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神釘！”
心海之中神芒大放，看着那一枚上有無窮神紋流轉的神釘，饒是絕神機亦忍不住心中狂跳。
“此間十一人，以你稟賦最高……”
一道威嚴而霸道的聲音在心海中炸響。
“道寶擇主...
劍蓮池嗡鳴震顫，蓮瓣寸寸崩裂，十一口神寶所化的劍影在池面浮沉不定，如怒海孤舟，隨時將傾覆於法天巨壓之下。玄黃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嚥下那口逆血，指尖劍訣翻轉如電，太古七劍之“斬魄”“斷嶽”“裂穹”三式竟在瞬息間疊合爲一——不是疊加，而是熔鑄！劍光未出，殺場虛空已自發皸裂，蛛網般的黑痕自劍尖蔓延至百丈之外，彷彿天地筋絡被生生割斷。
“他瘋了？！”鳳擎蒼瞳孔驟縮，手中紫薇星圖本能一抖，險些泄出本源氣息。他認得這手法——維天演武時姜儀以五境修爲斬六境鎮守，用的正是此等逆亂時空的劍勢雛形，可彼時不過三分火候，如今卻似已叩開第七重劍境門扉！那劍光未至，八境小妖眉心竟已滲出一線血絲，護體神通“玄鐵真罡”無聲潰散，露出底下虯結如龍的肌肉紋理。
“煉體七重天……果然只差一線！”玄黃目中寒芒暴漲，劍蓮池轟然塌陷半寸，所有蓮瓣盡數內斂，化作一道純白劍胎懸於掌心。劍胎無鋒，卻吞盡周遭光線，連遠處絕神機催動的帝霸星輝都爲之黯淡一瞬。
就在此刻——
“嗤啦！”
一道青灰劍氣自殺場邊緣斜劈而入，不斬人，不破法，只切向那小妖足下大地。劍氣所過之處，玄黃佈下的七十二道地脈鎖鏈齊齊繃斷，整座殺場地基竟如紙糊般被掀開三尺！碎石飛濺中，小妖左足微陷，肩頭甲冑縫隙裏倏然爆出一簇暗金火花——正是其煉體神通運轉至極時，氣血反衝經脈的破綻！
玄黃目光如電釘住那青灰劍氣來處。
丁雲劫站在三百步外，衣袍獵獵，左手負於背後，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猶帶未散的幽光。他甚至未看玄黃一眼，只朝那小妖冷笑：“八境煉體？你當老祖當年鎮守冥河時，沒被七境大妖啃過骨頭？”
話音未落，他並指再劃。
這一次，是橫斬。
劍氣掠過小妖右肋，卻未觸其身，只斬在它腰間懸掛的一枚青銅鈴鐺上。鈴鐺無聲碎裂，內裏一枚赤紅符籙飄出，尚未燃起，已被劍氣絞成齏粉。
“戮神釘試煉第一關，採神紋。”丁雲劫聲音冷冽如鐵，“你砍它一百年，若採不到神紋，它就是塊石頭。”
玄黃心神劇震。原來如此！那小妖周身流轉的並非純粹妖力，而是被戮神釘強行注入的“戰魂神紋”，唯有破其運功節點，方能使神紋顯形！此前諸人皆以蠻力強攻，反倒被神紋反哺妖軀，愈戰愈強……
電光石火間，玄黃劍胎暴起！
不再是刺，不是斬，而是“種”！
劍胎離掌，化作一點星芒沒入小妖眉心舊傷——正是方纔姜儀劍光所留！那傷口深處，一縷遊絲般的暗金神紋正悄然蠕動，似要彌合。
“凝！”
玄黃舌綻春雷，劍蓮池殘存蓮瓣盡數炸開，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每一滴都裹着一縷劍意，精準釘入小妖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小妖仰天咆哮，渾身肌肉暴漲三倍，皮膚龜裂處噴出熔巖般的赤光，可那眉心傷口卻如活物般驟然收縮，將劍胎死死咬住！
“找到了！”玄黃額角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如血。他分明看見，劍胎刺入處，一條細如髮絲、卻重逾山嶽的暗金紋路正瘋狂遊走，試圖掙脫劍胎禁錮——那紋路每扭動一次，小妖法天便劇烈震顫一分，四座神山投影竟隨之明滅不定！
