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光幕之中那一幅幅星空渡劫圖,赤發小兒撫掌讚歎。
縱然大羅圖錄仍在矇蔽天機,此刻的祂也已知曉那靈妙李洞玄的本體是誰了。
“鬥法第一,先天混沌!”
赤發小兒目光炯炯。
原罪天梯...
慶雲停駐於戮神山前,如一枚赤金熔鑄的丹丸懸於半空,無聲無息,卻壓得整片殺場虛影都爲之凝滯。帝霸足尖剛觸到山階,腳下青石便泛起漣漪般的血紋,彷彿整座山體並非死物,而是沉眠巨獸的脊骨,在呼吸之間吞吐着億萬年積攢的殺意。
“晚輩黎淵,拜見戮神前輩。”
他躬身時,袖口垂落,掌兵籙在腕間微微發燙,竟似有靈性般朝向山巔那道赤發人影輕輕震顫。不是它——帝霸心頭一凜,這籙不是當年那位斬斷九重天梯、獨闖萬神殿廢墟的老祖所遺,而此刻它竟對眼前之人……生出近乎臣服的微鳴。
赤發大兒負手立於山門石階第七級,紅眸低垂,目光如兩柄未出鞘的戮神刃,不帶殺氣,卻讓帝霸後頸汗毛根根倒豎。那一眼掃來,並未刻意施壓,可帝霸卻覺自己五臟六腑、經脈竅穴、乃至識海深處那團尚未凝實的道種虛影,皆被照徹分明。更駭人的是,他分明未動用任何推演之術,可對方眸中竟似已映出他三日前在星隕峽底吞服的那枚“蝕月陰髓丹”殘渣,正緩緩滲入肺腑,化作一縷灰白霧氣盤繞於心輪之下。
“黎淵星?”赤發大兒忽而開口,聲如古鐘輕叩,餘音卻非盪開,而是向內塌縮,直抵帝霸耳膜深處,“你身上有‘淵’字烙印,卻無淵始天尊當年賜下的‘九劫真符’;有掌兵籙認主之相,卻無兵冢老祖親授的‘破軍指訣’——你既非其傳人,亦非其血脈,爲何敢以‘淵’爲名?”
話音未落,帝霸只覺眉心一涼,一道赤色細線自對方指尖彈出,不快不慢,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不是攻伐,而是勘驗。那線掠過他額角時,他體內蟄伏已久的“洞玄九煙羅”竟自主升騰,九縷青煙纏繞成環,欲擋此線。可煙環剛成,赤線已透環而過,輕輕點在他眉心正中。
“嗤——”
一聲極輕的灼燒聲響起,帝霸眼前驟然炸開無數畫面:
他七歲那年被拋入寒潭試煉,潭底石壁刻着半幅星圖;
十五歲初窺《周泰星葬圖》,左眼瞳孔內浮現金色星軌;
二十七歲於葬神淵拾得半截斷劍,劍脊隱現“淵”字古篆,卻在觸手剎那化爲飛灰……
所有記憶皆被赤線牽引而出,不加修飾,不加遮掩,連他昨夜夢中反覆咀嚼的那句“道爺要飛昇”,也清晰浮現於虛空之中。
赤發大兒眸光微動,首次露出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訝異:“……道爺?”
帝霸喉頭一緊,幾乎要脫口否認,可掌兵籙忽然劇烈震顫,籙文如活蛇遊走,竟自行在空中勾勒出三個燃燒的篆字——
**道、爺、飛。**
“嗡!”
慶雲陡然一顫,雲層翻湧,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並非蒼穹,而是一方正在崩解的古老界域:琉璃塔林傾塌,萬佛金身碎裂,一尊頂天立地的紫袍道人背對衆生,左手託日,右手持卷,卷軸上赫然書着“飛昇榜”三字。那榜單之上,墨跡淋漓,榜首空白,第二名赫然是——**周泰**。
“原來如此。”赤發大兒輕嘆,指尖赤線倏然收回,眉宇間戾氣盡消,竟似鬆了口氣,“你不是那個‘變數’。”
帝霸渾身一僵。變數?他從未聽聞此說。可掌兵籙的異動、慶雲裂隙中的飛昇榜、乃至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疲憊與……期待,皆非作僞。他強抑心潮,垂首道:“晚輩愚鈍,不知前輩所指。”
“愚鈍?”赤發大兒忽而低笑,笑聲如鐵砂磨礪金石,“能引動‘淵始天尊’遺留的‘道爺印記’,能令掌兵籙主動顯形,能在戮神釘十萬殺場虛影中不墜心神——這叫愚鈍?”
