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左右爲難
看着李悅新一臉無奈的表情，蝴蝶就知道自己是問了句廢話。
沒錯，按照另一個時空裏的‘歷史’，中國與沙特之間的這筆軍售的確是在１９８６年底才簽訂的，但那是在沒有他的干擾的情況下纔有的結果，而現在這個時空，早已被他攪成了一灘渾水，就比如對伊的軍售，就使得伊拉克的軍隊比另一個時空裏要強了許多，雖然不足以車翻伊朗，但也是打破了原有的格局，這無形中也使得沙特所面臨的壓力比另一個時空更大了，所以人家想要提前一些作好準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早點就早點吧，這也是好事。”
“是好事，但也有些麻煩。”
接着蝴蝶的話，老趙從門外走了進來：“伊拉克的軍售，已經引起國際上不小的關注，不過好在那都還是一些常規武器，可這次賣的卻是導彈，美國現在對我們盯得很緊，上面也擔心，接了這筆單子，會不會導致美國找到藉口，重新恢復巴統對我們的禁售。”
聽到這話，蝴蝶微微皺眉：“這可是幾十億美元的大單子，不接就太可惜了……上面是怎麼想的？該不會真打算放棄吧？”
“放棄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給人抓住把柄。”
幾十億美元，哪怕放在不差錢的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何況是這個時代？
不過說起來，在這個時空裏，因爲蝴蝶的到來，中國政府在外匯上的缺口倒是比原本的時空小了許多，開源只是一方面，最關鍵的是‘節流’，所以真要衡量一番的話，這幾十億美元與巴統的禁售相比，究竟誰輕誰重，還真是不好說。
被人卡脖子的滋味不好受，這點，無論是哪個時空的中國，都是深有感觸的。
在原本的時空裏，爲了跟上發達國家的腳步，這個時代的中國可是沒少花錢去購買那些人家早已淘汰，或是快要淘汰的設備和技術的——沒辦法，明知道對方是在坑人，可人家哪怕是這些已經淘汰的技術和設備，也遠比中國擁有的要強，你不換，就只會落後得更遠，連想給人當個代工廠都不夠格，至於那些更加先進的技術和設備，人家要麼不賣，就算願意出售，一個個也都是天價，而且還附帶着一大堆不平等的條件，總之就是讓你哪怕咬着牙買下來，也是無利可圖的。
而在這個時空，也虧得是有蝴蝶帶來的那些技術資料，才使得中國根本就不需要再浪費大量寶貴的資金去給人當冤大頭了。除了那些短時間內依靠自己的力量實在解決不了的設備，很多項目都走上了自主研發的道路，首長們的意思是：寧可發展慢一些，也要把步子扎穩，能自己造的就儘量自己造，實在造不了的，買回來一邊使用，也要一邊研究，最終還是得自力更生。
這麼做，好處當然是很明顯的，既節約了外匯資金，又避免將來被人卡脖子——洋大人的設備可不是那麼好用的，價格貴不說，一旦有個頭痛腦熱的需要維修，那維護的費用比買新的機器還貴，而且人家宰你還宰得振振有辭，哪怕是一顆壞掉的螺絲收你一百萬，都能找出一堆讓你無法辯駁的理由，誰讓我們自己造不出這些機器呢？造不出來，當然就只能由人家說了算，難道你還想堵氣不修，讓花費了成千上萬的外匯買來的機器放在這裏變成廢鐵，然後看着工廠停工，工人停產？
錢倒是其次，關鍵是咽不下這口氣，而且洋人之所以要挖空心思的把他們那些快要淘汰的東西賣給中國，也不單單只是爲了坑人，最重要的，還是爲了給自己的工業升級換代——就像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最頭痛的就是如何淘汰換掉自己那些落後的產能和設備一樣，這個時代的列強，也同樣有着類似的困擾，這些設備對他們而言就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又可惜，放在那裏還得佔地方，光是保養維護的費用就是一大筆開支，要是能賣出去，不僅減輕了自己的負擔，得到的資金也正好用來爲工廠更換新一代的設備，這樣，就能讓自己的企業永遠的站在行業最頂端。
所以，美國牽頭搞出來的這個巴統協議，看似只是冷戰對抗下的政治產物，但實際上，人家卻是有着通盤的考量的——巴統禁售的，基本都是那些能幫助一個國家提升工業核心能力的技術設備，一個國家如果沒有這些核心的技術，就算他把自己的工廠鋪遍全國，就算他有着世界第一的工業產量，也絕對稱不上是一個工業強國，因爲他用於生產的這些設備和技術，都只能依賴進口，一旦上遊的廠商切斷對他的技術供應，那這個所謂的工業強國，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
