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說話方式很直,一來就詢問方言到底能不能解決他的問題。
連起碼的寒暄都沒有。
不過方言倒是沒怎麼在意這事。
林紹良這個說話的方式,和他成長史有關係,和他在目前印尼那邊的地位也有相當大的聯繫。
他和蘇哈托深度綁定,通過壟斷專營權獲取了鉅額財富。有坊間傳聞林紹良把資產的七成都送給了蘇哈托家族。
在98年蘇哈托下臺後,林紹良也被迫離開印尼,資產大幅縮水。
他這個脾氣是好事,也是壞事,無意之中也會得罪許多人,不過他這人運氣還挺好,也算是比較長壽。
原來歷史上一直活到2012年纔去世。
只不過這期間,他病痛比較多。
各種病症互相影響,讓他晚年期間幾乎都在治病。
不過有句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某種程度上來說它能夠活到將近100歲纔去世,也是因爲他治病,躲過了98年的清洗。
根據記錄,他長期飲食不規律,應酬頻繁,中年過後,就出現了慢性胃炎、胃痛的情況。
另外,因爲肥胖和家族遺傳以及高熱量飲食相關,患上了二型糖尿病,長期服用西藥控制血糖。
與糖尿病並存的雙高,也就是高血壓顯著增強了心腦血管風險,三種疾病互相影響性質的惡性循環。
在進入90年代後,他視力急劇下降,已經影響到正常生活,大部分時候都是聽聲辨人,沒辦法看清楚東西了。
據說他那會兒會見客人都是頭部斜靠沙發,只能用耳朵去聽,根本沒法看到坐得很近的客人。
在1998的事件期間,他正在美國接受眼部治療,因此也躲過了一劫。
不過他的視力問題也間接導致了活動減少,進一步加重了代謝負擔,影響了整體健康狀況。
之後蘇哈托下臺,林紹良就沒有回過印尼了,一直長期住在新加坡。在2010年的時候又得了中風,身體機能顯著衰退。
兩年後,也就是2012年6月10日下午,他突然出現心跳加速,家人緊急送往新加坡福萊斯醫院。不到兩個小時後,他在醫院離世。
方言這會聽到他說的這些消息,發現以前看過的那些資料裏,記錄的還是挺準確的。
腸胃疾病、糖尿病、高血壓。
這基礎病都已經開始出現了。
這會還沒影響到眼睛,也沒到中風的程度。
不過很顯然已經對他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健康狀況不太樂觀。
其實身上慢性病多的人不一定不長壽,這種病人方言見過很多,甚至名人裏面也不少。
就比如之前方言看過病的那位巴金先生,他從1965年開始身體毛病不斷,高血壓、隱性冠心病、慢性支氣管炎、背部皮脂腺囊腫、骨折、帕金森氏症,惡性間細胞瘤,但並不影響他活了101歲。
還有大姐和小老弟的校長季羨林,這位也是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慢性胃潰瘍、白內障、前列腺增生,從50歲開始慢病纏身,常年服藥調理,最終還是活了98歲。
還有楊絳、冰心、張學良、宋美齡、陳立夫,一大堆的人,平均年齡絕對過百。
慢性病,高血壓、糖尿病幾乎是標配。
就連之前方言在醫院裏也見過不少這種老人。
他們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患病過後比較聽醫囑,調理得當,情緒穩定,心態好啊,不會自己嚇自己。
其實這個情緒穩定,不光是對象喜歡,就連自己身體也喜歡。
方言迎着林紹良直來直去的問話,索性也丟了那些虛禮,直接就對他回應道:
“林先生快人快語,我也不跟您說虛話了。您身上的胃痛、糖尿病、高血壓這三樣,其實還挺常見的,基本上和您差不多的人,都有這類似的情況。”
“常年應酬勞心,菸酒肥甘湊在一起,稍不注意,上了年紀就變成這些病症了。”
“我確實也調理回來了不少人,這點毋庸置疑。但是能不能治好您身上的病,這點不在我,而在您自己。”
“首先呀,除了您要按照我開的藥喫,另外還得改善自己的生活習慣。畢竟現在不是小年輕了,身體各種機能強着,能夠很快地恢復過來,得悠着點來了。”
說着,方言讓林紹良在自己診臺前坐下。
林紹良坐下後,擼起西裝袖口說道:
“方大夫,咱們也別繞彎,如果我想治好這個病,怎麼個章程?”