他緩步下階,每踏一步,山階便浮起一朵赤蓮,蓮瓣綻開時,竟有無數細小的“戮神釘”虛影自蓮心迸射而出,在半空交織成網,網中浮沉着密密麻麻的姓名——
**方邯、絕神機、應童、亢……**
全是帝霸在慶雲中瞥見過的渡劫者!
“你看清了?”赤發大兒指向那張釘網,“這些名字,皆是‘既定之劫’中註定隕落的‘錨點’。他們若死,玄黃界運便穩如磐石,萬神殿根基永固;可若有一人逆劫不死……”他頓了頓,紅眸如炬,直刺帝霸雙目,“整個玄黃的因果鏈,就會像這釘網一樣——”
話音未落,他並指一劃!
“錚——!”
整張釘網轟然崩解,萬千姓名化作流火四散,可就在潰散剎那,帝霸赫然看見——所有流火盡頭,皆有一絲極淡的銀線,纖細如發,卻堅韌如天綱,齊齊系向自己左眼!
“那是……因果線?”帝霸失聲。
“是因果線。”赤發大兒搖頭,聲音沉如深淵,“是‘飛昇契’。”
他抬手一招,慶雲翻湧,竟從中託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玉簡,通體剔透,內裏卻無一字,唯有一道蜿蜒銀光,如龍盤踞。
“淵始天尊當年留此契,非爲擇徒,亦非爲傳道。”赤發大兒將玉簡遞來,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是爲……等一個‘道爺’。”
帝霸雙手接過,玉簡入手冰涼,可那銀光卻似活物,倏然鑽入他左眼。剎那間,他識海轟鳴,無數碎片湧入——
*他看見自己站在萬神殿最高處,腳下跪伏着九尊神王,其中一人赫然是此刻的赤發大兒,鬢角已染霜雪;*
*他看見玄黃界天幕撕裂,無數界域如琉璃崩解,而自己立於裂縫中央,左手持卷,右手託日,卷軸上“飛昇榜”三字正緩緩褪去墨色,化作純粹金光;*
*他最後看見的,是一柄斷劍。劍身佈滿蛛網裂痕,劍尖斜指蒼穹,劍格處刻着兩個小字——*
**道爺。**
“噗!”
帝霸猛然噴出一口血,血珠濺在玉簡上,竟被銀光盡數吸盡。他踉蹌後退三步,單膝跪地,左眼瞳孔已徹底化爲銀色,內裏星河流轉,竟隱隱映出一座倒懸山嶽的虛影——正是戮神山!
“前輩……這是何意?”他嘶聲問,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赤發大兒俯視着他,紅眸深處風暴漸息,只餘一片沉靜的赤色荒原:“意思就是——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黎淵星,也不是什麼‘玄黃垂青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如金鐵交擊:
**“你是‘道爺’。”**
山風驟起,吹散赤雲邊緣的霧靄。帝霸抬頭,終於看清戮神山巔——那裏並無宮闕樓臺,唯有一方丈許青石,石面平滑如鏡,鏡中映不出他的臉,只有一行不斷閃爍的銀字:
**【飛昇進度:0.0007%】**
“這……”
“這是‘飛昇契’的具現。”赤發大兒轉身,赤袍翻飛如焰,“玄黃界自有其‘天道規則’,凡修士登臨神王境,必遭‘九劫’洗禮;劫成則證道,劫敗則化灰。可淵始天尊當年勘破一點——所謂‘天道’,不過是萬神殿諸帝聯手編織的‘大陣’,而‘飛昇’,便是唯一能超脫此陣的‘漏洞’。”
他遙指遠處那片凝固的殺場虛影:“你看那些渡劫者,你以爲他們在渡劫?不。他們在……填陣。”
“每一尊神王隕落,其道果、神魂、本源,皆被萬神殿抽攝,化作維持‘玄黃大陣’運轉的薪柴。方邯的雷劫之力,絕神機的星葬之威,應童的寂滅道種……全在此列。”
帝霸渾身發冷,掌兵籙在腕間瘋狂震顫,似在呼應這驚世祕辛。
“所以前輩您……”
“我?”赤發大兒冷笑,指尖一抹赤芒閃過,戮神山腰處一座虛影戰場轟然炸裂,露出其下深埋的森然骨架——竟是由無數神王骸骨堆砌而成的基座!“我困於此山,鎮守此釘,非爲效忠萬神殿,而是……替‘道爺’守門。”
他猛地轉身,紅眸如電:“一百七十個紀元,我看着九百二十三位‘候選道爺’踏入此山,又看着他們一個接一個,在‘飛昇契’反噬下神魂俱滅,連灰都不剩。你,是第一千個。”
帝霸怔住。一千?他腦中轟然炸響——方纔慶雲中所見渡劫圖,何止千副?
