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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魚兒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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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中,蛟龍行海,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所過之處,萬靈蟄伏。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顆明珠從天而落,懸於海面之上,其灑落的光輝驅散了海底的黑暗。

嗡,沐浴明月光輝,原本心神恍惚,如墜夢境的怒濤...

西域,大漠孤煙直,黃沙漫天,罡風如刀。

玄穹真君端坐於九曜鎮獄臺上,身下九根青銅鎖鏈自虛空垂落,每一道都纏繞着幽藍雷紋,隨呼吸起伏明滅,似有九條太古雷龍蟄伏其內。他雙目微闔,眉心一點紫芒隱現,非是法力外溢,而是神魂已與整座大陣徹底交融——此陣名爲《九曜鎮獄·周天鎖靈》,乃無常宗鎮壓西域萬載之基,以地脈爲骨、星軌爲筋、雷煞爲血,可封天象之下一切神通流轉。而今陣眼微顫,裂痕如蛛網蔓延於虛影表面,竟隱隱透出焦黑之色。

“第三十七次……”璇璣真君低語,指尖一劃,半空浮現三十七道殘影:皆是同一道赤紅身影掠過陣紋的剎那,袖口翻飛間灑出一簇細碎火種,落地即燃,不焚沙石,專蝕陣紋本源。那火色極怪,初看如硃砂,再觀似熔金,最後竟泛出青白冷光,彷彿火焰本身在不斷蛻皮、更迭、否定自身存在——正是虛炎散人所修《三劫焚世錄》中至高一式:「諸相非相火」。

應靈真君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劍鳴:“他不是在破陣。”

玄穹真君眼皮未抬,卻緩緩頷首:“他在喂陣。”

滿殿寂靜。

璇璣真君瞳孔驟縮:“喂……喂什麼?”

“喂這陣裏沉睡的東西。”刑殺真君踏前半步,黑甲鏗然,肩甲上三道爪痕深可見骨,那是半月前與虛炎交手所留,“你們可還記得,百年前無我真人親手封入此陣最深處的‘那一位’?”

話音未落,九曜鎮獄臺中央忽有一聲嘆息響起。

不是從耳中聽來,而是直接在神魂深處震響,如古鐘輕叩,餘韻綿長,卻令三人真君齊齊色變。璇璣真君袖中玉簡寸寸崩裂,應靈真君腰間靈劍自發嗡鳴,劍鞘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半截暗紫色劍刃,刃上浮現出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符文——竟是被那一聲嘆息強行喚醒了器靈本識!

玄穹真君終於睜眼。

眸中無瞳,唯有一片混沌旋轉,似有億萬星辰生滅其中。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緩緩凝出,懸於指尖三寸,通體漆黑,內裏卻有七彩流光奔湧如河,竟似將天地五行、陰陽四象、晦明九曜盡數壓縮於方寸之間。

“無我真人當年封印的,並非邪祟,亦非兇獸。”玄穹真君聲音沙啞,彷彿喉間碾過碎玉,“而是他自己的……第七具分身。”

璇璣真君倒吸一口寒氣:“第七具?可典籍只記載了六具!”

“第六具,在三百年前隕於北溟,化作一座冰淵;第五具,千年前墮入魔淵,反噬本尊三日;第四具……”玄穹真君頓了頓,指尖黑血微微一顫,“至今仍在羽寰洲某處山腹中行走,自稱‘雲岫先生’,教化弟子三千,寫盡風月詩篇。”

應靈真君手指猛地攥緊劍柄:“所以……虛炎散人所圖,並非青冥山?”

“他圖的是‘鑰匙’。”刑殺真君接道,目光如電掃過殿角一面銅鏡——鏡面早已模糊,唯有一道赤色指痕斜貫而過,正與九曜鎮獄臺某根鎖鏈上的焦痕走勢完全一致,“他以三劫火蝕陣紋,實則是在校準頻率,讓這具沉睡分身……聽見我們的心跳。”

話音剛落,整座大殿忽地一暗。

並非天光遮蔽,而是所有光源——燭火、符燈、修士體內流轉的靈光——盡數黯淡一瞬,彷彿被無形之物吞了一口。隨即,九曜鎖鏈同時發出一聲哀鳴,九道雷光逆衝而上,撞入虛空,竟在頭頂撕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之中沒有星空,沒有罡風,唯有一片濃稠如墨的靜默。靜默裏,緩緩睜開一隻眼睛。

眼白如紙,瞳仁似淵,不見眼珠,唯有一輪緩緩轉動的灰白色漩渦。

“……餓。”

一個字,無聲無息,卻讓璇璣真君當場噴出一口本命精血,應靈真君手中長劍“咔嚓”一聲斷爲兩截,刑殺真君黑甲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玄穹真君指尖黑血轟然炸開,化作一張符籙烙印於額心,他仰天長嘯,聲如龍吟鳳唳,竟硬生生將那隻眼睛逼退半寸!