“吼——！！！”
小妖猛然張口，一道漆黑光柱直貫星河，竟是要自毀法天！可就在光柱噴發剎那，玄黃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一方古拙銅印——非是黎淵所賜，亦非元洞天傳承，而是他早年在一處荒古戰場拾得的殘缺法器“鎮獄印”！印底刻着兩行湮滅大半的篆文：“……劫火不焚……神紋歸藏……”
銅印壓下，不鎮妖軀，不壓法天，只蓋向那眉心傷口！
“嗡——”
天地失聲。
小妖噴出的漆黑光柱戛然而止，龐大身軀如遭雷殛僵立當場。它眼眶中燃燒的幽綠鬼火急速褪色，最終凝成兩粒黯淡金砂，簌簌墜地。而那條掙扎的暗金神紋，竟如倦鳥歸林，順着劍胎紋路，一寸寸、一絲絲，主動遊入玄黃掌心銅印之中！
“叮。”
一聲清越脆響，鎮獄印表面浮現出一道纖細卻無比凝實的金線，蜿蜒盤繞，隱隱透出斬破諸天的鋒銳之意。
玄黃喘息粗重，握印之手微微顫抖。成了！這神紋雖僅三寸，卻比整座劍蓮池更沉！可就在此時——
“哼。”
一聲冷哼，如冰錐刺入識海。
玄黃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抬頭。只見核心戰場方向，方邯身後日月輪轉驟然加速，竟在虛空中碾出兩道混沌漩渦！他竟以日月神變經強行撕裂空間，一步跨出百裏，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鋸齒長刀，刀身銘刻九道血紋，每一道都像在吮吸星河光芒！
“小羅圖錄遮不住你的氣息了。”方邯刀尖遙指玄黃，嘴角咧開猙獰弧度，“一個五境雜魚，憑什麼先摸到神紋？”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不是劈，不是砍，而是“剮”！
鋸齒長刀劃過玄黃咽喉，帶起一溜刺目火星。玄黃倉促側頸，左耳連根削落，鮮血激射，可那刀勢竟未停歇，順勢向下，直取他握印右手腕脈！刀鋒未至，凌厲煞氣已將皮肉割開數道血痕。
玄黃瞳孔驟縮。這刀法……竟與黎淵老人當年在冥河畔斬殺九頭蛟時的“千剮刀”同源！只是方邯使來，少了三分慈悲，多了七分戾氣！
“滾開！”玄黃暴喝，劍蓮池殘餘之力盡數灌入左臂，迎向刀鋒！可就在雙臂即將相撞瞬間——
“咻！”
一道銀光自斜刺裏疾射而來，精準撞在鋸齒長刀刀脊！
“當！”
金鐵交鳴，方邯手臂微震，刀勢偏斜三寸。玄黃趁機旋身暴退，右手鎮獄印死死護在胸前，左掌抹過耳根傷口，一縷血珠懸浮掌心，瞬間凝成三枚赤紅血符，閃電般拍向自己眉心、心口、丹田！
“血祭三竅，劍意通神！”玄黃喉間滾動着古老咒言，眉心血符驟然爆燃，一股蒼涼蠻荒的氣息轟然炸開——竟是借血符引動太古七劍中“葬天”劍意殘韻！他整個人氣息暴漲，皮膚下隱隱浮現金色劍紋，雙目徹底化作兩輪燃燒的劍焰！
方邯眼神一凜：“血祭祕術？！你竟敢在戮神釘眼皮底下……”
“有何不敢？”玄黃劍焰灼灼，左手殘掌悍然抓向方邯持刀右腕！掌心血符未散，竟在半途化作無數細小劍齒，噬向對方手腕經脈！
方邯冷哼，日月神變經轟然運轉，左手五指陡然暴漲，化作一輪熾白月輪，硬撼玄黃血掌！兩股力量相撞，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方圓十里星塵盡數被震成齏粉！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嗡——”
核心戰場中央，那尊拄刀而立的昂藏大漢突然抬首。他始終未動，可此刻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芒，如同古井投石。緊接着，他緩緩抬起左臂，食指輕輕點向玄黃所在方位。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撕裂星河的光華。
