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月高懸。
整個下午,洪三沒有再來找過陳陽,等到月正了當空,隱龍谷已經陷入了寂靜,陳陽這才悄悄的出了門。
來到正廳的時候,林勇已經在等着了。
“沒驚動洪前輩吧?”林勇問了一句。
陳陽搖了搖頭。
洪三本就是跟着他來的,他要不來,洪三也不見得會來。
所以,就算直接告訴洪三,洪三也不見得會跟着去見林之洋。
不過,既然林之洋有這樣的交代,陳陽自然是照做。
林勇也沒再多說,直接帶着他離開了正廳,趁着月色,去了偏院。
在山谷的東側,有一片僻靜的院落,這裏便是隱龍一族的前輩們閉關清修的地方。
林勇帶着他走進了其中的一個院落。
這院子,同樣有禁制封界存在,比起他們住的客院顯然是要大上不少的。
是一個三進出的四合院子。
林勇帶着他來到中院,中院的正房已經是燈火通明。
燭火在跳動着,房中卻是沒有人。
林勇將陳陽安置好,讓他稍等,隨即便去了後院。
不一會兒便傳來了腳步聲。
陳陽往門口看去,很快,林勇便帶着一名灰髮老者走了進來。
一個身材略顯佝僂,身體偏瘦的老者,看起來有七八十歲,臉上還有一些老人斑,渾身的老相。
老者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陳陽的身上。
眸子雖然混濁,但是眼神卻很銳利。
像是從上到下,要將陳陽給看透。
道真境後期?
這人莫非就是林之洋了?
這時候,林勇說道,“小友,這位就是我三叔林之洋,你有什麼話,便跟他老人家說吧!”
果真就是林之洋。
“老朽林之洋,見過小兄弟。”老者打完了陳陽,便對他拱了拱手,態度倒是還算和善。
“晚輩黃燦,見過林前輩。”
陳陽也回了一禮,目光卻是穿過林之洋,落在了林勇的身上。
意思很簡單,讓林之洋屏退左右。
老者會意,朝林勇擺了擺手。
林勇十分有自覺,很快退了出去,順便還把門給掩上。
老者這纔看向陳陽,“小友,現在沒有旁人,馬前輩讓你帶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他的眸子裏,隱約是帶着幾分期待的。
“前輩的確就是林之洋?”陳陽先問了一句。
身份可得搞清楚,不然東西給錯了人就不好了。
老者苦笑了一下,“如假包換......”
光是口頭承認,那可不行,萬一他們找個人來冒充怎麼辦?
出於謹慎,短暫的猶豫之後。
陳陽花費了一次綁定機會,把隱龍山給綁定。
很快,綁定成功。
陳陽立刻拉出系統,查看面前之人的具體身份。
姓名:林之洋。
體魄:483520。
精神力:303233。
元神:305252。
體質:真龍血脈。
......
很快,老者的信息出現在陳陽的腦海之中。
果然是他。
道真境後期的存在,體魄竟是有將近五千品。
而且已經覺醒真龍血脈,別的且先不提,此人的肉身戰力,絕對非同小可。
林之洋見他發愣,隨即說道,“小友,莫非還要老朽證明身份?”
他是聽到馬睢的名字,方纔決定出關來見陳陽一面的,若是這青年敢戲耍自己,自己定會教他好看。
陳陽 當然不知道林之洋怎麼想的,當即說道,“不不不,不必,林前輩,我這次來,是受了馬雎前輩所託,將一件東西交到你的手裏……………”
“哦?”
林之洋聞言,眸光登時炙熱起來。
正想詢問是什麼東西的時候,陳陽已經把馬雎給的那個盒子拿了出來,徑直往林之洋遞了過去。
林之洋有些呆住。
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雙手捧過陳陽遞過去的盒子。
他的目光緊盯着手中的盒子,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盒子到手,他便沒有再理會陳陽,先是檢查了一下盒子上的封禁完好,這才小心的破了封禁,將盒子掀開。
“啪!”
打開不過看了半秒,林之洋便將盒子重新合上。
一張老臉,因爲激動而漲紅了。
陳陽本想換個角度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什麼,結果沒找到機會,暗道了一聲可惜。
“好,好,好……………”
林之洋連說了幾聲好,剋制不住的激動,平復了心情之後,這才往陳陽看來,“小友,多謝了,還請在谷中稍留數日,這盒子裏的東西,等我證實之後,必有重謝。”
“哦......”
陳陽乾笑了一聲,“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跑這一趟的酬勞,馬雎前輩已經付過了,所以,林前輩大可不必這麼客氣………………”
“不,不,不......”
林之洋擺了擺手,“如若盒子裏的東西是真的,小友便算是對我隱龍一族有恩了,林某豈有知恩不報的道理......”
他說着這話,臉上依舊激動未退。
陳陽見他一副急不可耐,想要離開的樣子,連忙說道,“前輩,我想給你打聽個事。”
“哦?”
