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番外·主角篇（七）
一片靜默的死寂裏, 梁以璇和邊敘緩緩對視一眼。
在邊敘面朝工作人員張開嘴，即將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之前，梁以璇及時扯把他的袖子, 清清嗓子對工作人員：“不是的, 我們是來結婚的, 但是忘帶一張身份證……”
工作人員停下翻文件的動作, 重量兩人一眼，一愣之下倒也見怪不怪，笑笑說：“那你們這隻有一根筷子怎麼喫飯啊。”
“另一根已經在送來的路上……”梁以璇不好意思地說, “就是不知道我們預約的號會不會過，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其他手續辦起來？”
“這個不行的, ”工作人員是個剛正不阿的中年人, 概平常也不怎麼上網看八卦, 並不認識兩人，非常公事公辦地說，“要換平時也就算，這日子你也想通融，他也想通融，那就是一天當成天用也辦不完這麼多人的手續啊。再說還有把沒預約上的人等着來插空呢, 等的就是你們這樣關鍵時刻掉鏈子的。”
“……”這話真是傷害不，侮辱極強。
在邊敘再次張嘴之前, 梁以璇對工作人員欠欠身：“不好意思, 我們規規矩矩來。”說着把邊敘拉出去，一路拉着他走到口石柱子邊，“你安分點，這日子不要跟人吵架。”
邊敘畢竟是理虧，倚着石柱子抱起臂來, 把話咽下去。
兩人在民政局口對着附近的主路望眼欲穿起來。
梁以璇和邊敘理論幾句是非對錯，想來想去覺自己也有不對的地，都怪她一時意，太過信任這個衣來張口飯來伸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少爺。
還有，強迫症治。
事已至，多說無益，梁以璇只盼着陸源能夠帶着邊敘的身份證早點抵達民政局。
兩人這邊剛安靜下來，梁以璇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一個男聲說：“你追星追傻吧，背影像的多去，哪那麼容易讓你遇見？”
一個女聲說：“一個背影像是巧合，兩個背影都像呢？他們本來就是南淮這邊的，今天是年後一個好日子，不是沒可能啊。”
一個的女聲加入兩人的對話：“姐妹，你也覺像再敘梁緣是不是！”
梁以璇背脊一僵，下意識回過頭去。
圍觀在廳口的幾個姑娘看見她的正臉，興奮地跺起腳來。
邊敘在公共場合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剛纔並沒有注意聽身後對話，發現梁以璇回頭纔跟着轉過臉。
幾個姑娘看清邊敘，臉漲通紅，嘴巴一張就要尖叫。
有上次在溪塘老街的經驗，梁以璇趕緊對她們豎起食指，比個噓聲的手勢。
幾人捂緊嘴巴，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有人壓低聲說：“我的老天鵝，居然跟再敘梁緣同一天同一個民政局領證，我圓滿，我跟我老公這輩子都不會離婚！”
廳裏人來人往，家都忙着顧自己的終身事，暫時沒有更多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邊敘拉着梁以璇避到柱子另一側的視線死角。
梁以璇對幾人點點頭表示抱歉。
