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彪一共育有10個子女,五兒五女。
是他帶來的是小兒子曹其東。
他是在1951年上海出生的。
今年二十八歲,目前正處於哈佛大學MBA最後的學習階段。
預計會在明年初正式參與家族事業。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小曹先生在原來歷史上參與了國家重大項目,公司爲嫦娥系列衛星製造了多款光學鏡頭。
手裏的永新光學,算是國內光學儀器龍頭企業。
這次回國看病,據說是因爲在美國讀書期間,心理方面出現了一些問題。
到目前,方言也就只瞭解這一些。
曹光彪領着曹其東,還有隨行一行人進入診室後。
接着就讓人拿來了一個文件袋,遞到了方言面前。
“這裏面都是在美國那邊治病的資料。”曹光彪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這邊讓安東搬來了椅子,讓父子兩人在診臺前坐下:
“曹先生,您先別急,你們先坐吧。”
曹光彪和曹其東兩人坐下後,方言這才接過了文件袋,打開後看了起來。
最先的檢查報告是曹其東的病情說明。
持續性焦慮、情緒低落、注意力難以集中,偶有煩躁易怒。
西醫初診歸類爲焦慮型神經衰弱。
在經過了美國那邊醫生的治療後,出現了更嚴重的軀體化症狀。
入睡困難、多夢易醒,每晚僅能淺睡3個多小時,稍一緊張就會出現心悸心慌、神乏疲累,四肢痠軟,之前能做的運動,在這時候突然之間就完全不能做了,而且就算是不活動也會感覺非常累。
並且有胸內脹悶、噯氣頻繁、食慾不振、對新鮮事物記憶力嚴重不足,課程知識點、日常事務,全部記不住。
方言仔細看了一下他幾次治療喫的藥。
清一色都是70年代美國常見治療焦慮性神經衰弱的藥物,其中以西地泮,也就是安定爲主。搭配了少量的巴比妥類鎮靜劑,還有輔助調理神經的谷維素。
方言看一下曹光彪身邊的曹其東,這個年輕人很高很瘦,戴着眼鏡,眼神有些飄忽,好像人在這裏,魂已經不知道飄什麼地方去了。
再看曹光彪,他這會兒眼神裏滿是焦慮,皺着眉頭,沒輕易插話。
看到方言放下了手裏的文件袋,他才問道:
“方大夫,那上面檢查說是沒有器官性病變,但是一直就喫這些亂七八糟的藥,也沒見着好,反倒是更嚴重了。所以我就想,乾脆找中醫看一看。”
“我在香江那邊聽過您治病的一些事,說是您有治療這方面疾病的經驗?”
曹光彪頓了頓,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
“說是扎幾針就好了?”
方言聽到他這問題,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丁佩或者是馬文茵家裏泄露出去的消息。
方言點了點頭說:
“嗯,是的曹先生,我確實有這樣的經驗,不過咱們具體問題還得具體分析,另外那個扎幾針就好了,還得看人。”
“總之呢,心病還得心藥醫,小曹先生的問題,他給您聊過是怎麼回事嗎?”
“就是說,他是因爲什麼原因纔開始出現這樣狀況的?”
聽到方言的問題,曹光彪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眉宇間的鬱色更重:
“他自己說是哈佛MBA最後階段要寫論文,記知識點,時間一久就失眠了,然後連續好幾天睡不好,就去開了點安定的藥。”
“但是我有消息說是他那些狐朋狗友帶着他去參加了一些不太好的聚會。”
方言雖然聽過不少外國留子的故事,但是那可是哈佛呀,方言皺起眉頭問道:
“哈佛那邊不至於吧?”
曹光彪說道:
“方大夫,你是不知道,哈佛看似是天才扎堆,實則圈子雜得很。他因爲我這個老爸的關係,在那邊不少人都盯着他想搭關係,往身邊湊,最開始的時候還能剋制得住,後面學習壓力越來越大,被人勸了幾句,就忍不住了。”
方言看了一眼一旁的小曹,發現這位還在神遊天外,根本像是沒聽到兩人的對話一樣。
表情一點都沒變。
就在這時候,曹光彪猛地拍了一下小曹:
“你幹嘛呢?怎麼又走神了?說你的事呢,給你治病,你自己不說兩句?”
