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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 一道本源,龍鳳玉佩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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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三聞言,手指在面具邊緣輕輕一撫,那張覆面的玄鐵面具竟如水波般漾開一圈微光,卻並未摘下,只低笑一聲:“小友倒是機敏,可惜這面具非是尋常之物,摘不得,也摘不得——不是不願,是不能。”

陳陽眉梢微挑,心口一沉。

不能?

不是不願,是不能……

這話說得古怪。修爲到了他這等境界,若真想摘,何物不可破?除非這面具與神魂相契、與命格相鎖,又或是……以某種因果禁制封鎮其上。可若真是如此,此人戴它,便非爲遮容,而是爲鎮壓——鎮壓什麼?一道孽念?一段殘魄?抑或……一道未消的劍意?

他不動聲色,撕下最後一塊雞腿肉,慢慢嚼着,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兩簇幽微不定的光:“前輩既說不能摘,那晚輩也不強求。只是好奇,既不能摘,爲何又要戴?”

“問得好。”洪三抬手,指尖懸於面具上方半寸,不觸不離,“因我這張臉,已非‘我’所有。”

話音落下,篝火忽地一暗,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呼吸。林間蟬鳴驟停,連遠處樹梢上一隻夜梟撲翅的聲響都戛然而止。風沒停,卻靜得瘮人。

陳陽脊背微微繃緊。

這不是裝神弄鬼的威壓,而是某種更本源的滯澀——時間沒凝固,空間沒扭曲,可一切“發生”都被掐住了咽喉。彷彿天地在此刻屏息,只爲聽他下一句。

洪三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五百年前三月十七,青羊山巔,天劍子斷劍墜淵,劍骨崩裂七十二道,散入中州十九郡。其中一道,碎成三截,一截入雲,一截沉湖,還有一截……鑽進了一個人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扎進血肉,生根,抽芽,長成另一雙眼睛。”

陳陽喉結微動,沒說話。

但他知道——洪三在看他。

不是看“黃燦”,不是看五嶽宗弟子,是透過千面術的真元漣漪,直直刺向他左眼深處——那裏,一道極淡、極細、幾乎與瞳仁融爲一體的銀線,正隨呼吸微微搏動。

那是天劍子的劍骨殘紋。

當年吸收劍骨時,陳陽只覺通體熾烈,血脈翻湧,卻不知那最細一縷劍氣,並未熔鑄筋骨,而是悄然遊入左目,蟄伏至今。連他自己,都是在突破道真境、元神內視時,才偶然窺見這一線異樣。劉紫陽、黃龍、甚至天才子,皆未察覺。

可洪三知道。

他不僅知道,還說得如此精確——三月十七,七十二道,十九郡,三截。

這不是推演,是親歷。

陳陽緩緩放下雞骨,指尖在膝頭輕輕一叩。

嗒。

一聲輕響,卻像敲在洪三話音餘韻的斷點上。

“所以,前輩這一路跟着我,不是爲因果,是爲劍骨?”他聲音很平,沒有驚怒,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冽的確認。

洪三沉默了一瞬。

篝火噼啪爆開一朵火星,映亮他半邊下頜——線條剛硬,卻無活人氣,像一尊被供奉太久、釉色剝落的陶俑。

“劍骨?”他忽然輕笑,“小友把事情想窄了。”

他往前傾身半分,鬥笠陰影徹底吞沒眉骨,唯餘一雙眼,黑得發沉,沉得像兩口枯井,井底卻似有銀光一閃而逝:“我來找的,不是劍骨——是那個‘不該活下來’的人。”

陳陽瞳孔一縮。

不該活下來?

誰?

天劍子已死。

天才子尚在大黑山閉關,未踏出山門一步。

五嶽宗內,知曉劍骨之事者,不過三人:他自己、劉紫陽、黃龍。劉紫陽在宗內坐鎮,黃龍在閉關,皆不可能泄露。

那……“不該活下來”的人,是誰?

他腦中電光石火——照血鏡!齊雲山天尊府!武聖之體!關家血脈!

等等……

關家!

