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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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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更前後,議事的諸多大將先後離開,李雙喜和羅虎幾個小將都是興奮的滿臉通紅,說笑着離開了。

  闖軍前程看好,之前還擔心一鬥谷會不服闖王的領導,現在看來,完全不必有此擔心了。

  而闖軍自己練成十萬精兵後,半年之內,人馬最少也能到三十萬人甚至到五十萬人。

  到那時,就算是與朝廷進剿的官兵展開一場正面對決,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了。

  在幾年之前,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衆將在興奮之中,十分高興的離開,而衆人始終沒有注意到,李自成的神色從十分開心高興,卻是漸漸轉爲沉鬱。

  在衆人大多離開後,只有老營總管吳汝義和李過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留了下來。

  “補之,你怎麼還不走?”

  一盞孤燈之下,李自成準備展書再讀,卻是感覺讀不進去,轉頭一看,見李過和吳汝義都在,不覺奇道:“你們還有什麼要緊事情?”

  “闖王心中有心事吧?”

  “是有……”李自成喟然一嘆,道:“也不瞞你們,我在發愁兵器甲仗之事。沒有足夠的兵器甲仗,人雖多,今年之前,恐怕我們只能潛伏在豫南,不能輕易動彈。”

  “嘿嘿,闖王,你怎麼把一件事給忘了?”

  “什麼?”

  “萊蕪那邊早就有話,我們但凡需要,他們把我們提前花的銀子買的鐵都儲藏起來,一句話過去,鐵便能運過來。”

  “什麼?”

  李自成渾身一震,霍然起身。

  萊蕪那邊,前後他給過幾萬銀子,開初不過是想着不無小補,後來道路斷絕,也沒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

  到了此時,他才感覺到,這件事情,居然是一直在對方的算計之中……按吳汝義和李過的說法,萊蕪那邊在幾個靠近河南的點藏着精鐵,數量在五十萬斤左右,這個數字如果是生鐵倒也罷了,真正的精鐵,幾萬銀子,差的老遠!

  這麼多的精鐵,能打製出多少兵器,打出多少長槍長刀和寶劍腰刀?按李自成的練兵經驗,先練步法軍令隊列,再練槍法,挑精壯者爲刀牌手,挑機靈精明者爲偵騎,挑武藝高強者爲騎兵,三月之後,靠着內鄉這裏的大量流民和儲藏的精鐵,雄兵十萬,不再是不可能之事。

  “他究竟要幹什麼……”

  向來沉穩自信,在部下眼中有霸主雄姿的李自成,頭一次感覺茫然失措,甚至是進退失距了……

  ……

  ……

  八月初李自成抵達商南,先與白旺等將領會合,衆達六千餘人。

  數日之後,全軍抵南陽府地,遍及內鄉各處。至八月底時,衆達十萬!

  領十萬之師,李自成開始在豫西南一帶攻打大鄉紳的寨子,滿足軍糧需求的同時,開倉放賑,旬月之間,民聲遍及整個河南。

  九月時,河南舉人牛金星,術士宋獻策先後抵李自成軍中,獻計獻策。放賑之時,編著口號,比如著名的“迎闖王,不納糧。”等諸語,皆是出於牛、宋二人的謀劃。

  至於“十八子,主神器”,這樣的蠱惑人心的妙招,則出於宋獻策的精妙謀劃。

  至十月,李自成已經粗步將部曲編練完成,同時打造大量兵器,充實于軍伍之中,同時一鬥谷等河南本地的流民隊伍開始融入闖營之中,闖軍衆達近二十萬人,聲威大振,已經遠在當年之上。

  與此同時,楊嗣昌在英霍山中的剿賊之事陷入泥潭之中,官兵左良玉等部驕矜不法,初勝之後,左良玉頓兵不前,意欲養賊自重,而在四川交界的西營擊敗了老將張令所部,近萬大軍進入四川界內,再一次擊敗四川巡撫邵捷春所部兵馬,兵鋒直指四川盆地,全師往成都方向而去。

  兩路不順,楊嗣昌已經是焦頭爛額,河南這邊根本顧不上。再說,河南也沒有兵。

  開封有一個總兵官是陳永福,有四五千兵,堪稱精銳,不過人數太少,拱衛府城安全尚嫌喫力,調派出去徵剿動輒十萬人一股的流賊實在是太喫力了。

  洛陽也有一個總兵官王紹禹,貪鄙無能,剋扣虐待下屬,兵馬也只有幾千之衆,守洛陽都嫌喫力,更不要說出擊了。

  到九月間時,李自成已經攻破數縣,張起大旗,但沒有攻破府城,丁啓睿等地方剿賊大吏向上奏報時一則拖延,二則輕描淡寫,故意隱瞞李自成的實力和豫南的亂況,就算這樣,朝廷上下也是陷入混亂之中,湖廣亂未平,尚在苦戰之中,河南又亂,叫人不知天下將走向何方?

  ……

  “皇爺,已經快四更了,還是脫了衣服,到牀上歇息一會吧?”