林之洋珍而重之的將盒子收了起來,“小友問來便是,老朽知無不言。
這時候,林之洋的心情已經平復下來。
陳陽說道,“也沒別的事,我就是想問問,關於那位洪三爺......”
“他?”
林之洋稍微一頓,“你不是和他一起來的麼?對他不瞭解?”
陳陽搖了搖頭,“半路遇上的,說我和他們青玄宮有點什麼因果,要帶我去青羊山,我說要來隱龍山,他便跟着我來了,其間也沒有什麼越軌,反而還多番向我示好,我有點不知所措,所以正好前輩與他熟識,便想問問前
輩,這位洪三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樣啊!”
林之洋摸了摸鬍鬚,道,“其實,我和他也不算熟識,只是十多年前,他來過一次隱龍山,在谷中小住過幾日,向我要了一些真龍血,說是要煉丹用,我和他的交集,也僅此而已,不過,我對這人,並不怎麼喜歡………………”
“哦?”陳陽詫異地看着他。
林之洋搖了搖頭,“不是不喜歡他這個人,而是不喜歡他背後的青玄宮,青玄宮乃是青帝一脈,我們隱龍谷則是鴻帝一脈,兩脈之間有過道統之爭,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難免還是有些膈應......”
“此人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並不清楚,他上次來的時候,禮數也還算周到,不過,這人始終戴着個面具,也不知道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反正,給我的感覺,這樣的人,不宜深交就是了……………”
聽得出來,林之洋對洪三此人有反感,但這種反感,多來自兩家的淵源。
“所以,前輩才躲着不見他?”陳陽問道。
林之洋點了點頭,“也不全是吧,我這段時間,也確實有事纏身。
“可前輩既然不願意見他,又爲何收他的萬年雪參?”陳陽問道。
林之洋摸了摸鬍鬚,“因爲我素質低。’
“嗯?”
陳陽怔了一下,他竟說的這麼坦然?
“哈哈......”
林之洋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開個玩笑,小友莫要當真,那萬年雪參,老朽確實需要,既然收了,自然也會見他,不過遲早而已......”
陳陽訕笑了一下,該說不說,這老頭的素質可能是真有點低吧。
林之洋說道,“但話說回來,我收了那半株萬年雪參,何嘗又不算是幫他分擔因果呢,老朽不是白要他的東西,也是有付出的......”
“哦?因果?什麼因果?”陳陽聽到這話,有些詫異。
林之洋說道,“這株萬年雪參,原身乃是一位天人境的強者,常羊山北靈仙翁,這位老仙,雖然已經沒有什麼門人留下,但是,蓋不住人家當年交友廣泛………………”
“四百多年了,他也沒能以三屍執念重生,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沒有機會,一絲機會也是機會,這位洪道友將他掘了出來,便是斷了他重生的希望,這就是因......”
“當年,北靈仙翁在世的時候,有不少人承過他的恩惠,有人族,也有妖族,這些存在如果活到現在,勢必已經是隕仙之神,若是讓這些存在知道此事,也許會打着爲北靈仙翁報仇的名頭欺負上門來,這便是果了......”
“所以,我收了他的禮,便也算是分擔了這份因果,而且,天理循環,因果不清,便容易生出氣,對於修士而言,身負氣,危害可是很大的,堆積多了,很容易引來殺劫,甚至是天譴都有可能......”
聽着林之洋說的這些話,陳陽的臉色略微一變。
他的確是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一層。
什麼劫氣不劫氣的,他並不怎麼在意。
畢竟壞人修行這種事,陳陽並沒有少做,這一路走來,被他打殺的強者不計其數,若都有因果劫氣,恐怕早堆積如山了。
他並不是不知道劫氣是什麼東西,他不僅知道,而且還親身體驗過。
他所在意的,是林之洋口中所說,有人會打着爲北靈仙翁報仇的名號,來找他的麻煩。
四百多年了,北靈仙翁的朋友,若活到現在,必定也是隕仙之體。
林之洋道,“別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位存在,當年與北靈仙翁的關係便是極好的,而且,現在也還在世......”
“誰?”陳陽連忙問道。
林之洋道,“少陰山,古槐老仙。
陳陽心中一緊。
林之洋道,“這世間的萬物,都遵循着天地法則運轉,有因果相連,因果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但是,一些天人境的強者,掌握了法則,便可以通過天地法則去洞悉因果,在一定程度上推算出因果線.......
“當然,這類存在,在天人境中,也是較爲強大的,或者是在因果之術方面,有着較高的造詣,人在山中坐,便可知天下事,心有所感,便可掐算出因果......”
陳陽聽得拔涼。
如今的隕仙,曾經便是天人境強者,自然也會保留原身的神通。
直接推算因果,這種能力,屬實是有些逆天。
“前輩怎麼好像並不擔心?”陳陽問道。
林之洋微微一笑,“我既然有膽量接下這樁因果,自然便不懼.....”