方言對着林紹良說道:
“先給您診斷,搞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然後一步步的來,詳細情況我待會才能告訴你,但是您身上這都是慢性病,治療起來,不會太快。”
“而且後期還得靠您生活上改變習慣纔行,要不然您回去過後還是按照原定的生活方式來,這個病還是會一樣發生。”
“特別是糖尿病這東西,如果控制不好的話,您的眼睛,腳,腎臟都可能根治出現問題,這點西醫肯定也跟您講過。”
林紹良點了點頭,方言沒有大包大攬,他反倒是放心了不少。
說道:
“明白了,那來吧,我該怎麼配合您?”
“把左手伸過來,我先把個脈,然後把舌頭吐出來我看一看。”方言對着林紹良說道。
在1979年這會兒,林紹良山上這三種慢性病,除了胃病。
另外的高血壓和糖尿病其實是比較少見的。
高血壓和糖尿病,在這會兒某種程度上來說,被許多醫生歸類爲富人病。
十個人裏難得見到一個。
也就是等到後世生活水平上來過後,才比較常見。
方言手指搭在林紹良手腕寸關尺上,然後看向他吐出來的舌頭,發現舌紅少津,苔黃微膩,舌邊略帶瘀點,舌下略微有靜脈迂曲。
方言盯着林紹良問道:
“林先生,你平日都喫些什麼?能不能按時喫?抽菸嗎?喝酒多嗎?”
“如果我在自己家裏的話,就喫一些家鄉菜,如果在外邊,就只能看情況,有什麼喫什麼了,說實話,我這個人喫東西不怎麼挑的,胃口也挺好,從小是喫過苦的,不會挑食。”
“但是壞也壞在這裏,什麼都喫,但是喫了過後,年齡大了就不消化,他們那邊啊,亂七八糟的地方飲食,說實話,一般人可能真喫不習慣。”
“我哪怕就在那邊,這麼多年了,我還是覺得印尼的飲食不咋樣。”
聽到林紹良吐槽印尼夥食,方言想起了周兆琴,他也是在印尼旅遊的時候,喫了那邊號稱可以減肥的印尼當地藥,然後上吐下瀉,沒多久就被診斷爲特發性肺間質纖維化。
也不知道當地那個藥到底是什麼玩意,到現在方言都沒搞清楚。
現在又聽到林紹良這個印尼華人,在這裏吐槽了印尼當地夥食。
方言微微皺起眉頭問道:
“當地夥食都是什麼樣的?據我所知,那邊被殖民過,應該飲食比較偏向殖民地吧?”
結果林紹良搖了搖頭:
“只是影響了一下當地的夥食,就像香江那邊一樣。”
“香江,您去過吧?”
方言雖然去過,但是那是祕密去的,所以他只是搖了搖頭。
林紹良見到方言不解的樣子,也只好繼續說道:
“那邊本地比較高端的夥食,在雅加達那邊,無非是烤牛羊肉、黃油糕點,再加上各式咖喱,重油重辣還甜得齁人。應酬場合下,一般是白蘭地和本地烈酒。”
“談生意應酬的話,不少人都喜歡喫這些東西。”
“這屬於是比較有當地特色的,反正外面和咱們華夏人不一樣,咱們華夏人還講究一個養生,哪怕是再窮的人家裏,都會講究講究,人家那邊,根本不講究這個,能活下去就行了。”
“我在那邊做生意,工作起來幾乎是不太能夠準點喫飯。早飯我現在習慣性不喫,到中午喫一頓。晚飯大部分就有應酬了。喝酒比較多。年輕的時候嘛,還能頂得住,但現在年齡上來了,和大多數做生意的人都差不多,身體
就開始出問題了。”
“體檢過後嘛,開了一大堆藥,喫了過後指標下去了,但是人肯定是不太舒服的。”
“煙呢?抽菸不?”方言對着林紹良問道,同時已經摸完了左手脈,示意他換右手。
林紹良換了右手,繼續說道:
“煙離不得,談事、熬夜都靠它頂。我十幾歲就開始抽了,現在戒不了的。”
“以前也有醫生讓我戒,我試着戒過,但是,說起你不信,一下胖了30多斤。”
方言說:
“當然相信,戒菸確實會導致變胖,不光是因爲戒菸過後,嘴上習慣上的影響,另外菸裏的尼古丁本來就能抑制食慾,並且加速基礎代謝,一旦直接停了煙,食慾恢復,而且代謝又慢了,胖30斤我一點都不奇怪。”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煙這個東西最傷肺部裏的津液,助燥熱,對你糖尿病、高血壓堪稱火上澆油。我的建議是後面你也別戒,但是每天儘量壓低抽菸的量,能少一根是一根。”
林紹良畢竟已經60多了,十幾歲開始抽的老煙槍,方言真的讓他戒菸?不太現實,而且一戒還會出其他毛病來。
林紹良聽了方言的話後,舔了舔嘴脣:
“好,那就少抽一點吧。”
“只要不遇到想事的時候,還是可以做到的。
方言對他繼續問道:
“您現在在喫什麼藥?身上有帶嗎?”