  夜漏更深,紫禁城中也是一片寂寂,只有那些被罰的宮女,提着燈籠,搖着響鈴,一邊發出聲響,一邊報時,在她們經過的時候,纔會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除此之外,佔地極廣,房舍一萬餘間的龐大宮城,到處是一片漆黑,整個宮城,都是在一種陰森黑暗的氣氛籠罩之中。

  只有在中軸線上的內廷第一殿,規制只下於外朝皇極殿的乾清宮中,仍然有着跳動的燭火。

  外間從乾清門到平臺,再到正殿,兩邊的暖閣內外,都有燈燭照亮。

  不過崇禎皇帝沒有在大殿和暖閣中,天氣很熱,雖交九月,也就是後世十月初的時候,秋風未起,酷暑的威力猶存,皇帝宿在乾清宮殿羣后的小院內,這些小院都起着各種好聽的名字,有一些是宮女和內監的居所,有幾幢則是皇帝在不同節令和時間的宿入。

  在這一天,崇禎又是批了一天的奏摺,他實在累壞了,三十歲的人已經當了十幾年的皇帝,對萬曆和天啓皇帝來說,當皇帝是休閒和享樂,萬曆把國事交給內閣,天啓把國事交給近侍,反正都是自己不怎麼操心,只抓軍事大事就可以了。

  但崇禎的性格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他事必躬親,甚至一個知縣催科徵比是否合格也在他的考覈之內,每天大小事情,不論是衙門的題本,還是私人奏疏,每折必看,而且必定有所處斷。

  這樣的做法,鐵人也受不得,何況他性子優柔寡斷,不是朱元璋那種閱歷深厚,天資聰敏,而且敢於做決斷的開國帝王,在崇禎這裏,每日重複的其實就是錢糧兵谷之事,他既沒有什麼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境,又不知道如何興利除弊,總觀崇禎朝的施政措施,無非就是急功近利,簡單的說,什麼能省錢,就幹什麼,什麼能來錢,就幹什麼。

  崇禎早年議河工之患,聽說要出錢,皇帝就罷休,聽說裁撤驛站一年能省幾十萬,立刻就去做。

  加徵遼餉,剿餉,練餉,其實都是火上澆油之事,換了萬曆天啓年間,一定會大加論證和考量,換了崇禎這種皇帝,卻是幾個大臣建言之後,立刻施行。

  大明這駕馬車,在崇禎這個馭手的帶領下,往着懸崖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到皇帝趴在幾案上的頭動了一下,值更的乾清宮太監急忙上前,小聲勸說着。

  燈燭之下,崇禎抬起頭來,眼睛中全是血絲。

  這樣漏夜不睡,或是趴在幾案上打盹的睡法,在他來說也已經是經常有的事情了。

  “不上牀了,前方事多且繁,朕哪有心思睡覺。”

  崇禎搖頭拒絕,想了一想,又道:“再說今天逢九,是朝會的日子,朕此時睡下已經嫌晚了,不如不睡的好。”

  每逢三六九舉行朝會,朝臣有半夜就得起身趕路的,有一些小京官家住在南城,距離宮中十幾裏遠,每次朝會,他們都是苦不堪言。

  便是皇帝自己,朝會之日五更之後天不亮就得起牀,穿着通天冠等冗雜的冠服,屏心靜氣,在外朝被百官瞻仰天顏,無論如何,要保持昂然之態,所以也是一個苦差事。

  此時睡覺,一會精神不足,還真的不如不睡,勉強打起精神的好。

  這屋子之中四角都有太監值宿,牆着掛着衣冠和銅拂塵,一旦有警,可以持銅拂塵與刺客搏鬥,這些太監都是崇禎最親信的近侍,此時皇帝不睡,衆內監也不能睡,再聽皇帝有此勤政之語,都是感動垂首,紅了眼眶。

  崇禎既然不睡,又叫內侍多點了兩根巨燭,明晃晃的十分光亮,藉着燭光,重又看起幾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

  前幾天皇帝就曾經下旨,規定了奏本除錢糧兵谷之事外不準超過五百言,所以那些薄薄的奏本他放在一堆,厚實的又放在另外一堆。

  看告急請餉的奏本看完了,就看看薄的,轉換一下煩惡的心情。

  今晚幾本厚厚的奏本都是河南方向過來的,無非是李自成之事。就算此賊還沒有強大到攻克府城的地步,但李自成與張獻忠齊名,性格堅韌強悍,無論如何不肯受撫,在流賊中是胸有大志之輩,絕不可小視了他。

  連丟三縣,崇禎十分氣憤,在題本上對丁啓睿等人痛加責罵,命丁啓睿等人立刻督師出潼關,往河南一帶剿滅李自成。

  他不知道李自成已經擁衆二十萬,丁啓睿只有不到兩萬人,根本不敢靠近,而李自成現在不肯攻打名城大府,是在潛伏練兵,種種跡象,使得李自成還有實力未復的假像。

  帶着這種錯誤的印象,崇禎開始調兵遣將,希望在年底之前,將李自成剿滅在河南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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