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兄,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你這修爲......”
一人一鼠聊了許久,劉紫陽的目光仔細地打量墨淵,詢問起了墨淵本身的情況。
當年他和墨淵見面,墨淵的修爲比他稍微差些,那時候的他已經道真境後期,墨淵只有道真境中期。
但這麼多年過去,墨淵就算沒有突破天人境,卻也不該境界倒退,如今修爲只在造化境。
“唉!”
墨淵長嘆了一聲,“這事可就說來話長了!”
它簡單地講了一下來這兒的經過,並沒有什麼隱瞞。
陳陽在旁邊聽着,看得出來,墨淵對這人沒有戒心,曾經的關係應該是不錯的。
劉紫陽聽着,連連點頭。
“至於我這一身修爲......”
墨淵頓了一下。
陳陽卻是心中一緊,這個時候,如果墨淵把他給賣了,直接請劉紫陽拿下自己,自己豈能敵得過?
不過,諒它應該也不敢。
墨淵身上還有陳陽種下的生死咒印,陳陽若死,它也活不了,陳陽不死,隨時都能讓它生不如死。
“受過一次重傷,修爲跌退了不少,不過好在保住了性命......”墨淵悻悻地解釋了一下。
它也不傻,知道該怎麼選擇。
生死咒印無解,它哪裏敢出賣陳陽?
而且,好不容易獲得陳陽的信任,準備幫它恢復修爲來着。
劉紫陽點了點頭,並未懷疑,“活着就好,像我們這樣的老傢伙,能苟活一條性命就很不錯了……………”
墨淵也點了點頭,頗以爲然。
劉紫陽道,“我看鼠兄你,恐怕天人五衰也是將近了吧?”
“早該死了!”
墨淵也不避諱,搖頭感慨,“不久之前受了重傷,天人五衰接踵而至,我求生心切,便趁着修爲還沒完全跌退,動用了《南無般若涅槃經》,燃燒修爲境界,強行續命幾年,不然的話,你也看不到我了......”
“唉!”
劉紫陽苦笑,“堂堂蜀山山君的隨侍,當年何等風光,想不到會過得這麼坎坷,呵,我也沒好到哪裏去,雖然本我重生,可是故人凋零,一切都不復以往,只能是寄身在這山林之間,終日和這些靈草相伴,還是懷念過去
呀
說到這裏,劉紫陽的目光,才轉向旁邊一言不發,靜靜旁聽的陳陽身上。
墨淵道,“這位,是峨眉佛宗的高徒,陳陽!”
“哦?”
劉紫陽重新打量了一下陳陽,“小友不是叫秦陽的麼?”
陳陽聞言,尷尬的笑了笑,“之前不知道是嵩山前輩當面,出門在外,謹慎起見,沒敢露真名,前輩恕罪!”
劉紫陽微微頷首。
一雙蒼老的眸子,深邃如煙海,像是要把陳陽整個看穿一樣。
陳陽心中忐忑。
雖然有無相鐲模擬氣息,但是,面對一位隕仙大能,如此近距離的探查,多半是會被看出端倪的。
墨淵說道,“他算是峨眉近代以來,佛道兩宗弟子中,最傑出的一個了,二十出頭,已經道真境中期......”
既然兜不住,墨淵索性把底給漏了。
“是麼?”
劉紫陽看着陳陽。
陳陽稍稍將無相鐲的能力解除了片刻,道真境中期的氣息顯露了出來。
一閃而逝,很快又收斂到了靈境後期。
“出門在外,不敢高調......”陳陽解釋道。
劉紫陽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對墨淵說道,“鼠兄,你們峨眉,倒是撿着一個好苗子!”
言語中是帶着讚許的,但並沒有驚喜。
二十出頭的道真境中期,固然天賦奇高,但是放在這小天界,放在中州,其實也不是找不到。
“如今的天界,確實不如以前太平,饒是這中州,也不全是人族的天地,靈獸妖物遍地,的確危險,小心點是好的!”
劉紫陽道,“你們此來,不出意外的話,是奔着不周山去的吧?”
一人一鼠對視了一眼,陳陽點了點頭,“不錯,以前我們只聽說,衰牢山中,有天路相關的祕密,很可能突破天人境的契機就在其中,於是我們去了衰牢山,結果稀裏糊塗的,來了這小天界,又聽說中州不周山,乃是以前五
帝宮所在,修行界的權利中心,所以,我們便想着,去不周山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麼有用的線索…………”
“呵呵......”
劉紫陽搖了搖頭,“四百年來,不周山早已經被不知道多少強者裏裏外外搜過不知道多少遍了,掘地何止三尺,五帝宮早已經被拆完了,一磚一瓦恐怕都沒有留下,現在再去不周山,看到的只有荒山一座,哪裏會有什麼線
索......
“這......”
陳陽聞言一滯。
五帝宮已經不復存在了?
陳陽雖然意外,但並沒有感覺多少驚訝。
畢竟四百年了呀,四百年的時間,能沒有強者去光顧五帝宮麼?
