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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二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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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一年冬日,上京顧家在波浪中起起伏伏,若不是顧昭與他老哥顧巖多處修補挽救,怕是顧府如今好不容易奠定起來的名聲就此就毀了。就是顧昭再上杆子寫上八本十本的“神書”也無法將一個逼死親生母親的家族,從道德泥沼裏挖出來,洗乾淨。

這年冬日,一匹快馬從上京出發一路疾馳的來至大梁西部的央勃關。這位信使乃是四侯府的嘉獎,他帶來了一個對顧茂丙說不上是好還是壞的消息。

央勃關,地處大梁國西邊邊界,出了央勃關走三百裏,便是章鳳鎮,從這裏開始一路西行,就是關外遊牧民族世代生活的大草原。

章鳳乃是一個關外小鎮,最初這裏只有一個三四裏大小的自然湖泊,這湖泊也叫章鳳湖。最早的時候,草原的野獸每到春天都在章鳳湖周邊交配繁衍。後來,人類踏足這裏,每年六七月,草原上的部落就會帶着自己的出產在章鳳自由交易。時間久了,央勃關的大梁商人便也在這個月份,帶着內地出產的鹹鹽,茶餅,香料,糧食,布匹來此兌換毛皮等遊牧民族的出產,如羊皮,牛皮,羊毛,還有駿馬……

自然,這些年關內盤查依舊不緊,也常有那商人走私一些鐵器刀具到章鳳這邊換駿馬還有毛皮,他們一年冒一次險,能發一注平民人家喫用好幾年的利潤。

其實早些年,鐵,鹽,銅,糖,茶都是自由貿易的,只是這些年,大梁國君不知道發的哪路瘋,竟限制一些物品流通出去,他先是着各地官員調查本地人口,又着西部相關衙門調查了章鳳附近上百部落人口後,便做出了對一些特定物品的控制政策。

世上的人哪裏知道,顧昭對人口有種出乎意料的偏執,尤其是他知道如今東部,西部遊牧人口與內陸人口達到十比三四之後,顧昭更覺不妥。

因爲邊疆戰爭一旦出現,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形成原因就是人口比例達到一定數量後,那些部落便會因爲人口而自動結合,產生階級,產生更大的利益貪慾,因此內陸將會與邊界各民族激發更多的矛盾。人口多,需求就多,草原物產單薄,那些遊牧民族自然會將手伸到內陸。

因此,顧昭一再跟阿潤說,必須嚴格的控制生活必須品的數量,加強國家冶金技術的保密性,培養遊牧民族對內陸地區的依賴依從性也。當然,目前顧昭對邊疆的事情顧及不到,只能想起一出是一出。

天承年末,內陸大雪後,接着西域大雪期眼見着也來到了,站在央勃關城牆頂舉目四顧,草原遠處一片天地白茫茫的刺眼蓋目。

這一日,顧茂丙坐在央勃關的城牆下的小屋內正與一羣兵漢喫酒逗趣兒,四年的遊蕩生活,從上京到甘州到西疆,顧茂丙帶着兩千親兵來來去去,居無定所。他是越來越浪蕩了,上京貴族子弟的氣質已經從他身上完全洗脫,如今身上有的呈現的都是一種新的特性,與其說是特性不若說,他如今是野性難馴,越來越狂放了。

那是一種合了草原漢子的野性,到處遊走中學習會的天遼地廣的眼界,如果有機會顧茂丙情願一輩子都不回上京,只願此身保有自由,縱馬飛奔於大江南北,如今他覺着,這樣纔算是人過的日子。

他走出上京,離開戰場,很多以前一直糾結的事情如今都不是那麼重要了。有時夜深人靜,顧茂丙也會思念親人,思念小叔叔,思念自己很少回去的那個家,甚至偶爾他也會想起自己的母親,哥哥,還有故去的先父,離家遠了,那些悲哀就如發生在別人身上一般越來越淡,如今地位不同心境不同,年紀慢慢長大,竟也不那麼恨了。