不一會兒，有個小姑娘拽着自己的準老公小心翼翼上前來，試探着問：“邊老師，梁老師，我們能跟你們合張照嗎？”
邊敘淡淡掀掀眼皮：“不……”
梁以璇在背後悄悄扯把邊敘的西裝下襬，客氣地回答：“不好意思，他不太喜歡拍照的。”
小姑娘失望一瞬，期待地看着梁以璇：“那梁老師，我們跟您合張照行嗎？”
梁以璇猶豫會兒說：“那我跟你們拍照的話，你們別把我們在這兒的事說出去，還有剛纔其他人也是，我們怕出亂子領不到證……”
“沒問題，我跟他們說好，保證不把消息和合照發到網上，讓你們今天順順利利領上證！”
梁以璇點點頭，站到小姑孃的前置鏡頭前，擺好微笑的表情。
小姑孃的準老公舉着手機，正準備按下快，忽然看到鏡頭裏慢悠悠晃進來一張臉。
梁以璇驚訝地回過頭看向邊敘。
邊敘把她的腦袋輕輕轉回去：“不能讓你一個人賣臉吧。”
妹子從手機屏幕裏望着這一幕，尖叫死死憋在喉嚨底，激動地撫着前襟深呼吸。
快按下幾連拍，說好的一張合照成幾張，小姑娘心滿意足，離開之前問梁以璇：“梁老師，你們怎麼站在這兒不進去呀，是沒預約嗎？”
梁以璇輕咳一聲：“我們落點東西，在等人送來。”
“啊，那要是過號就麻煩。”
誰說不是呢。
梁以璇拿起手機看眼時間乾着急。
“你們幾號呀，我去幫你們盯着點，一會兒有機會的話幫你們爭取點時間！”
梁以璇把預約號碼給她看。
小姑娘比個“ok”的手勢，拍拍自己的肩表示這個重任就交給她，拉着準老公走進去。
梁以璇和邊敘在外乾等足足四分鐘也沒等到陸源，倒是等來幾撥跟他們合照的情侶，也不知是把他們當送子觀音還是丘比特還是民政局神，一個個都覺只要在他們這兒個卡，就可以跟愛人一生幸福滿，白頭到老。
邊敘算算路程，按理說陸源半小時出頭該到，等到刻鐘，一通電話過去。
但這一次陸源連電話都沒有接聽。
二通撥出去也是一樣無人響應，梁以璇有點發慌：“陸助理該不會在路上碰到什麼麻煩吧？”
邊敘臉黑如泥地瞥眼主路向：“路上碰沒碰上麻煩不知道，今天過後我看他是要有麻煩。”
“……”
邊敘換個號碼給司機。
還好這次電話被秒接通。
“怎麼回事？”邊敘皺着眉問。
“老闆，是這樣，”司機緊張地說，“我們半道裏碰上兩輛貨車出點小車禍，路上車子全堵在一塊，實在是進退兩難……”
屋漏偏逢連夜雨，邊敘揉揉眉心，不鹹不淡地說：“我給你電話，是要聽你一句‘進退兩難’？”
“不是的老闆，”司機趕緊解釋，“您聽我說，車子是進退兩難，但小陸已經前進！”
邊敘：“？”
“不出意外的話，您在五分鐘之內應該就可以……”
邊敘的胳膊忽然被梁以璇戳戳。
他抬起頭，望向梁以璇手指所指的非機動車道——
一輛小黃車正朝這邊飛快趨近，車上的陸源身體前傾，雙手緊握車把，雙腳瘋狂蹬着單車的腳踏板，不過幾秒鐘就從路那頭蹬到近前。
“……”邊敘緩緩掛斷電話。
梁以璇從邊敘一瞬間觸動的眼神裏看出來，陸源的麻煩沒有。
小黃車上，陸源最後一個猛蹬，手上一擰剎車，左腳一支地，停在民政局前，甩甩被風颳亂的頭髮：“老闆我來！”
兩人松口氣。
陸源把車一放，氣喘吁吁地步並作兩步跑上臺階，一邊伸手進西裝外套的外口袋。
邊敘攤開手朝他招招，準備去接。
陸源卻忽然動作一頓，摸着空空的口袋露出疑問的眼色。
梁以璇好不容易安下的心重懸起來，眼巴巴望住陸源。
邊敘的臉色也陰下來。
陸源一腳踩在上一級臺階，一腳踩在下一級臺階，僵硬地定在原地，腦海裏瘋狂閃過“完蛋完蛋完蛋”的彈幕。
下一秒驀地靈光一現，他恍然悟地拍拍胸口，掀開西裝左襟，往內口袋一掏，食指和中指一夾，把邊敘的身份證蹭地拎出來。