他奶奶,關氏嫡女,三十年前攜腹中胎兒離族,隱姓埋名,遠走南疆。臨行前,族老曾斷言:“此胎若生,必遭天妒,關氏千年氣運,盡系其一身,亦盡毀其一身。”

後來呢?

後來她生下了他父親,再後來,他父親早夭,她獨自將陳陽養大。

可關家族譜,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將“陳陽”二字,從旁支末裔的附錄裏,用硃砂圈去。

——不是除名,是“抹跡”。

抹跡,是關家最高規格的禁忌刑罰,僅用於判定某人“本不該存於世”。受此刑者,生辰八字、魂燈印記、乃至轉世輪迴簿上的名諱,皆被焚盡重寫。凡與此人有關之因果,盡數斬斷,不留一絲牽連。

若非他覺醒武聖之體,引動關家祖地隱脈共鳴,那場暴雨夜裏的雷劫,根本不會劈向陳家老屋。

若非那場雷劫,他也不會在瀕死之際,被系統綁定,更不會撞見墜崖的天劍子,吞下那截染血劍骨。

所以……

“不該活下來”的人——是他?

洪三盯着他驟然失溫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語氣竟帶上幾分奇異的憐憫:“原來你不知道。”

“五十年前,青帝遺詔現世,列‘逆命七子’,皆爲承天劫而生、悖大道而長者。其中第六子,生辰八字與你不差分毫,命宮星軌與你今日所立之地,分秒不差。他本該在母腹中化爲齏粉,卻借一道外泄劍氣,偷渡三魂七魄,借胎轉生——而那道劍氣……”

他頓了頓,目光如針,刺向陳陽左眼:“正是天劍子墜淵時,崩飛的最後一截劍骨。”

林間死寂。

連篝火都安靜燃燒,焰心凝成一點幽藍。

陳陽坐在火堆旁,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泥塑。不是震驚,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沉重的東西——被釘在命運砧板上的鈍痛。

他以爲自己是誤打誤撞捲入漩渦,原來從孃胎起,他就被釘在了祭壇中央。

逆命七子……

偷渡三魂……

借胎轉生……

他下意識摸向左眼,指尖微顫。那道銀線,此刻竟隱隱發燙,彷彿在回應洪三的話,又像在呼應某個遙遠時空的召喚。

“所以,”他聲音啞得厲害,“宋野前輩算到的因果……不是天才子,是我?”

“不。”洪三搖頭,“是你們兩個加起來,纔算完整。”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青氣嫋嫋升騰,在火光中凝成一枚殘缺的符印——形如斷裂的劍,劍尖朝下,劍柄處纏繞七道暗金鎖鏈,其中六道完好,唯第七道,從中崩斷,斷口處血光淋漓。

“天劍子斷劍,鎮的是第七子命格;天才子持劍,守的是第七子轉生之機。而你……”

他目光灼灼,穿透火光與面具,直抵陳陽眼底:“你是第七子的‘殼’,也是第七子的‘刀’。宋野老祖要見你,不是爲清算,是爲……補全。”

補全?

陳陽心頭猛地一震。

補全什麼?補全天劍子未竟的斷劍?補全天才子將踏的殺局?還是……補全那枚殘缺符印上,第七道崩斷的鎖鏈?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就在此時——

“叮!恭喜宿主,獲得【未知生物幼崽親密度+5點】。”

系統提示,毫無徵兆,再次炸響。

親密度:20。

陳陽渾身一僵。

二十點了。

可那隻寵物,依舊杳無蹤跡。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洪三身後那片濃墨般的密林。

林影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人影,不是獸形,而是一團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元神捕捉的“暖意”,像一小簇被風吹得搖晃的螢火,正沿着林間腐葉鋪就的小徑,跌跌撞撞,朝着篝火的方向,一點點挪來。

那暖意裏,裹着一種陳陽從未感受過的氣息——稚嫩,懵懂,帶着初生般的怯懦,卻又奇異地,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親近感。

彷彿它跋涉千裏,不是爲了尋主,而是爲了回家。

洪三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他側耳一瞬,鬥笠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還有別的‘東西’,在靠近。”