曹其東肩膀微微一顫。一下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自己老爹,然後對着他問道:
“什麼?”
曹光彪見着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火氣一瞬間就上來了。不過卻又硬生生地壓住,只恨鐵不成鋼地瞪着他說道:
“問你到底怎麼回事?方大夫人家給你治病呢,你倒好,魂都飛了,這學上的,聽句人話都費勁。”
曹其東嘴脣動了動,眼神依舊有些渙散,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領口,像是費了極大的勁才把注意力拉回來,聲音裏帶着幾分茫然:
“就是論文趕得緊,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腦子渾得很,抱歉,我後來喫了藥過後,感覺更不行了。
這時候曹光彪在一旁問道:
“你沒去聚會嗎?你那些狐朋狗友,沒讓你喫什麼不該喫的東西?”
曹其東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過了嗎?沒有!一整天都讓人看着我,其他人都知道的。”
“他們敢嗎?”
“你就別疑神疑鬼的了,我真的是學多了睡少了,又喫了那些庸醫的藥才這樣的。”
老曹瞬間火氣就上來了,看着小曹那副蔫蔫的樣子,這會居然還有本事頂嘴?
他說道:
“我疑神疑鬼?我還不是爲你?你要是好好的,我用得着整天讓人盯着你?用得着大老遠把你帶回國來找大夫?”
這一下,診室裏的氣氛瞬間僵住,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了。小曹抿着嘴,翻了個白眼,頭歪向一邊,不再看自己父親。
長期失眠、焦慮、煩躁,然後還被老爹質疑,這會兒他連辯解的想法都沒了。
方言看着這樣子,趕忙打圓場說道:
“曹先生,您先別激動。我看小曹先生這狀態應該是神識不寧,情緒一急的話情況會更糟糕,咱們慢慢說吧。既然來了,肯定是爲了治好病的,對不對?咱們有話好好說。
說着,又轉向曹其東,語氣放緩,對着他說道:
“小曹先生,這樣吧,我先給您把個脈,看一下舌象,不管是學業壓力還是別的,咱們先把根上的問題找到,然後再想辦法來治,好吧?”
曹其東聽了方言的話後,說道:
“好,方大夫,你摸脈如果能摸出什麼,你直接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說完,把手放到了脈枕上。
方言把手搭在了他的脈腕上,還沒摸到寸關尺呢,就感覺曹其東的皮膚格外的涼。
接着方言按在了寸關尺的位置上,接着對曹其東說道:
“小曹先生,麻煩你把舌頭吐出來我看一下。’
說完,曹其東吐出了舌頭來。
方言看到他舌淡,苔薄白,舌邊有淺淺的齒痕。
舌頭下面沒有任何的淤曲。
方言一邊診脈,一邊對着曹其東問道:
“小曹先生,西醫開的那些藥,現在您還在喫嗎?”
曹其東聽到方言的問題後,臉上露出了茫然,然後他愣了好一會,才說道:
“額,記不清楚了。”
這時候隨行人員裏,一個有些微胖的40多歲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對着方言說道:
“回國前還在喫,後來回到香江後就沒有喫了,到現在已經停藥7天了。”
方言聽完後點了點頭,這位應該就是一直跟着曹其東並照顧他日常生活的人。
方言再問道:
“小曹先生出現這種健忘的情況,大概有多久了?是一開始喫西藥就這樣還是逐漸加重的?”
那個中年男人說道:
“他在沒喫之前就已經有健忘的情況了,喫了過後只是感覺沒什麼改善。不過後來越來越嚴重了,也不知道是西藥的關係,還是西藥沒治好,以至於他越來越嚴重。”
方言看了一眼小曹,就這會兒,他的眼神好像又有些渙散,思緒又不知道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方言對着他喊了一聲:
“小曹先生?”
沒有反應。
就在方言要喊第二聲的時候,曹其東又回過神來,目光一下聚焦在方言臉上,然後啊了一聲。
“怎麼?”曹其東有些茫然地看向方言。
方言對着他說道:
“哦,我就是想問,你晚上做夢一般做什麼夢?還能記得清嗎?”