你能想到的,別人能想不到?
這些個存在,早就把五帝宮給踏平了。
真有什麼有用的線索留下,還能等到你們去?
陳陽道,“不管怎樣,既然來了,還是得去看看才甘心,有沒有線索不重要,就當是朝聖了!”
劉紫陽撫須一笑,“早些年,我也去過幾回,把整個不周山都探了一遍,確實沒有什麼發現,你們想去也行,只不過,不周山地脈能量濃厚,有不少強者在山中隱修,靈獸妖物也不在少數,上山的時候小心一些,只是走一走
看一看的話,應該不至於有多大的危險......”
陳陽點頭應是。
墨淵卻道,“劉兄,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何會突然招來大劫,天人境強者爲何會突然全部隕落......”
劉紫陽作爲當年大劫的當事人,而且又是本我執念重生,擁有原身大半記憶,對當年之事,肯定會有瞭解的。
聽到墨淵的問話,劉紫陽臉上的笑容一僵,“當年,趙山君沒有跟你說過?”
墨淵搖頭,“沒有,山君只是吩咐了一些後事,讓我守着峨眉,之後便又離開了,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
“嗯!”
劉紫陽微微頷首,“這事就算讓你們知道,也沒有任何的意義,現在的你們,沒必要知道,因爲,等你們有朝一日突破半仙境,自然而然,會知道答案......”
半仙之境,答案?
陳陽有些詫異,他有一具半仙境的屍傀,通過屍傀,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半仙境,他昨晚便已經感受過,但是,劉紫陽說的什麼答案,他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墨淵巔峯的時候,距離半仙境也差了一線,自然也不會了解其中奧妙。
聽劉紫陽這話,墨淵卻有些不悅,“劉兄,你也別賣關子了,不妨給我們好好講講,我們就是奔着這個問題的答案來的,你說說出來,就算對我們沒有好處,也不會有壞處不是?”
墨淵顯然不想就這麼把這個問題揭過去。
陳陽同樣如此。
在玉藍山的時候,玉藍山人也是同樣的遮遮掩掩,礙於玉藍山人隕仙的身份,他們沒敢深問,但是,眼下,墨淵既然和劉紫陽的關係不淺,既然挑起了這個話題,當然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劉紫陽沉默。
墨淵道,“劉兄,你就當行行好,告訴我們答案,將來就算死了,也不至於做個糊塗鬼......”
劉紫陽道,“當年,五帝和諸位山君,就此事下過禁言令,妄論此事,恐怕會揹負因果的......”
“五帝,山君,都死了多少年了?你怕什麼?”墨淵道。
劉紫陽道,“人雖然死了,但留下的天地法則還在……………”
“你儘管說便是,是我非讓你說的,就算有什麼因果,我來揹負便是!”墨淵錘了錘自己的胸口,“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年了,我不怕什麼因果反噬!”
劉紫陽苦笑,“鼠兄,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說,小心一語成讖,覆水難收………………”
“不怕!”
墨淵一副硬氣的模樣,“就算我扛不住,還有陳陽,陳陽身上氣運渾厚,肯定比我能扛......”
陳陽聽到這話,臉上表情精彩的很。
這就被墨淵給強行拉來扛因果了?
無妄之災。
不過,陳陽也很想知道答案,當即對着劉紫陽點了點頭,“前輩,還請解惑!”
既然他都說了,去了不周山,也不會有任何的收穫,那麼,作爲當年大劫的當事人,劉紫陽的話就非常的重要了!
“也罷!”
劉紫陽像是拗不過,猶豫了一下,終於妥協,目光在這一人一鼠身上掃過,“以你二位之見,當年天路崩塌,會是什麼原因?”
這問題,怎麼還拋回來給我們了?
一人一鼠互相看了一眼,我們要是知道答案,還用得着問你麼?
墨淵說道,“我倒是有聽人說起,許是人間王朝更替,受到天地氣運的影響,天路故而崩塌,不知道是不是此緣由?”
“啊!”
劉紫陽聞言,卻是輕笑搖頭,“王朝更替,歷來便有,縱觀歷史,除了當年商周之戰,有過一次浩劫,其後王朝更替不知凡幾,怎不見天路崩塌,浩劫降臨?”
一人一鼠聽到這話,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
如果王朝更替,天地氣運的改變能影響到天路,那麼,難不成每一次王朝更替,都會來上這麼一下?
顯然,這不現實。
“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說,究竟是什麼原因?”墨淵不耐煩的問道。
劉紫陽輕撫鬍鬚,“要弄清楚天路爲什麼崩塌,就得先搞清楚天路是什麼,天路乃是修士登臨天人境界,接觸法則,而於精神世界之中,自然衍生開闢出來的一條與天門相連的紐帶…………….”
“在浩劫之前,這世上可沒有什麼半仙境界的說法,道真境後期的修士,修行圓滿之後,歷經天人劫,便可直接登臨天人之境,三焦之門中,門戶顯現,從此門戶,可入精神世界,而這所謂的精神世界,我等稱之爲靈界,亦
或者元界......”