只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自他指尖逸出，如露珠墜地，無聲無息，卻讓正在鏖戰的絕神機、姜儀、許循一三人同時色變！
“戮神釘意志投影？！”許循一袖中羅盤瘋狂旋轉，指針寸寸斷裂，“快退！那是試探！”
可晚了。
那點金芒掠過方邯與玄黃激戰的虛空，兩人動作齊齊一滯——方邯日月輪轉驟然停滯，玄黃眉心血符火焰搖曳欲熄。金芒掠過之處，時間流速竟被強行扭曲！玄黃只覺自己揮掌速度慢如蝸牛，而方邯那一記月輪轟擊，卻似跨越千年時光，轟然砸向自己天靈！
“噗！”
玄黃七竅飆血，劍蓮池徹底崩解，化作漫天晶瑩光屑。可就在意識即將沉淪剎那，他左手食指指甲驟然迸裂，一滴混着金芒的暗紅血液滴落，不偏不倚，正落在胸前鎮獄印上那道新得的神紋之上！
“滋啦——”
神紋如活蛇昂首，猛地纏上那滴血液！印面金光暴漲，竟在玄黃眉心烙下一道細如遊絲的印記——形如劍，卻又似釘！
“呃啊——！”
玄黃仰天長嘯，嘯聲中竟帶金鐵交鳴之音！他周身傷口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崩散的劍蓮光屑倒卷而回，在他身後凝成一朵半透明的……九瓣劍蓮！蓮心處，鎮獄印懸浮旋轉，印底那道神紋已延伸至九寸，金芒吞吐，隱隱有破空之聲！
方邯瞳孔驟縮：“你……竟被戮神釘……標記了？！”
玄黃未答，只緩緩抬眸。那雙眼睛裏，劍焰未熄，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漠然，彷彿俯瞰螻蟻的神祇。他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轟隆！
整座殺場大地龜裂，無數暗金鎖鏈自地底破土而出，每一條鎖鏈末端，都掛着一枚殘破青銅鈴鐺！鈴鐺無風自動，發出陣陣攝魂魔音，竟將周圍數十裏內所有修士的法天投影盡數震得明滅不定！
“這是……戮神釘鎮守冥河時的‘縛神鎖’？”鳳擎蒼失聲，手中紫薇星圖竟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他怎會……”
玄黃指尖輕彈。
一串鈴音清越。
所有鎖鏈瞬間繃直，如巨蟒昂首，齊齊指向核心戰場中那尊昂藏大漢！
大漢首次動容，拄刀之手微微一緊。
“轟！”
玄黃身後，九瓣劍蓮轟然綻放，每一片蓮瓣都映照出不同畫面：有他幼年在荒古戰場拾印的孤影，有維天演武時被姜儀劍氣逼退的狼狽，有冥河畔跪接黎淵老人賜予掌兵籙的顫抖……最後，所有畫面坍縮爲一點，凝成劍蓮中央那枚鎮獄印上，正在緩緩延伸的第十道神紋！
“原來如此……”玄黃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釘，“戮神釘選的從來不是最強者，而是……最痛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斬斷一切的決絕。
“你們爭法天，爭神山，爭那虛無縹緲的垂青……”
玄黃緩緩收攏五指，所有縛神鎖鏈應聲而動，竟如活物般纏上自己雙臂、脖頸、腰腹！暗金鎖鏈勒進皮肉，滲出的鮮血尚未滴落，便被神紋貪婪吞噬，化作更濃烈的金芒！
“而我……”
他猛地攥拳！
“——爭命！”
轟——！！！
整座殺場，連同四座神山投影，齊齊一暗！
不是被遮蔽，不是被吞噬。
是被……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