喫酒這屋子是城牆下老兵們值班下來混日子,臨時搭建的土胚屋,屋內面積不大,靠牆的是一張簡陋的板牀,牀上的鋪蓋被一張看不出顏色的老羊皮卷着推到角落。幾個穿着布甲披着羊皮大襖的兵卒,正圍着一爐泥糊的土胚火在留着口水。

那爐內燒着足夠的幹馬糞,馬糞火焰上吊着粗砂鍋子,鍋子內翻滾着全副的羊肝肺湯,那湯熬得火候十足,如今竟是奶色的,只聞上去就鮮香無比。在馬糞火邊,被分割好的整羊被分片吊烤着,羊肉表層已經被燻烤的半熟,皮面顏色焦黃,油脂滴滴掉落。

三碗烈酒下肚,顧茂丙微醺,他這人有一宗好處便是天生酒量奇大,平日幾鬥烈酒進肚,最多就是渾身發熱,其他的便怎麼也不怎麼,平常人一樣。

今日,顧茂丙穿着一身百蝶穿花細綢面兒的銀鼠滾邊襖子,足下蹬的是黑麪細布撒鞋,他的頭上如今並不愛着冠,只愛做遊牧民族的打扮,就是將頭髮披散着分出鬢邊幾縷,上面穿上五色的珠子點綴。這貨雖然在外面喜歡錶現出自己是一副鐵漢子的樣兒,其實骨子裏依舊是熱愛大紅大紫,喜歡穿細膩鮮豔,繡工精緻的衣裳。最近這幾年回家獨自一人時,他倒也去了那哭哭啼啼的臭毛病,只一點!他見不得眼淚。

就若上月,這街面有一老婦死了孫子,盤膝坐在家門口哭了半響,老婦的親人還未如何,到把個顧茂丙感染的淚流滿面。這邊疆女人哭唱功夫一流,只要開哭必然把她出生到一輩子的艱難都以特殊的形式哭唱出來。因此,那顧茂丙一看一聽,便露了真相,陪着哭了半天,第二日早起眼睛都腫的睜不開。

這幾年顧茂丙在西疆混的十分好,這邊的文官武職,到處都是熟面不說,再加上他手頭大方,更是結交了不少部落頭領,還混了一個諢號叫“馬場小玉龍”。

烤肉噴香,顧茂丙取了一柄叉子,在羊肉扇上刺了幾下,感覺手感順暢之後,他便道:“來,喫吧,差不多了!”

那屋中的兵卒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肚,聞言一聲歡呼,也不管燙不燙,油不油的就親自動了手。一時間屋內噓噓呵呵的響聲不斷。

顧茂丙見大家喫的香,竟比自己喫到了還高興。他端着一碗奶湯喝了幾口,便不再喫,只是端着碗想事兒。

小屋中的頭目叫費勇,今年六十四歲,做了二十五年的城門官,他與顧茂丙結識於三年前,卻並不知道顧茂丙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上京下來的馬場馬官,是顧五爺的遠方侄兒罷了。

“環溪(顧茂丙的假名),你今兒怎麼這般大方,竟捨得一隻整羊便宜我們的獨自,你可是想做些私貨買賣?”費勇大哥咬了一口羊腿,香香的喝了一口酒下肚,一伸手用袖子摸摸鬍子上的油脂,捨得不得浪費就將手放在桌下,給那隻拐腿兒的土狗都香香嘴兒。

那些兵卒一起呼喝道:

“就是,顧場主,以後再有這般好事兒,好歹再記得兄弟們。“

“謝了顧場主,你想帶什麼私貨,隨你去,咱們是不管的,只要不過分,那是隨你啦!哈哈!”