看到身份證背面國徽標記的那一剎，梁以璇覺它前所未有的鮮豔漂亮。
陸源用“拿去，隨便刷”的架勢把身份證甩到邊敘眼下：“陸源快遞，使命必達！”
邊敘手指一捏抽走身份證，二話不說拉着梁以璇轉身往廳走去。
陸源看着兩人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彷彿預見到的一年裏，錢包裏的工資卡更加沉甸甸。
民政局廳，梁以璇正在確認預約號，突然被剛纔那位一個來合照的小姑娘一把拽過去：“梁老師，邊老師，快快，這裏！”
領個證像場仗。
出這一出插曲，兩人走後面程序的時候都是慎之慎，爲避免填表格出錯，浪費時間再從頭來過，梁以璇全程屏蔽四周雜亂的聲音，連話都沒跟邊敘多說一句。
因爲今天人數爆滿，民政局工作量，兩人走完全部流程後等不少時候才終於趕在中午民政局休息前拿到紅本。
梁以璇頭昏腦漲地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兩本結婚證，跟邊敘一起翻開檢查下，恍惚間有不真切的感覺。
好像昨天她還和邊敘在綜藝裏針尖對麥芒，今天就成他的妻子。
直到跟着邊敘走出民政局，呼吸到鮮空氣，梁以璇才慢慢緩過神來，有點自己和邊敘已經成爲合法夫妻的實感。
兩人一起往停車場走去，梁以璇仔細地把兩本結婚證放進自己的包裏：“你這人太丟落四，我把兩本都保管在我這裏。”
“保管什麼？”邊敘眉梢一揚，“可以扔，免再用。”
梁以璇一愣之下反應過來，邊敘的意思是，離婚需要用結婚證，扔就離不。
這人真是……人家工作人員說一句“離婚”，他能記一上午。
梁以璇回憶下剛纔閒着無聊在民政局翻看的手冊內容：“你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沒有結婚證也可以離婚的，只要辦婚姻證就可以，還可以去法院起訴。”
邊敘緩緩偏過頭去看她：“梁以璇，你都在關注些什麼東西？”
“……我就剛纔沒事做隨便看看，”梁以璇摸摸鼻子，“剛好記住而已。”
“給我忘。”邊敘瞟她一眼。
梁以璇忍着笑點頭：“忘忘，已經忘。”
“還有呢？”
梁以璇笑着挽過邊敘的臂彎：“老公。”
兩人上來時的車。
早在上週末的時候，梁以璇和邊敘就安排好今天的行程，上午領證，中午回家親手做一頓飯來慶祝這個全的開始。
而在回家之前，兩人要先去蕭潔的店裏取一個婚蛋糕。
車子從民政局出發，經過西江花城抵達咖啡店。
邊敘和梁以璇一起下車。
飯點喝咖啡的人不多，廳只有兩位客人，兩人推進去，聽見一聲熟悉的男聲不情不願地喊：“歡迎光臨。”
往聲來處一望，一眼看到周子瑞在前臺收銀。
梁以璇一愣。
邊敘瞥他一眼：“改行？”
周子瑞看見兩人，苦澀地搖搖頭：“我說你倆可真是我剋星，我一早來這兒喝杯咖啡吧，去後廚轉一圈，不小心翻她給你倆做的婚蛋糕，現在好，被罰在這裏收銀一天。”
邊敘冷下臉來：“那蛋糕呢？”
“她在後廚重做呢，應該快好，你倆坐這兒等會兒。”周子瑞答完才覺不對，“哎不是，邊少爺，你這可過分，我說這麼一堆你就只在乎你的蛋糕？”
“不然？”
“今天可是情人節，我因爲你們就耗在這兒！”
“你要不耗在這兒，有什麼情人可以一起過節？”
“……”
周子瑞捂捂心口：“梁妹妹，你老公說話這麼毒，你後半輩子真的能幸福嗎？”
梁以璇一直笑着在聽兩人嘴炮，冷不丁被點到名，看眼邊敘。
邊敘眼神涼颼颼的。
