玩的精的確實太少見了,見過的這麼多人裏面,也就是李正吉還比較像他。
其他人就差遠了,大家都是在各自擅長的方向發展。
不可能分出精力想要搞個全系精通。
哪怕是入學考試成績第三的班長朱邦賢,也沒有這種能力。
在衆人眼裏,方言和李正吉更像是兩個怪胎,能力過於變態。
當然,李正吉眼裏方言纔是那個變態。
他感覺他挺正常的。
邱教授第一次見到方言看病,幾個病人用了不同流派的方法應對,還有精妙的沒有見過的方子,可算是給他開眼界了。
本來是過來看方言保養楊家針的,結果發現了個更離譜的事兒。
沒錯,方言看的這些病人,還有他治病的手段,在邱教授眼裏已經超過楊家針的事兒了。
怪不得中僑辦會讓方言來幹這事兒呢。
估計也就他這種水平的人纔會做的這麼遊刃有餘了,換做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一個人解決問題,得找一大幫不同的專家做會診才能搞定。
終於上午的病還是看完了,今天的任務完成後,明天方言就不用給僑商看病了。
如果沒有其他安排,他又可以輕鬆一段時間,在研究生班完成學習任務了。
雖然現在班上的學習任務對於他來說,也不是啥難題。
但是老是耽擱,也挺不好的。
今天沒有住院的人,所以方言也不用去住院部看着病人喝藥,直接就可以走。
看了下時間,這會兒才十點五十,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正好可以帶着邱教授去家裏做浸潤保養楊家針的事兒。
帶着衆人一起回到家裏,直接就奔着書房去了。
打開櫃子拿出了昨天做的香膏,方言放在了衆人面前,邱教授和老和尚都沒見過成品。
這會兒可算是見到了。
蓋子還沒打開,就聞到一股很收斂的又很複雜的香味。
精神頭都感覺一震。
方言輕輕掀開燉盅的蓋子,那股收得極穩的香氣瞬間漫了出來,卻半點不張揚。
大概是中午這會兒溫度高了,比早上又有些不同的感受,香氣像春日裏融雪的山泉,清潤、厚重、層次分明,沉香的穩、奇楠的甜、梅花腦的清、麝香的透,還有龍涎香綿長的餘韻,一絲一縷都融得恰到好處,沒有半分駁
雜。
邱茂良往前湊了半步,屏住呼吸看着盅裏勻淨的琥珀色膏體,身體有些微微發顫,半晌才長長舒了口氣,對着方言連連拱手:
“方主任,佩服!真是佩服!我師父一輩子都沒能熬出來這種級別的御用香膏,您這膏體的質地,香氣的收放,才和殘譜裏記載的分毫不差!當年我師父製作的不如你這個太多。”
方言聽完趕忙拱手:
“邱教授抬舉了!”
承淡安老爺子當時在三幾年的時候熬製的,那會兒他雖然是名醫,但也沒可能像方言這麼多資源。
方言這些東西是全球各地的僑商送來了,而且哪怕是他這種情況了,目前也就只夠熬這麼一次的。
可想而知承淡安先生當初要湊齊香料都夠嗆,完全達到御用標準,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有可能,估計也捨不得那麼燒錢。
錢包厚度決定了還原程度。
這針就算是效果再好,古籍也沒記錄他一針紮下去就原地長生了,最好的記錄也就是楊繼州三針治好個封疆大吏。
加上承淡安先生手裏的還是他自己仿製的山寨貨,那就更是捨不得做原版香膏了。
這時候一旁的海燈大師雙手合十,微微頷首,眉眼間帶着幾分讚歎:“善哉善哉。諸香和合,溫而不燥,通而不泄,不奪本味,不損藥性,這哪裏是制香,分明是合醫理、順氣機的大道。方小友這手藝,怕是不輸當年太醫院
的供奉。”
方言笑了笑,大師誇獎也是張口就來了。
安東在一旁聽得滿臉驕傲,像自己做成了這件事似的,連忙把方言包裏的針盒抱了過來,獻寶似的放在書案上:
“師父,針都在這兒呢!咱們現在就開始?”