“來,咱們敬場主一碗,場主可別嫌棄咱家酒糙,咱家可是自己釀的。”

顧茂丙笑笑,提着酒罐子跟大家碰了幾下,倒着酒罐兒喝了幾口後,將兩條腿兒下作的支在費哥家的桌面上笑道:“亂想什麼呢,裹帶私貨這等買賣,我是不做的!今兒是下雪日,不喫這個羊雜割湯,感覺就不是西疆的日子。”

費勇大笑,拍着腿兒道:“那確實,到了咱西疆,最美的好食兒就是這全羊了,不過,咱平日哪有這個福分,還是借場主你的光呢。”

費勇說罷,那下面有個紅鬍子的兵卒笑道:“顧場主是上京來的,手頭寬裕,人家那是喫過人蔘的,喫個全羊算什麼?就你小家子氣,剛纔我看到你藏羊骨頭了,你這老摳是不是準備一會子喫完,孃的你回家還要熬一鍋子骨頭湯全家大小算開葷了!”

這紅鬍子說完,屋子裏的人都齊齊的大笑起來,他們正笑的歡卻不想那屋外老油氈布的門簾掀起,有人進了屋子,先是跺跺腳面兒的雪,接着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內陸話道:“香死個人嘍,各位兵卒老爺好會喫格兒。”

屋內人抬眼一看,竟然是一個穿着疆外部落蕃袍子的老客,不過素日見到的老客都是四五十歲,很油滑的品像,如今這位卻不同的。這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他頭帶一頂胡帽,藩袍邊兒的毛兒竟是貂的,這人臉色略黑,濃眉大眼,眼神閃亮,鼻骨筆直,竟是個十分英俊的硬朗的人物,如若不是他的顴骨略高,只要穿一身漢人衣裳,將這人往邊城一丟絕對看不出他的血統。

這年月,西疆各族跟邊城人的關係還算不錯,大家都是一個地兒長大的,這城中常有閨女嫁給部落,當然也有邊城人娶部落女的,當然,外嫁的自然是少數!在邊城人看來,部落民就是個什麼世面也沒見過的鄉下人而已,只是他們的牛羊還算便宜罷了。

裴勇站起來笑道:“老客好能喫苦,這個時候還要出城呢?好大雪糰子呢,老客窮瘋了,這樣子的天氣竟出來混餬口,你不要命嘍。”

這老客笑笑,也不客氣的直接坐在火邊,取出懷裏的一包草紙卷的菸絲包兒遞給兵卒,他自己倒是取了一個黑色的粗瓷碗兒,盛了一碗奶湯也不嫌燙的吹吹喝喝的一碗轉眼下肚。片刻後,許是身上回暖,他便嘆息道:“部落裏今年換糧換的晚了些,今年又格外冷,家中的老叔佔卜說是今年有雪災,叫我們出來再換幾車糧備着,不然誰願意受這個罪?那羊羣裏懷孕的母羊我們都趕了來,哎,一旦雪災我們也養不住的……”

這老客一邊說話,一邊好奇的看着顧茂丙,要知道這樣精緻的人,在西疆可不多見。

顧茂丙衝他笑笑道:“可換到了?”

老客聽不懂他半句話,便問:“換到甚了?”

“自然是糧草。”

“哦,你們梁人奸詐,漲價了,咱們就不換了。”老客氣哼哼的,說完還加了一句:“咱們今冬就是餓死,也不受這個氣!”

顧茂丙自然知道,邊城的奸商一見下雪自然會坐地起價,隨行就市麼,誰也不能說人家不對!只是他看這老客氣憤,便有些不忍,於是坐起來將自己的酒罐子遞過去道:“你家人口多麼?”