在他兄弟前面，梁以璇當然還是要給他這個面子，抿抿脣對周子瑞說：“你放心，他只對別人毒。”
邊敘嘴角一勾。
“……”周子瑞不捂心口，改捂胃，“媽的這狗糧喫我好撐，你倆還是坐着去吧。”
邊敘和梁以璇挑個角落位子坐下來。
不一會兒後，蕭潔的聲音從後廚傳出來：“周子瑞你給我死進來！”
周子瑞剛端起保溫杯喝口水，聞聲差點一口水從嘴裏噴出來，狼狽地在圍裙上擦擦手，屁顛屁顛跑去後廚。
幾分鐘後，周子瑞替蕭潔掀開後廚簾子，蕭潔雙手推着餐車走出來，把蛋糕推到梁以璇和邊敘面前，擺上桌子。
純白的蛋糕，側邊綴正紅色奶油做成的玫瑰花，正面勾畫兩個小人——身穿芭蕾舞紗裙跳舞的女孩和身穿燕尾服彈琴的男人。
底下有一行小字：再敘梁緣婚快樂。
“鮮出爐，怎麼樣？”蕭潔喜滋滋地問。
梁以璇看眼睛發直，剛要誇蕭潔，周子瑞已經搶先鼓起掌來：“比一個更精緻！所以你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包括我翻你蛋糕這件事。”
“是你結婚嗎？我問你意見嗎？”蕭潔白他一眼。
梁以璇笑起來：“你手藝什麼時候進步這麼多，我在你店裏拍個照發個朋友圈再帶走吧。”
蕭潔揮揮手：“拍，隨便拍。”
梁以璇笑着點點頭，剛要拿起手機拍照，對面邊敘抬抬下巴：“光拍個蛋糕？”
“哦對。”梁以璇從包裏取出兩本鮮的結婚證，擺在蛋糕前，開手機相機咔嚓一張。
邊敘朝她勾勾手：“照片發我一份。”
“你也要發朋友圈嗎？”梁以璇把照片原圖發給他。
“不行？”
“那我要做我敘哥人生一條朋友圈的一個贊。”周子瑞從圍裙兜裏掏出手機，蓄勢待發地等半天，刷都刷爛，還沒刷到邊敘的朋友圈，低頭一看，這人還在琢磨怎麼發圖片。
“梁妹妹，你老公是真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梁以璇正忙着編輯內容，抬頭看他們一眼，笑着說：“那你幫我他。”
周子瑞現場學一波。
蕭潔在旁邊提醒：“等會兒，你倆不商量個對應的文案嗎？你倆這朋友圈一發，說不定轟動到網上去。”
梁以璇覺有道理，一輩子也就這麼一次，總有點儀式感，但不想太多花裏胡哨的矯情話，最後採納邊敘提議的極簡風，在照片上編輯文字——
邊敘：邊太太。
梁以璇：在。
兩人朋友圈在同一時刻發出，親朋好友的點贊立刻源源不斷地跳出來，梁以璇這邊，綜藝節目組和嘉賓的好友也紛紛發來評論——
劉導：恭喜兩位老師修成正果！可以截圖讓官博發到網上去吧？
梁以璇回覆劉導：可以的，劉導。
林|夕因心：就猜你們今天會領證！太幸福啦！
沈霽：恭喜。
段野：這官宣文案不錯，我的劇本有靈感！
梁以璇看到段野這條評論一愣，正覺奇怪，忽然看到這條評論被秒刪。
同樣眼尖的趙夢恩率先發出疑問。
林|夕因心：我剛纔眼花？梁老師你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梁以璇回覆林|夕因心：嗯……
小程小程心想事成：哈哈哈哈哈，祝賀祝賀。
林|夕因心回覆小程小程心想事成：不要用笑掩飾你的尷尬，怎麼回事，你和段野還在賣假狗糧撈錢嗎？我要替被矇在鼓裏的cp粉行天道啦！
小程小程心想事成回覆林|夕因心：……不是。
林|夕因心回覆小程小程心想事成：那難道剛纔那條不是你拿錯手機回的，而是你突然魂穿到段野身上？
段野回覆林|夕因心：她的意思是，現在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