“邱教授?”方言這時候看向邱茂良,想聽聽他的意見。
“不急。”這時候邱教授擺了擺手,“這套針在孫先生手裏放了幾十年,從來沒做過保養,針柄纏枝紋的縫隙裏,肯定積了不少陳年的氧化層、灰塵,還有上一次保養殘留的舊香膏。得先淨針,把縫隙清乾淨了,新的香膏才能
滲進去,鎖得住。”
“對!!”方言立刻點頭,認同了教授的說法。
邱教授說道:
“我師父當年就唸叨過,古法養針,淨針爲第一要務。針縫裏的舊物清不乾淨,新香膏混了雜質,藥性就雜了,氣性也穩不住,等於白做。
接着方言就按照邱教授說的要求開始忙活起來,拿來一個白瓷盆,往裏倒了提前溫好的高度純糧酒,又取來一套牛角制的細刮刀、竹扦,還有一疊裁好的桑皮棉紙,
戴上細布手套,從針盒裏取出一支楊家針,拿出放大鏡,衆人目光落在針身上,這會兒雖然銀光溫潤,可針柄的纏枝紋深處,還是能看到細微的黑褐色陳年積垢。
確實該清理清理了。
按照邱教授的說法,方言先把整支針放進溫酒裏浸了片刻,再用最細的竹託,裹上一層薄棉紙,順着纏枝紋的紋路,一點點往裏探,輕輕擦拭着紋路深處的積垢。
他的動作慢到了極致,比昨天熬膏、磨粉時還要小心,竹扦走得極穩,生怕力道重了,刮花了針柄上的纏枝紋。
安東舉着電筒,照着針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到方言。
邱茂良和海燈大師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着。
一支針的紋路,足足清了快十分鐘。
這還是一支針,還有三十五支。
這下夠嗆能午飯前清理完畢了。
就在方言想要叫大家都幫忙的時候,他用竹扦裹着棉紙,擦到纏枝紋最深處的一道死角,突然,棉紙上沾了一點極細的米白色結晶。
“嗯?”方言停下了動作,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師父?”安東立刻湊了過來,瞪圓了眼睛。
方言小心翼翼地用最細的竹扦,從紋路深處挑出了幾粒比針尖還小的結晶,放在乾淨的白棉紙上。
那結晶呈半透明的米白色,質地硬而脆,對着光看,泛着極淡的珠光,遇熱不化,和酒液、香膏都不相融,和剛纔清出來的黑褐色氧化垢完全是兩回事。
“這是什麼東西?”邱茂良立刻湊了過來,拿起棉紙對着光仔仔細細地看,眉頭也擰了起來。
方言也想問呢,結果邱教授好像也沒看懂。
方言盯着看了看說道:
“不是銀器的氧化層,也不是灰塵,更不是油脂......看着倒像是某種香脂久了之後,析出來的結晶?”
“不對。”海燈大師搖了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結晶,閉目沉吟片刻,開口道,“老衲聞過不少古香,百年合香久存之後,析出的結晶多是軟糯的,遇溫即化,帶着香氣。可這結晶硬而不融,也無半分香氣,倒像是......某種礦
物,或是經過特殊炮製的藥石結晶。”
安東撓了撓頭,滿臉好奇:“會不會是上一次保養的時候,香膏磨得不夠細,留下的渣子?或者是當年的手藝不行,沒熬透,幹了之後就結晶了?”
“不好說。”方言搖了搖頭,把那幾粒結晶小心地收進一個乾淨的玻璃小瓶裏,“咱們現在用的法子,是結合了邱教授說的太醫院麝香金針的保養手法,還有承淡安先生殘譜裏的記載,並不是楊家針原裝的保養古法。這結晶到
底是什麼,現在還說不準。”
邱茂良聞言,也嘆了口氣,臉上帶着幾分遺憾:“這話倒是不假。我師父當年拿到的殘譜,本就缺了大半,關於香養的部分,只有隻言片語,只說了香料這些香材,還有填紋鎖香的門道,具體還有沒有別的步驟,早就失傳
了。這結晶,說不定就是咱們沒摸透的地方。”
“那咋整?”安東問道。
衆人也面面相覷。
幾人正圍着議論的時候,老陸這會兒也下班回來了。
他也直奔書房而來看着書案上擺着的香膏、針具,玻璃瓶愣了愣,連忙問:
“怎麼樣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方言把剛纔清針清出結晶的事,還有衆人的猜測,一五一十地跟師父說了一遍。
陸東華聽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拿起那玻璃瓶裝着的結晶對着光看了半晌,又低頭看了看案上的香膏,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方言,語氣裏帶着幾分謹慎
“方言,既然這法子不是楊家針原裝的古法,甚至還有咱們沒摸透的東西,那這保養,要不要先停一停?”