“三焦之門中,這一通往精神世界的門戶,便又稱爲靈界之門、元界之門………………”
“大劫之前,靈界之中,亦有一座門戶,此門戶名爲天門………………”
“你們應該知道,這一界,被稱作小天界,中州的不周山,也被稱爲小不同,爲何?因爲此界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天界,不過是先輩們一起締造出來的祕境空間罷了,有小自然有大,大天界,方纔是我修士畢生所求的終極目
標……”
“天人境強者,會於靈界之中,開闢出屬於自己的道,而這條道,便是所謂的天路,它代表的即是法則......”
“天人境強者的修煉,也多是修煉法則,開闢天路,使天路與天門相連,直至叩開天門,或元神超脫,或肉身飛昇。”
劉紫陽先是給他們科普了許多的天人境相關的信息,但一直沒有講到關鍵點。
天路爲什麼會崩塌,大劫爲什麼會降臨?
他講的這些信息,陳陽並不清楚,聽得倒是津津有味,但是,墨淵肯定是聽過的,它聽得沒勁,卻又不好打斷。
劉紫陽科普了半天,這才轉向了正題,“天路便是道,每一位天人境的存在,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條道,然大道不過三千之術,整個靈界,能容納的大道數量,也就三千,此乃天數,不可更改......”
“自商以來,數千年光陰,這世上成就天人者,何其多,累至明末,三千大道,已然全了天數,後來者想要證道,必須有先人隕落,方能有空位騰出......”
“這世上,有多少修行者?光是我們中土,道真境後期,時刻準備證道天人的存在,便已經是不知凡………………”
“那情形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雖然五帝和一衆山君、海聖、川主,努力地維持着靈界三千大道的平衡,但是,天威大勢之下,又豈是人力能夠抵擋的……………”
“類似的情況,商周之時,出現過一次,當時的解決方案,是以一場大戰,犧牲一部分天人,而保全另一部分強者......”
“但到了四百年前,此方法已經沒什麼效果了,排隊等着突破的人太多了,但有一位天人隕落,立馬又有新人補上來,五帝仁慈,不願效仿商周,大開殺戒,一直連同衆多強者強行穩固天門......”
“可惜,天時有定,人力有盡時,終有一日,三千大道不堪重負,天門已有崩裂之兆,此時再起殺劫,爲時已晚………………”
“最後,在四百多年前,終於迎來了那一日,天路崩塌,一切歸於沉寂,三千天人,無一倖免,盡數隕落……………”
劉紫陽聲音沉沉,娓娓道來。
陳陽和墨淵都聽得仔細,直到他講完,都是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天路崩塌,原來是這個原因。
三千大道超了負荷,天路天門不堪重負,由此崩塌,徹底絕了修行之路。
和什麼人間氣運,根本沒有任何的關係。
答案竟然這麼簡單。
“三千天人,這麼多的麼?”
好一會兒,陳陽纔算是回過神來,他有點驚訝於劉紫陽說的這個數字。
三千大道,對應三千位天人境強者,四百年前,修行界繁盛至此?竟然拿的出三千位天人境強者?
劉紫陽道,“多麼?聽起來是很多,但是,修行界並非單指中土修行界,雖然中修行界佔了一多半,但是,世界那麼大,以各種修行體系,證道天人的不在少數……………”
“天人境的存在,理論上來說,壽元在八百年,有些精於養生的,活上千歲也不是問題,更不用說自商周以後,有些老怪物爲了苟活,主動封存自身,長久沉睡,這些人屬於佔着茅坑不拉屎,完全不在少數………………”
“千年時間,在那個繁盛的修行時代,出過多少天人境,誰能說的清?不過,結局有些蕭索,大道至公,直接衆生平等,所有天人境,盡皆赴死,至今想來,也是唏噓……”
一時間,陳陽和墨淵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纔好。
當年的五帝,以及衆多山君、海聖、川主,也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早點效仿商周之劫,恐怕也不至於拉着大家一起死。
仁慈,不願起殺劫。
怕都是聖母心作祟,方纔招來了橫禍。
既要又要,這也要抓,那也不願放手,可偏偏又錯估了自己的實力,到頭來顧頭不顧尾,哪頭的抓不住,得到的卻是最壞的結果。
換做陳陽是五帝,你不願對自家人動手,但可以對外吧?
那麼多番邦外族,天人境以及等着進階天人境的強者應該也不少,直接糾集人手,對外幹一架不就行了?
非得拖到無法收場的時候,大家一起等死唄!
當然,這些話,陳陽也只能是在心裏吐槽一下。
他不是五帝,也不是當年的衆多山君、海聖、川主,無法真正的瞭解他們當時面臨的是什麼情況。
也許當初他們別無其他選擇。
墨淵唏噓,“如此說來,三千大道崩碎,應該是空出了三千尊天人之位纔對,何以這四百年來,無人再能證道天人?”
陳陽也疑惑地看着劉紫陽,等着他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