“走!”玄穹真君怒吼,袖袍一卷,捲起三人便欲遁入地脈。

可就在此刻,殿外黃沙暴起千丈,一道赤紅身影踏沙而來,足不沾地,身後拖曳着長長的火尾,彷彿整片沙漠都在他腳下燃燒。他面容模糊,五官似被火焰蒸騰得不斷變幻,時而少年,時而老嫗,時而無面鬼相,唯有一雙眼睛清晰無比——左眼赤金,右眼靛青,雙色交匯處,隱約浮現出一隻振翅欲飛的火凰虛影。

虛炎散人到了。

他並未出手,只是抬手,向那虛空裂縫中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咔嚓。”

一聲脆響,彷彿琉璃破碎。

那隻灰白漩渦之眼驟然收縮,隨即轟然爆開,化作萬千細碎光點,如雨般灑落。每一粒光點墜地,便生出一株半尺高的赤色小樹,樹幹扭曲如人脊骨,枝頭結着拳頭大小的果實,果皮薄如蟬翼,內裏赫然包裹着一枚跳動的心臟!

“心苗。”玄穹真君聲音嘶啞,“他用三劫火煉出了心苗……以分身爲爐,以陣紋爲薪,以我等真君心緒爲引,催生出能承載‘那位’意志的容器。”

虛炎散人終於開口,聲音卻非一人所發,而是層層疊疊,似有百人同誦:“玄穹,你守陣千年,可曾想過——你鎮壓的,究竟是無我真人的分身,還是……他留給後人的最後一道考題?”

話音未落,滿殿心苗齊齊震顫,果實砰然裂開,上百顆心臟同時搏動,節奏竟與玄穹真君胸膛內跳動之聲嚴絲合縫!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玄穹真君面色便蒼白一分,額心符籙明滅不定,九曜鎖鏈哀鳴愈烈。他忽然明白了——虛炎散人根本不需要破陣,他只需讓這座陣……認出自己血脈中的共鳴。

“原來如此……”玄穹真君慘笑,嘴角溢血,“無我真人設下此局,早料到會有今日。他留下分身,不是爲了反噬,而是爲了篩選——誰能承受‘心同頻動’而不潰,誰纔有資格繼承他未竟之道。”

“師叔!”璇璣真君撲上前,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撞在柱上,吐血不止。

應靈真君咬破舌尖,以血爲墨,在斷劍殘刃上疾書一道鎮魂符,劍尖直指自己眉心:“若心同頻動是劫,我寧毀己神,也不容它借我而生!”

刑殺真君卻突然轉身,單膝跪地,朝玄穹真君重重一叩首:“老師,弟子請命,斬斷地脈主絡!哪怕西域千裏化爲死地,也要毀去陣基!”

玄穹真君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剎那間,整座九曜鎮獄臺劇烈震顫,九根青銅鎖鏈寸寸崩斷,雷光如瀑傾瀉而下,盡數灌入他掌心。他皮膚寸寸皸裂,露出底下流動的紫金色血液,血液中浮沉着無數細小符文,每一個都在瘋狂燃燒、坍縮、重組……

“不……”虛炎散人第一次變了聲調,那層層疊疊的聲音裏,竟透出一絲驚疑,“你竟要……以身爲祭,重鑄陣眼?”

“不是重鑄。”玄穹真君閉目,聲音輕如耳語,卻蓋過了滿殿心跳,“是……歸還。”

他掌心紫金血液騰空而起,化作一條細小河流,蜿蜒流淌,徑直沒入那虛空裂縫之中。裂縫內灰白漩渦驟然停滯,隨即開始倒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個高速旋轉的黑洞,將所有心苗、所有跳動的心臟、所有逸散的雷光盡數吸回!

虛炎散人衣袍獵獵,身形首次出現了一絲搖晃:“你瘋了?此舉會耗盡你三成壽元,且永失真君位格!”

“無我真人傳下《九曜鎮獄》,本就不是爲困人,而是爲渡人。”玄穹真君睜開眼,眸中混沌已散,唯有一片澄澈清明,“他困住的從來不是分身,而是執念。而我……替他解開這道結。”

話音落下,他整個身軀轟然化作齏粉,卻無半點血肉飛濺,唯有那條紫金血河愈發璀璨,最終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渾圓玉珠,通體剔透,內裏彷彿封印着一方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域。

玉珠懸浮空中,滴溜一轉,倏然射入虛空裂縫。

“轟——!!!”