林紹良點點頭,對着一旁的助理說道:
“把我那個藥匣拿出來,給方大夫看看。”
助理連忙上前,將一個深棕色的皮質藥匣遞了上來,打開過後,藥匣內分隔整齊,放着好幾種藥。
都是那種沒有去除外包裝的,有英文的,有日文的。
這年頭,日本的西藥產業也挺發達,他們已經打入印尼市場了。
也仔細看了看。
降壓藥利血平片是瑞士諾華生產的,這個藥主要是耗竭交感神經遞質,擴張血管,降低血壓。
副作用是口乾、嗜睡、抑鬱、胃酸分泌增加腹瀉、乏力、性功能障礙。
降糖藥是德國拜耳產的列格本藥片,刺激貝塔細胞分泌胰島素降低血糖,作用能夠持續16到24小時。
副作用是體重增加、腸胃不適、皮疹、肝功能異常,在空腹時候出現低血糖症狀。
另外就是日本星和製藥產的胃仙U,這是1970年東南亞華人圈的爆款。
它的外層能夠快速中和胃酸,緩解疼痛。內層能夠修復胃黏膜,促進消化。
副作用是喫多了的話,導致便祕、口乾、頭暈。
因爲胃仙U是氫氧化鋁、三硅酸鎂等礦物成分構成的,能夠阻礙腸胃運化。
另外還有一款是美國史克生產的胃泰美,這上市時間就很近了,是76年上市的。
它能夠抑制胃酸分泌,保護胃黏膜,促進潰瘍癒合,作用能夠持續8~12個小時。
但是副作用也很多,最逆天的一項就是男性乳房發育,然後還有頭痛、頭暈、腹瀉、皮疹、肝功能異常、白細胞減少。
這還有明星產品,瑞士諾華生產的二甲雙胍,這玩意一直到方言穿越前也是醫院裏開的最多針對糖尿病的藥,它能夠減少肝糖輸出,改善胰島抵抗,不刺激胰島素分泌,甚至有人把它用來減肥。
方言就見過醫院裏不少護士姑娘用這玩意減肥用。
看完了那些藥後,方言又對着林紹良問起了他身體上的症狀。
“林先生現在能夠詳細說說身上的不舒服的地方嗎?”
林紹良聽完後說道:
“就是頭成天昏沉沉的,後腦勺像是勒了根帶子,有點發僵。如果熬夜,談完生意,酒喝多了,第二天檢查血壓就會很高,眼睛也會跟着花。”
“胃裏更像個破罐子,空肚子的時候胃燒得慌,如果喫些甜食或者油比較大的食物,又脹得難受,躺着或者坐着就會反酸水,夜裏經常被胃痛搞醒。
“然後嘴裏發乾直冒火,一天灌七八壺水都不解渴,飯喫的還不比其他人少,卻渾身發虛沒力氣,上廁所也跑的勤,手腳時不時還發麻。”
方言對着他問道:
“上廁所是大便還是小便?”
林紹良說道:
“小便呀!對了,說起這大便,我還便祕,有時候乾的像是那個羊糞球似的,有段時間我就想着啥也不喫,喝點水,結果還心慌出冷汗。說是低血糖,差點沒給我人整沒了。所以說啊,得了這些毛病後,喫東西也不是,不喫
也不是。這身體最近幾年就沒省心過。
方言點了點頭,這時候他的右手脈已經摸完了。
剛纔左手脈弦滑而數,關脈躁動如鼓,右手脈更是弦勁搏指。
看到方言收回手,林紹良就問道:
“方醫生,怎麼樣?”