陳陽的面色卻是微沉,他在想,洪三讓他一起去挖這株萬年雪參,是不是也是打了主意,讓他幫忙分擔因果?
真搞不好哪位隕仙強者突然心血來潮,感應到了什麼,掐指一算,便算出這樁因果,到時候,不就平白讓他背鍋了麼?
“怎麼?”
林之洋看他面色有異,便詢問道,“小友不會告訴我,這株萬年雪參,你也有份吧?”
陳陽尷尬一笑。
當下把常羊山上的經過給他一講。
林之洋聞言,臉上的笑容卻是收了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小友最好還是多留個心眼了,此番恐怕是有算計!”
陳陽疑惑的看着林之洋,他爲何這麼篤定。
林之洋說道,“小友,他是青帝一脈,自有手段洗去因果,若有強者掐算這段因果,也算不到他的身上,算也只能算到你我......”
陳陽定住!
林之洋說道,“因果這一道,玄奧非常,我非此道中人,也說不清楚其中究竟,總之,你留個心眼便是,對你好的人,不一定是真的對你好,這世上,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見得能無緣無故對你好……………”
給了陳陽一個忠告之後,林之洋便匆匆的離去了。
說是要驗證陳陽送來之物的真假,卻也不知道那盒子裏是什麼東西,又如何驗證真假?
不過,這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洪三?因果?
所以,這個洪三,是有意要讓自己幫他擔因果的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洪三,用心未免有些險惡了。
心中帶着幾分疑惑,陳陽離開了偏院,往住處走去。
走在小道之上,陳陽抬頭看了看天。
十五已經過了,月亮還是很圓,今晚的天氣還算晴朗,偶有流雲從月下飄過,帶着陳陽的神思有點飄遠。
“黃兄弟。”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客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起初陳陽還沒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回頭尋聲看去,不是別人,正是洪三爺。
“前輩,這麼晚了,還沒休息?”陳陽淡定地問了一句。
洪三說道,“你不也還沒休息麼?”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出來到處轉轉,看看月亮……………”陳陽道。
洪三微微頷首,靠近了過來,“黃兄弟好像有心事?”
陳陽搖頭,“談不上心事,只是久不見到林老族長,老祖交代的事,不知何時才能完成?”
洪三道,“有句話,洪某一直想問,卻又怕冒犯…………….”
陳陽往他看去。
洪三道,“據我所知,五嶽宗和隱龍一族,應該沒什麼聯繫吧,紫陽老祖讓你來找林老族長,不知所爲何事?”
陳陽挑了挑眉。
洪三道,“當然,如果不方便說的話,陳兄弟也不必說。”
陳陽聞言,倒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前輩,你不是能算因果麼,何不算算此中因果?”
洪三一滯,隨即搖頭,“我哪裏有那等本事,只不過老祖賜下的異寶牽機鈴,能感應因果而已,沒你想的那麼玄奧……………….”
陳陽只是笑笑,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直接岔開了話題,“前輩也是剛回來?”
洪三過來的方向,正是從外面回來客院的方向。
洪三聞言,也揭過了這個話題,“和你一樣,院子裏待著憋悶,到處轉轉......”
陳陽也沒多說什麼,閒聊了幾句,便各回了各院。
隱龍谷的深谷之中,有一個幽靜的山洞。
走過石橋,穿過小溪和一片竹林,便來到了洞府面前。
洞府的石門此刻是封閉着的,月光照在石門之上,石門銘刻的咒文,無比的晦澀神祕。
此時,洞府深處。
一個巨大的溶洞石室,不知道哪裏來的光源,洞中亮如白晝。
地上牆上都有一層冰霜,寒氣逼人。
在洞府的中間,有一張寒玉牀。
此時,寒玉牀上盤腿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一身白衣,談不上有多美,但氣質卻是相當的出塵,像是從畫裏面走出來的一樣。
此刻,女子手裏正捧着一個盒子。
而在她的面前,卻是恭敬的站着一人。
正是林之洋。
“老祖,事情就是這樣!”
林之洋嘰裏咕嚕的說了一通,隨後靜等着寒玉牀上的女子發落。
“多少年了,馬叔終於捨得拿出來了麼?”
女子自語了一句,聲音婉轉而成熟。
她將盒子打開。
盒子裏面空間不大,只放着兩件東西。
一塊記錄信息的玉簡,以及一塊鑰匙狀的玉佩。
女子的目光只在那塊玉佩之上。
她將玉佩拿了起來,手指有些微微發顫,眸中甚至帶上了絲絲晶瑩。
林之洋沒有說話。
女子平息了一下心情,這纔將玉佩又放回了盒子裏,隨手拿起旁邊的玉簡,想來,這裏面應該是記錄着馬雎想帶給她的話吧?
她閉上眼睛,精神力探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女子睜開了眼睛。
她的眉宇之間,迸射出絲絲精光,臉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像是從玉簡之中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