聽到這個問題後,曹其東的眼神一下亮了幾分,他說道:
“那個記得太清楚了!全是夢到考試!學東西!而且學的內容還全是錯的!”
方言點了點頭。這時候他已經摸完了左手脈,接着開始摸右手脈。
同時對着曹其東繼續問道:
“平時喝酒嗎?”
曹其東說道:
“會喝一些紅酒,偶爾也會喝些啤酒。”
一旁的老曹聽到後冷笑一聲:
“喝酒的事倒是記得挺清楚。”
“我這不是不好睡覺,喝點嗎?”曹其東辯解道。
“難道你們聚會就不喝?”老曹一臉不悅地問道。
曹其東撇了撇嘴,頭偏向了一旁,不再說話。
這時候方言卻對着老曹說道:
“曹先生,您先放一下心,也別怪他了。現在根據我看出來的一些,應該跟您擔心的聚會亂喫東西沒什麼關係。”
聽到這話後,老曹目光看向方言。
方言對着他說道:
“曹先生,咱們中醫老祖宗的古籍裏有小曹先生這類似情況的記載。這不是什麼怪病,是思慮過盛、情志鬱結引起的身心失調。”
“他的舌淡,舌邊有齒痕,脈細弱。這在黃帝內經裏叫思則氣結,意思是過度思慮耗傷了脾土。脾是氣血生化之根,脾弱了心血就養不上來。他寫論文趕學業,心裏憋着股勁,加上心情應該不是很好,肝氣也鬱住了。”
“所以他脈弦也證明了這一點,肝鬱加上脾弱兩樣纏在一起,就會出現鬱症和不寐,也就是心情不好、睡不着,這兩樣一出現,立馬跟着的就是健忘。”
“您剛纔也聽他說了,總是失眠,就算是睡三個多小時,夢裏也是在考試學東西。這在一本叫《景嶽全書》裏的古籍裏有記載,叫神魂無主,陰血少而不寐。心主神明,心血虧了,腦子就定不住,連做夢都繞着最近想的事情
轉,哪有心思管其他的?他喝點酒,這就是想藉着酒勁睡一會,可酒性溫燥,更耗氣血,越喝越虛。這屬於是病急亂投醫,不是學壞了。
“另外,我也知道你擔心什麼,您放心,那種人我也見過,他們的脈和小曹先生的脈不一樣。”
聽到這裏,老曹眼神一亮。
而一旁的曹其東頭也慢慢的轉了過來,看向了自己老爹,臉上還帶着一些悲憤。
方言這最後一句話總算是給他洗白了。
不過看到自己兒子這樣子,老曹又皺起眉頭來:
“你什麼表情?”
曹其東被老爹一瞪,他嘴一撇,又看向了一旁。
方言繼續對着老曹說道:
“您看小曹先生他沒力氣、走神、健忘,就是脾傷了、意亂了,是身子的本能反應,不是他不上心,不努力。加上之前美國大夫用的那些藥,在咱們中醫看來就是硬生生地把鬱結的氣,虧空的血全壓着,沒疏也沒補,反倒是
把臟腑的氣機堵得更厲害。他回國停藥這七天雖然還是有不適,但是萬幸沒有再繼續用藥了,要不然臟腑還得接着受折騰,到時候恐怕會更厲害。
“您看他現在這麼瘦,眼底烏青,很不健康的樣子,其實不是您想的那些藥整出來的,恰恰是西醫開的那些藥鬧的。”
老曹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嗯......方大夫,您這樣說,我相信,那你看該怎麼治吧?”
他現在已經相信自己應該是錯怪兒子了,但是道歉這種事,絕對是不可能做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做!
不過火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看着兒子又把臉偏到一邊,他推了一把對方道:
“你氣性大得很,是吧?”
“你不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能不讓人瞎想嗎?”
曹其東冷哼一聲沒有理會老爹。
方言則是鬆開手,對着曹其東說道:
“小曹先生,咱們去隔壁扎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