老客張嘴正要回答,卻不想外面傳來稀溜溜一聲脆的,顧茂丙這幾年養馬養的都快成精了,因此頓時蹦起跑出屋子。

屋外小雪轉成大雪片子正團團落下,邊城的本色如今已然被掩去,那城牆邊一羣牧人趕着三五百隻肥羊擁擠在城門避風處取暖,靠在城牆的拴馬樁上拴着幾匹駿馬,其中最顯眼的一匹,毛色純黑,四蹄踏雪,個子竟比普通的駿馬高出半頭,這馬實在漂亮,單看那眼神都神採奕奕的,有着一股樣子傲視羣馬的王像。

顧茂丙心裏愛的不成,走過去想撫摸一下這好馬,身邊卻有人拉住他的胳膊道:“大兄弟,黑風脾氣不好,陌生人摸它是要踢的。”

顧茂丙回頭,卻看到那老客一隻手端着一碗羊湯,一隻手拉着自己,臉上還帶着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笑意。

“可是?馬王?”顧茂丙一臉興奮。

“黑風自是馬裏的皇帝,要比馬王大!”老客很認真的解釋。

顧茂丙自然知道,名駒這東西都矯情,這玩意兒各有各的脾性,尤其是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好馬,那更是有靈性的,除了主人,怕是一般人真的難以接近。這老客說話不客氣,不過卻是好意。

顧茂丙笑笑點頭,他心裏愛的不成,因此圍着這馬兒轉了幾圈後,從懷裏又取出幾塊絆了甜味兒的麪餅子捧道馬兒嘴邊道:“你聞聞,甜的……”

那馬兒真是成精了,竟然先是用很不屑的眼翻了顧茂丙一白,接着一轉頭,看別地兒去了。

“孃的!”顧茂丙罵了一句,那邊部落的漢子邊齊齊的笑了出來。

“黑風除了我,誰給的料都不喫的。”那老客得意的哈哈大笑。

顧茂丙點點頭,嘆息了一下將麪餅丟給老客,接着問他:“這馬賣不賣?”

那邊頓時不笑了,有人喊了一句:“你們梁人好無趣,塔塔大哥的黑風自然不賣!就是給一千隻羊也不賣!”

那老客也笑着搖頭道:“咱們不賣兄弟!”說罷,撫摸幾下黑風的鬃毛嘆息道:“我就是死了,也要跟它埋在一起呢!”

顧茂丙伸出手指道:“兩千只羊,十車糧食。”

那邊頓時不笑了,這老客也死死地盯着顧茂丙,十車糧食,若換到了,部落今年就不怕餓死那些老弱了。可……這是黑風啊!

顧茂丙見他還在猶豫,又伸出一隻手指道:“三十車糧食,再加十個鐵鍋!”

雪花飄着,大風捲着雪花打旋旋,天氣越來越冷,顧茂丙心疼黑風在雪裏挨凍,竟一伸手脫去自己的花襖,一伸手蓋在了黑風的背上。黑風抖抖身體,將花襖甩在地上,一伸後蹄兒它還踩了幾蹄子。顧茂丙並不在意,只是看着黑風笑。

那老客見顧茂丙真心愛黑風,又想起那三十車糧食,想起部落裏的親族,心裏翻江倒海,反反覆覆的衡量着,竟割裂一般的難受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老客看着顧茂丙道:“你能待親兄弟一般的待他?”

顧茂丙點點頭:“自然,我會供着它,給它配最華貴的鞍子,修最溫暖的馬棚,喂最好的草料。”

老客咬咬牙,大眼睛瞪得泛紅,猶豫再三終於道:“羊不要,再換二十車糧食,還要鹽巴。”

那邊部落的漢子頓時沸騰,有人大喊道:“塔塔大哥,可不能賣啊,就是餓死也不能賣了黑風……”這漢子說了半句話,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塔塔無奈,只能嘆息到:“不賣黑風,難不成按照往年規矩,將老阿父他們攆出去嗎!”