方言定了定神,對着他說道:
“您這個病啊,確實挺複雜的。首先因爲您常年不喫早飯,傷了脾胃根本。在雅加達那邊的飲食,重油、重鹽,辛辣、甜膩、肥厚,再加上抽菸喝酒,熬夜勞心,以至於肝陽上亢,頭昏目脹,血壓飆升,又因爲胃陰不足,胃
灼痛、反酸、便祕,此外,陰虛燥熱,又消渴多飲,小便頻數,手腳發麻,此外你還有氣機瘀滯多年,夾雜着血瘀,這些病機纏在一起,才讓你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
“不光如此,你因喫的這些西藥,這個棕色瓶子的是胃藥,能夠催着胃酸分泌,加重你的胃痛。這個日本產的胃仙U裏面礦物成分斂酸,但是又堵脾胃運化,讓你便祕更嚴重。這個降糖的格列本脲雖然猛,但是空腹狀態下稍
不注意就會低血糖心慌。這些玩意兒全是治標不治本,還互相添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醫生開的,是一個醫生開的,那還真是有點離譜。’
聽到方言的吐槽,林紹良說道:
“不是一個醫生開的,但是是一個醫院開的。”
這還真是。西醫比較常見的一個情況,分了科室過後,他就只管自己這個科室的事,管你其他的科室怎麼樣開藥呢,也就是後世國內,會整治這種現象,加上聯網過後,能夠看到其他醫生開過什麼藥。
所以纔會稍微注意一些。
國外的醫生根本就不管你這些。
以至於國外的富豪好多都是自己私人直接開醫院,自己養着一幫醫生,只要看病,那都是會診,出聯合治療方案。
這也是後期國外富豪很常見的一種手段,爲的就是避免這種你開你的,我開我的。
老林同志也是沒喫上這時代的福利。
導致後面眼睛都瞎了。
方言微微點頭,然後輕嘆一聲說道:
“這就是西醫分科診療的短板了,各管一任,不問整體。藥和藥之間也在打架,您現在喫的這些藥,勁全是擰着的,越喫身子越不對勁。”
“這樣吧。咱們接下來先扎個針,一邊扎針,我一邊說,我這邊怎麼給你治。
說着方言站起身,邀請林紹良去隔壁的鍼灸室。
林紹良站起身,對着方言說:
“那喫的有問題,那我就不喫了,全聽方大夫您的。”
方言指着他那盒子裏的藥說道:
“這個格列本脲、胃仙U和胃泰美可以先停掉,我給你換成養胃湯劑,這個棕色瓶子的利血平片,暫時還是不要停,先減成半片,要不然會有副作用的。”
林紹良點了點頭,讓自己的生活助理記下來。
然後他便跟着方言一塊到了隔壁鍼灸室。
然後方言稍微猶豫一下,拿出來了天工針來。
既然林紹良本身有許多慢性病在身上,而且還有如此多症狀。
那麼方言現在下針的話,很可能會被病氣衝到,所以他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先用上了天工針,並且用的還是原版。
這次下完針後,要是針沒裂開,他後續就會改用海龍針。
“林先生,您脫掉外套躺在這裏。”方言張羅着林紹良,準備進行鍼灸治療。
宜。”
林紹良在脫外套的時候,方言又對他說道:
“對了,林先生,您這個情況。如果可以的話,儘量還是住院,方便我每天給你鍼灸。”
“住院啊?”林紹良張了張嘴,然後問道:
“那大概要住多久的樣子啊?”
方言對着他說道:
“半個月吧,最少半個月,我也知道您業務繁忙,但是身體是自己的,半個月時間我能夠幫你儘量的調理回來,再短的話我沒把握,但如果您確實是沒空住院的話。我也希望你有個私人醫療團隊,可以和我交接一下後面的事
林紹良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對着助理問道:
“那什麼?你看一看,半個月時間能夠擠出來嗎?”
助理直接搖了搖頭:
“老闆,這恐怕不行啊,後面安排很緊。”
“如果在不改變既定行程的情況下,半個月時間肯定擠不出來。如果要擠的話,就需要改變後面行程,還有一些其他會議,活動,都要推掉。”
林紹良看向正在準備消毒酒精的方言問道:
“方大夫,我沒自己的私人醫療團隊,而且這住院時間半個月也真的有點久,有沒有什麼其他辦法?”
方言對他說道:
“您是在國內有行程,還是在國外有行程?”
“當然是在國內了,我國內行程本來安排了一個半月的樣子。”林紹良說道。
方言一聽,這意思就是林紹良本來是打算在國內活動一個半月的,也就是他大概有許多需要考察和投資的地方,然後參加一些當地活動。
他畢竟還帶了那麼多人回來,確實,好多人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的。
那麼怎麼搞呢?
他自己還沒有醫療團隊,可以隨程負責。
方言想了想,然後說道:
“這樣吧,我想辦法給你調個醫療組,您可以不用住院,每天都聽他們的治療安排,我會給方案出來,您看這樣行不行?”
“行啊!”林紹良眼前一亮,當即就答應了。
方言給他組個醫療組,那肯定級別不低啊。
沒道理不答應。
他說完後,立馬還表示:
“真能夠給我弄個醫療組的話,把我這個病解決掉,那我每年都給您捐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