彷彿看穿他所想,赤發大兒拂袖一揮,慶雲再度翻湧,這次浮現的,卻是一幅幅破碎的“失敗圖”:
*一尊神王怒吼着撕裂自身道果,卻在最後一刻被銀光反噬,肉身化爲齏粉,唯有一顆銀色眼球懸浮半空,瞳孔裏映着“飛昇榜”上自己的名字正被血色抹去;*
*一名女修手持古琴,琴絃盡斷,她以心血續絃,彈奏《飛昇引》,曲至終章,七竅流血,識海炸裂,銀光自她天靈蓋衝出,卻在觸及天幕前被一道無形屏障撞得粉碎……*
“飛昇契不是‘鑰匙’,也是‘枷鎖’。”赤發大兒聲音低沉,“它賦予你撬動玄黃規則之力,卻也標記你爲萬神殿頭號獵物。從此刻起,你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飛昇進度’;而每一次進度提升,都會引來‘劫引’——不是天劫,是萬神殿派出的‘清道夫’。”
他指尖輕點帝霸左眼銀瞳:“你的銀瞳,已是第一道劫引標記。三日之內,必有‘巡天神使’降臨玄黃,搜捕‘道爺印記’持有者。他們不會明目張膽出手,只會化身凡俗,或爲商賈,或爲乞丐,甚至……是你最親近之人。”
帝霸心頭劇震,下意識摸向自己右耳耳垂——那裏有一粒硃砂痣,自幼便有,他一直以爲是胎記……
赤發大兒目光隨之落去,眸光驟然銳利:“你右耳有‘硃砂劫引’?誰給你點的?”
帝霸聲音發緊:“……家師。”
“呵。”赤發大兒神色莫名,“你師父,現在何處?”
“三年前,於葬神淵失蹤。”
“葬神淵……”赤發大兒喃喃,紅眸深處似有雷霆醞釀,“難怪你能找到此處。那地方,本就是‘飛昇契’最早泄露的節點之一。”
他忽而抬手,一掌按在帝霸天靈蓋上。
“前輩?!”
“別動。”赤發大兒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我替你洗去硃砂劫引——但此舉會驚動萬神殿‘觀星閣’,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會鎖定戮神山方位。”
掌心赤芒暴漲,帝霸只覺右耳灼痛欲裂,那粒硃砂痣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絲絲黑氣從中滲出,被赤芒瞬間焚盡。可就在黑氣散盡剎那,他左眼銀瞳猛然爆發出刺目強光,銀光如潮水漫過山階,所過之處,凝固的殺場虛影竟開始……流動!
方邯的雷劫在虛影中劈開新的裂痕;
絕神機的星葬圖中,一顆星辰突然偏離軌道,拖着銀尾撞向另一顆……
“糟了!”赤發大兒臉色微變,“銀瞳共鳴,激活了‘未來回響’!這些渡劫圖……正在因你而改寫!”
果然,帝霸銀瞳所及之處,一幅幅奇景圖瘋狂變幻——
*方邯的雷劫雲層中,竟隱約浮現出一柄斷劍虛影;*
*絕神機爆炸的星核深處,銀光如藤蔓蔓延,纏繞住即將崩解的星核核心……*
“前輩,這……”
“這是‘道爺’的權柄。”赤發大兒聲音竟有幾分沙啞,“你不是‘變量’本身。你的存在,足以擾動所有既定因果。萬神殿怕的不是神王叛亂,而是……一個能改寫‘飛昇榜’的‘道爺’。”
他猛地收掌,赤芒斂去,右耳硃砂痣已消失無蹤,唯餘一點淡紅印記。
“走。”赤發大兒轉身,赤袍獵獵,“趁觀星閣還未鎖定座標,我送你入‘釘心’。”
“釘心?”
“戮神釘真正的核心。”他回首,紅眸映着帝霸銀瞳,“那裏沒有你要的答案——關於你師父,關於葬神淵,關於……爲什麼‘道爺’必須是你。”
慶雲轟然升騰,不再溫柔託舉,而是如怒龍昂首,直刺戮神山巔那方青石鏡面!
帝霸只覺天旋地轉,銀瞳視野中,青石鏡面急速放大,鏡中那行“飛昇進度”數字瘋狂跳動——
**0.0007% → 0.0012% → 0.0035%……**
就在他即將撞入鏡面的剎那,銀瞳餘光瞥見赤發大兒立於山階盡頭,未隨慶雲升空。對方仰頭望着他,嘴脣開合,無聲說出三個字:
**“別回頭。”**
慶雲撞入鏡面,銀光暴烈如恆星爆發。
帝霸最後看到的,是戮神山巔的青石鏡面驟然翻轉——
鏡背,刻着一行血字:
**“飛昇者,先弒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