那邊的牧人不再說話,但是大部分人都是面露悲憤,不敢恨老天爺,如今……他們也不知道該怨恨誰了。

顧茂丙自然不知道,塔塔的部落崇拜馬神,這黑風對於他們部落來說就是神一般的象徵。更加上這塔塔跟黑風感情深厚,爲了得到它,塔塔曾經在部落神水譚岸邊搭了四年的窩棚,跟黑風遊鬥了整整四年才徵服了它,自然這也是塔塔成爲部落首領的重要依憑。

風雪越來越大,塔塔終於卸下自己的鞍子丟到一邊,他摟住黑風的脖子,一下一下的撫摸它的鬃毛,他將臉埋在黑風的鬃毛裏,忽然低沉的唱起一首歌兒。

顧茂丙聽不懂塔塔在唱什麼,他只覺得那歌兒又是心酸,又是蒼涼,又是孤寂。

黑風仿若懂了什麼,它看着塔塔一低頭咬住他的袍角竟不鬆口。

塔塔站在那裏,臉上強扯出一絲微笑嘆息道:“傻兄弟,跟着塔塔有什麼好的,一副好鞍都給不起你,以後你有福氣了,那邊的客人是個愛馬的,真的,咱什麼時候騙過你的……”

黑風很偏執,依舊咬着塔塔的袍角不動,塔塔捨不得對待它,便只能脫去自己的大襖,穿着一身內襖站在寒風裏。

顧茂丙最是個感性的,如今見這人與馬,竟如情人一般的拉拉扯扯,他心裏頓時也難受了。

哎呀,算了吧,奪人所好非君子所爲。想到這裏,顧茂丙便道:“老客……還是算了,你這馬兒我帶回去,也養不熟的,我那馬場最高的欄杆怕是也拴不住它的心。哪一日它找了機會跑出去,一溜煙的尋了你去,那我不是虧死?”

塔塔一瞪眼,哼了一聲道:“客人,我說賣你便算數的,你安心,黑風就是跑回去一千次我也給你送回來。難不成你毀了契約不成?”

顧茂丙失笑道:“瞧你說的,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咱雖不是草原漢子,也是要守諾的,只是這馬如你兄弟一般,如今我奪了你的心頭好,以後想起我這心裏也彆扭不是,不若這樣,明年春暖花開,你帶它來我的馬場,我那裏別的沒有,漂亮的母馬有的是,到那時……”顧茂丙伸出兩隻手,比出兩個大拇指手指對了對,這個手勢是配種的意思。

可惜了,顧茂丙一片好心,那位塔塔卻不領情,他在那邊一瞪眼道:“你果然反悔了,我就要糧食!今冬就要!”

顧茂丙無奈,伸出手拍拍額頭道:“你這人,真是個傻哈哈,誰說不給你糧食了?給你的,一會子你帶人去我的馬場,我叫人給你拉二十車,不過……今後五年,你的黑風不許找媳婦兒,若找只許在我的馬場找。”

塔塔一瞪眼:“它要遇到合心的,自己跑出去,我也管不着!”

顧茂丙嘆息道:“管不着就管不着吧,走吧!”

塔塔一呆:“走吧?”

顧茂丙鬱悶極了,回頭一瞪眼罵道:“你這人好沒意思!走吧,給你糧食!不要你家兄弟,笨啊!”說完,顧茂丙嘆息的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嘮叨道:“我真笨,這麼傻哈哈的生意我也做,就爲配個種,還提前給人家糧食,最傻就是我了,還好意思說人家是傻哈哈,我纔是這世上最大的傻哈哈呢……”

顧茂丙正嘮叨着,忽然身後有人拉住他,接着用好大的力氣將他的身體扭過來。這塔塔瞪着一對牛眼問顧茂丙道:“有錢人?只要明年草兒吐芽,我帶黑風來,你就給我糧食?”

顧茂丙點點頭:“是呀,給你糧食!”

塔塔又問:“要是你家母馬懷不上呢!”

顧茂丙嘆息了一下道:“懷不上也給你糧食。”

“真的?”

“真!你到底換不換啊!!!!!!!!!!”顧茂丙第一次見到如此囉嗦的部落民,最後一句他是喊着說的,他話音才落,那塔塔仰天大笑,忽然一伸手抱住顧茂丙的腰,在大雪片裏轉起了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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