在美國的佈局中，世界各國就應該各司其職：日本人擅長搞電器，可以讓他們發展電子產業；韓國人可以幫着造船；英法的航空產業搞得不錯，德國專精於精密機械加工；至於說中國，數量龐大的廉價勞動力，正好用來給發達國家做底層的代工廠，同時也可以作爲商品的傾銷地，而美國在這其中，只要牢牢的掌握核心技術，就能將絕大部分的利潤收入囊中，同時，這些利潤又將源源不斷的被投入到新技術的開發與研究中，以保證美國可以永遠領先於各國。
這份算計的確是很厲害，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他們也真的做到了——在另一個時空裏，美國爲什麼能如此橫行無忌？除了他們強大的軍事力量，這種金字塔形的產業佈局也是功不可沒的！在這樣的產業佈局下，任何一個國家都將沒有完整的工業能力，哪怕你在某個領域裏做到了極致，你也只是整個機械上的一顆螺絲釘，牢牢把持着核心產業鏈的美國隨時都能脅迫其他國家來孤立你，到時，甚至用不着派兵，你國家的經濟就得崩潰，人民就會**。
只有中國，雖然也走了不少的彎路，交了不少的學費，但始終都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力更生的這項原則，也正是憑藉着這股不服輸的傲氣，硬是在近乎不可能的情況下，用幾十年的時間完成了自己整個工業鏈的升級，將自己打造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擁有完整的工業鏈的國家。
目光回到現實。
對於首長提出的要求，蝴蝶當然表示理解，不過具體該怎麼做，卻也犯了難：這可不是什麼小聰明或歪點子能應付過去的事情，涉及到彈道導彈的交易，怎麼可能瞞得住人？全世界有能力生產這玩意兒的國家就那麼幾個，誰的型號是什麼樣子，在各國的情報機構中都不是什麼祕密，這東西只要一交貨，那肯定是會曝光的，到時就算中情局的人都是瞎子，也肯定知道這是誰賣給他們的了。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也別太放在心上，能想出辦法來是最好，實在想不出，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美國人在開放巴統的問題上，本就沒什麼誠意，他們真要有心找事，還會找不出藉口來？”
見蝴蝶一臉爲難的表情，老趙隨口又寬慰了幾句，其實在這件事上，上級本就沒指望蝴蝶能出什麼點子，告訴他也就是來通個氣，畢竟蝴蝶在政府裏雖然擔任的職務並不高，但他的保密級別卻是中央首長級的，首長們也有心想要栽培他，所以大體上只要不是特別機密的事務，上級都會來通報一聲。
不過，蝴蝶卻是有些不甘心，同時，作爲連通兩個時空中國的使者，他也敏感的意識到了在這個時空裏，巴統的解禁對於兩個時空的中國是有着怎樣重要的意義的——別看這裏只是八十年代，但哪怕只是現在，美歐有些技術和設備就算是放在二十一世紀，也是中國做夢都想得到的。
時至今日，蝴蝶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了，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個時空爲什麼能得到政府如此的重用，不外乎就是他能給這個時空的中國帶來巨大的利益，而在二十一世紀的時空裏，雖然政府也同樣重視他，但待遇明顯就要差了許多，究其原因，就是因爲他的這種穿越能力，至少在目前，還並沒有給國家帶來太多的好處。
世界就是這麼現實，蝴蝶倒也不認爲這有什麼可報怨的，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不想改變自己在另一個時空裏的處境：在這個時空的巴統協議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後，那邊的政府可是相當重視的，連帶着近期來對他的態度也好轉了許多，如果能將這種狀態保持下去，甚至在這件事情上出些力，那想來他在另一邊時空的政府裏的份量，也會增加許多吧？
可惜的是，這件事怎麼想都是個死結，知道輕重的蝴蝶也不可能去勸首長們放棄這狗大戶的訂單——軍方會跟他玩命的！而且中國人做事，什麼時候論得上美國人指手劃腳了？這可是原則性的問題！苦思不得其解之下，也只得將這個問題暫時丟到一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