他聲音微沉,目光掃過陳陽身側空地,又緩緩移向那片林影:“小友,你身上,有‘活’的東西,在找你。”

陳陽沒回答。

他只是靜靜望着林間那點微弱的暖光,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終於,撥開最後一叢帶刺的荊棘,露出一個毛茸茸、溼漉漉的小腦袋。

那是一隻幼獸。

通體雪白,唯有額心一點赤紅,如硃砂點就。身形不過巴掌大小,四爪蜷縮,尾巴短短一截,沾滿泥漿與草屑。它仰着頭,黑葡萄似的眼睛溼漉漉地望着陳陽,嘴裏叼着一根半枯的狗尾巴草,草莖上,竟還掛着一粒晶瑩剔透、尚未乾涸的露珠。

它看見陳陽,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鬆開草莖,“啪嗒”一聲,把那粒露珠,輕輕放在陳陽腳邊的泥土上。

然後,它抬起頭,喉嚨裏發出極輕、極軟的一聲:“咕……”

不是獸吼,不是鳥鳴,像一聲委屈的嘆息,又像一句遲到了五十年的,笨拙的問候。

陳陽怔住了。

洪三霍然起身,鬥笠下,那雙黑沉沉的眼,第一次真正地、劇烈地波動起來,瞳孔深處,銀光暴漲,幾乎要撕裂黑暗:“赤……赤翎?!”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它怎麼會在這裏?!它不是……早在七百年前,就隨青帝坐化,魂魄俱散了麼?!”

赤翎?

陳陽低頭,看着腳邊那隻正用小爪子笨拙扒拉露珠的幼獸,心口某處,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赤翎……

青帝坐化時,焚盡三魂,唯留一縷真靈,化作護山靈禽,棲於青羊山巔古松。傳說它通曉萬靈語言,能辨諸天因果,青帝臨終前,曾以指爲筆,以血爲墨,在它額心點下硃砂——此乃“敕令”,敕其永守青玄宮氣運,直至第七子降世。

第七子降世之日,赤翎當銜露而至,獻上第一滴晨光之淚。

而今日,恰是七月初七。

中州大地,夜露最重之時。

陳陽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指尖懸在幼獸鼻尖三寸,沒有落下。

幼獸歪着頭,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胸脯一起一伏,額心那點赤紅,在篝火映照下,像一顆將熄未熄的星火。

“咕……”

它又叫了一聲,這次,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陳陽懸在半空的指尖。

溫熱的,帶着露水的清甜。

陳陽指尖一顫。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

【羈絆:未知生物(赤翎·幼生期)】

【親密度:25】

【狀態:認主完成(不可解綁)】

【天賦:①因果銜露(可追溯任意與宿主產生因果聯繫之生靈蹤跡);②青帝敕令(對青玄宮相關功法、禁制、陣法擁有天然豁免與解析權限);③靈言初啼(可與任何智慧生命進行基礎情感溝通,無視語言障礙)】

陳陽盯着最後一條天賦,喉結滾動了一下。

靈言初啼……

難怪它一見自己,就叫得那麼熟稔。

不是因爲它認識他。

是因爲它從誕生起,靈魂深處就烙印着一個名字——陳陽。

它跋涉千裏,不是迷路,是在循着血脈裏刻下的座標,回家。

洪三站在原地,鬥笠陰影下,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着。他死死盯着赤翎額心那點赤紅,又猛地轉向陳陽,聲音嘶啞:“你……你到底是誰?!”

陳陽沒看他。

他只是緩緩收回手指,輕輕託起那隻溼漉漉的小腦袋,讓它的黑眼睛,完完全全映進自己左眼——映進那道悄然搏動的銀線之中。

銀線與赤紅,在瞳孔深處,無聲共振。

“我是誰?”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剛淬過寒泉的劍,嗡嗡震顫,“洪前輩,你不是已經算到了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洪三胸前那枚若隱若現的青氣符印,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是你們,等了整整七百年的……‘第七子’。”

篝火猛地一竄,燒得噼啪作響。

林間,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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