無聲巨震席捲西域。

黃沙凝滯,罡風凍結,連時間都彷彿被抽離一瞬。

待衆人神識恢復,只見虛空裂縫已然彌合,九曜鎮獄臺完好如初,九根鎖鏈靜靜垂落,雷紋溫潤如新。而玄穹真君……消失無蹤,唯餘一襲空蕩道袍,緩緩飄落在地。

璇璣真君踉蹌爬起,捧起那件道袍,渾身顫抖:“師叔他……”

“他還在。”刑殺真君抬頭,望向天際某處,聲音低沉,“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着。”

應靈真君抹去脣邊血跡,忽然望向殿外——黃沙盡頭,一株赤色小樹正悄然綻放,枝頭果實飽滿,果皮之下,一顆心臟安詳搏動,節奏平穩,再無半分狂亂。

“心苗活了。”她喃喃道。

刑殺真君點頭:“但他種下的,不再是劫,而是……種子。”

此時,萬里之外,南荒深處。

姜塵盤坐於一座孤峯之巔,混元氣如霧繚繞周身,手中正持一杆三尺長幡。幡面素白,繡着太極陰陽魚,魚眼位置卻各嵌一塊隕石殘片——左爲星辰鐵,右爲赤焰銅,此刻正隨着他呼吸微微明滅。

他指尖輕撫幡面,忽有所感,抬頭望向西域方向。

“嗯?”

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波動穿透虛空而來,如清泉滴落心湖,激起圈圈漣漪。那波動中不含殺意,不帶悲喜,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與託付。

姜塵眸光微凝。

“有人以身爲祭,重定一洲氣運?”

他閉目感應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多了一分沉思:“這股氣息……竟與變化之道隱隱相契?不,不止是相契,更像是……在爲變化之道開闢新的支流?”

他低頭,看向手中混元一氣幡。

幡面太極圖緩緩旋轉,陰陽魚眼中,星辰鐵與赤焰銅同時亮起,一冷一熱兩道氣息交織升騰,在幡頂凝成一朵微小的混元蓮花。

蓮花初綻,瓣瓣晶瑩,每一片花瓣上,竟浮現出不同的畫面:

——有玄穹真君揮手鎮壓叛軍,雷霆萬鈞;

——有璇璣真君於廢墟中拾起半枚殘玉,淚落無聲;

——有刑殺真君獨自立於斷崖,黑甲染血,仰天長嘯;

——甚至還有虛炎散人背對衆人,赤袍翻飛,抬手掐訣,指尖躍動的火苗中,隱約映出一隻展翅火凰……

姜塵瞳孔微縮。

“這是……道韻顯形?”

尋常天象修士,天象顯化不過氣象萬千,或雷霆滾滾,或星河流轉,何曾見過天象竟能映照他人因果?可眼前這朵混元蓮,分明將西域方纔那場無聲之戰的所有心念、抉擇、犧牲、託付,盡數收納其中,化爲道韻養料!

“萬象混元……原來如此。”姜塵豁然開朗,指尖一點,混元氣湧入幡中,“你不僅同化萬物,更能……收納萬念,反哺大道!”

話音未落,混元一氣幡劇烈震顫,幡面太極圖猛然擴張,瞬間籠罩整座孤峯。峯頂巖石、草木、流雲、甚至空氣中的微塵,全數化作最原始的混元氣,匯入幡中。而那朵混元蓮,則在幡頂緩緩升起,蓮心之處,一枚米粒大小的金丹徐徐凝結,丹紋流轉,赫然是九曜星圖!

“道器……成了。”

姜塵輕吐一口氣,混元一氣幡自動收束,化作一道白光沒入他袖中。他起身,望向羽寰洲方向,眼神變得銳利如劍。

青冥山出世,無常宗內亂,西域氣運重定,紫電道宗紫意真君已動身……各方勢力如棋子落盤,而真正的殺機,往往藏於棋局之外。

“青冥山中,埋着電鵬一族的傳承。”

“無常宗衰微,卻仍掌控着羽寰洲近半地脈。”

“紫電道宗欲奪雷道底蘊,卻不知青冥山下,早已佈下另一重殺局。”

姜塵負手而立,混元氣在他周身無聲流轉,漸漸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形——高冠博帶,面容難辨,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初生朝陽。

那是他以萬象混元天象爲基,以自身道體爲引,初步凝練的“混元化身”。

“既然各方皆赴局……”

“那這一局,我便做那執棋之人。”

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混元氣中,再出現時,已在萬里之外的蒼茫雲海上空。下方,一座孤島正緩緩自海面升起,島嶼中央,一截斷裂山脊刺破雲層,山體漆黑如墨,表面遍佈雷痕,宛如一頭匍匐萬古的雷鵬屍骸。

青冥山,現世了。

姜塵俯瞰山脊,忽而一笑。

“有趣……這山脊雷痕的走向,竟與我混元一氣大擒拿的法力軌跡,隱隱相合。”

他袖袍輕揚,混元氣如天河倒懸,轟然灌入青冥山脊。

剎那間,整座青冥山劇烈震顫,山體表面雷痕逐一亮起,由下至上,連成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閃電。閃電盡頭,並非雲霄,而是一扇緩緩開啓的……青銅巨門。

門後,沒有寶光,沒有禁制,唯有一片寂靜的黑暗。

以及,一聲穿越萬古時空的、悠長鵬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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