方言愣了一下。
“你想啊。”陸東華把瓶子放回案上,語氣鄭重道:
“這套針是楊繼洲先生傳下來的孤品,四百年了,就這麼一套。咱們現在用的法子,是從麝香金針的保養法裏套過來的,到底對不對,誰也說不準。萬一這結晶裏藏着楊家針真正的保養門道,咱們現在貿然把新香膏填進去,
把紋路封死了,豈不是把老祖宗的真東西給毀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孫先生不是說了嗎,月底南美那邊就能把楊家的古籍寄過來。就算他說損毀嚴重,萬一裏面就記了這香養的完整古法呢?也就半個多月的功夫,咱們等一等,穩當點,總沒錯。”
這話一出,書房裏瞬間靜了下來。
邱茂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皺起眉頭思考起來。
他也知道陸東華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這套楊家針是獨一份的孤品,真要是出了差錯,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安東也撓了撓頭,看看師父,又看看師爺,沒敢說話。
方言低頭看着案上的楊家針,又看了看那盅熬了六個小時,凝聚了十幾味名貴香材的古法香膏,他腦子裏快速地思考起來。
半晌,他抬起頭,看向陸東華,語氣堅定的說道:
“師父,我想了想,這保養,還是今天做。”
“哦?你說說理由。”陸東華看着他,沒有反駁。
“第一,”方言伸出一根手指,緩緩道,“太醫院的麝香金針,本就是楊繼洲先生在萬曆年間,爲太醫院修訂的宮廷針具規範,和楊家針本就是同根同源,一套體系裏的東西。邱教授師父承淡安先生的殘譜,也是從楊繼洲先生
的《鍼灸大成》和宮廷醫案裏整理出來的,這套香養法子,根子上就是楊先生的東西,不會錯。”
邱茂良立刻點頭附和:“對!太醫院的麝香金針規制,就是楊繼洲先生定的!我師父當年反覆考證過,殘譜裏的香養法,就是出自楊先生的手札!”
“第二,”方言伸出第二根手指,“孫先生自己也說了,那批古籍損毀嚴重,裏面到底有沒有記載完整的香養法,甚至有沒有關於保養的內容,都是未知數。咱們總不能抱着一個不確定的指望,乾等着。這套針放了幾十年沒保
養,早一天用古法香膏封養,就早一天護住針體,總比放着強。”
“第三,”方言拿起那支清乾淨的銀針,指尖拂過針柄上的纏枝紋,“咱們今天只是清針、填膏,沒有破壞針體分毫。就算月底古籍到了,裏面有更完整的古法,咱們只需要把針柄裏的香膏清出來,重新按古法養護就是了,對
針本身沒有半分損傷,根本不存在毀了老物件的說法。”
“還有第四,那就是咱們這一盒香膏,時間越長揮發的越多,效果也就越差。”
一萬多塊錢呢,還不一定買得到,放着就是丟人民幣。
雖然蓋着也沒啥,但是方言認爲沒必要。
他頓了頓,看向陸東華,語氣裏帶着幾分篤定:“師父,我知道您是謹慎,怕毀了這套針。但咱們現在做的,是循着楊先生的路子,把這套針失傳的魂找回來,不是瞎改亂造。退一萬步說,就算古籍裏有更完整的法子,咱們
今天做的,也只是給這套針先做了一層護養,百利而無一害。”
陸東華聽完,捻着鬍鬚細細琢磨了半天,認爲方言說的也有道理,於是點頭說道:
“你說得有道理。是我想得太保守了。行,既然你心裏有數,那就按你的法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