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老傢伙護着,許宗揚再沒了後顧之憂,一路直奔千葉藏身的院落。去了之後卻不見千葉,許宗揚只以爲這個傻女人又撇下他獨自找齊藤去了,登時怒不可歇,站在院裏罵了一陣,聽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隨後千葉帶着一個捲髮高瘦戴眼鏡的青年進了門。
青年自然是今川丘庫,見了許宗揚後情緒頗爲激動,彷彿兩人是多年未見的好友,只欲把酒言歡。許宗揚心道我跟你又不熟,幹嘛要做出這幅極爲熟絡的姿態?心頭暗暗歡喜,有今川加入,對付山木齊藤便又多了幾分勝算。
“原本前段日子便要過來一趟,因爲家裏有些事需要我處理,耽擱了一段時日。路上我聽千葉說了,昨晚你跟齊藤交過手,萬分感謝你對千葉的照顧。”他說的有些事自然是指這半年來針對一粟派的報復,被他輕貓淡寫說出口,彷彿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其中兇險,非當事人根本不可能體會道。
說完,今川丘庫深深鞠了一躬,許宗揚受之無愧,受了這一禮後道:“照顧千葉是我應該做的。”隨即想起眼前這個青年纔是千葉的未婚夫,這樣說未免不會讓人浮想聯翩。
餘光瞥見千葉臉又紅了,許宗揚自嘲一笑,準備岔開話題。那知今川丘庫突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我跟千葉的婚約已經解除,如果宗揚君對她抱有好感,不妨大膽的交往,成婚之日記得請我這個‘前夫’喝一杯喜酒就好。”
許宗揚知他誤解了,連忙解釋道:“其實我也結婚了。”
今川怔了怔,旋即搖頭苦笑一陣,轉移了話題:“想來千葉也跟你說起過,放眼當今整個東洋,齊藤也是頂尖的陰陽師之一,比之當年的安培晴明也不逞多讓。安培晴明可御十二神將,齊藤也可御十二式神,但他的式神並不是正統的式神,而是一些魔怪之流。回來的路上千葉也跟我說了,我想了一下,昨晚與你交手的式神應該是鐮鼬,在齊藤的式神排行榜裏,只能算得上是中等。酒吞童子、飛頭蠻、裂口女、百目妖等皆與他締結契約成爲式神。”
他所說的這些魔怪都是東洋史上有名的大妖,許宗揚聞所未聞,但既然被今川這般重視,想來怕是不好對付。試想一下,鐮鼬只能算是中等式神,便險些逼得許宗揚走投無路了,倘若這些式神齊齊出手,許宗揚只怕連片刻都抵擋不住。
今川丘庫頓了頓,繼續道:“其實齊藤原先的式神並不是這些魔怪,自從收了千葉之後,像是參透了其中訣竅
,冒着極大風險將原先的式神全部釋放,之後便開始滿東洋的遊歷,最終被他收集齊了這些傳說中魔怪。魔怪與他簽訂契約的方式與陰陽師傳統的締結契約方式不同,簡而言之,便是這些魔怪並不完全受他掌控,而且每次釋放時會大量的消耗他的精神氣,一旦全部釋放,齊藤最先遭殃。”
今川丘庫爲了對付齊藤,做足了功課,這些詳細內幕,不猜也知道是從齊藤的十二個徒弟口中得來的。
許宗揚聽得出他話裏的其他意味,沉思了一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不需要找到他,讓他來找我們,他把十二魔怪全都釋放完畢,只要我們能撐過去,齊藤不戰自敗?”
今川笑一聲道:“的確是這個意思。想來以宗揚兄的本領,要抵擋這些魔怪,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許宗揚苦笑一聲道:“有件事不得不讓你知道,我這邊出了點問題,身後的那位仙家不知爲何,遲遲沒有現身。如今別說是抵擋魔怪,尋常的鬼怪都有可能把我幹掉。”
期間今川丘庫糾正了一句:“是十個魔怪,有兩隻已經被你滅掉了。”當聽完許宗揚的話後,今川丘庫頓時呆立當場,久久不語,仔細打量了許宗揚一陣,也跟着苦笑了一聲:“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下得了,你我三人成了標準不過的坐以待斃。”
“不過……”許宗揚想起一事,微微皺眉道:“我倒是還有個辦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今川好奇道:“什麼辦法?”
許宗揚道:“昨晚對抗鐮鼬時,我曾讓管狐上過我的身,之後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如果讓其他的靈妖也學了管狐上身呢?”
今川眼前一亮,笑道:“可行,當然可行,都說世間萬物皆有靈,東洋既然有靈怪魔怪,此地自然也不缺修煉有成的野仙之流。”
許宗揚爲難了好一陣道:“可唯一的問題是,這些靈怪平常不願出現,便是偶爾露臉,也不可能被人察覺到。你跟千葉是忍者,向來不與式神打交道。我沒了仙家相助,無神通可最後的一絲希望也隨着許宗揚的話破滅了,在場三人頓時變得愁眉苦臉。
今川蹲在地上揉着額頭,極爲苦惱道:“如果齊藤派魔怪前來,我倒是可以抵擋一兩隻,但若是要把他的精神氣消耗的乾淨,卻是遠遠不夠的。”
一直站在今川身後默不作聲的千葉突然說道:“那就只能釜底抽薪了,找到齊藤,趁他不注意把他幹掉。”
許宗揚和今川異口同聲道:“說了等於沒說。”
許宗揚沒好氣道:“如果能當面幹掉齊藤,那還用躲在這裏費盡心思的去想對策。你相想,一旦與齊藤正面對上,首先排除魔怪,今川可以抵擋一隻又或者兩隻,可要是齊藤狗急跳牆呢?同時派出三隻或更多,今川尚且自顧不暇,只憑咱們兩個,那還不是老鷹捉小雞,一拿一個準。”
千葉滿臉羞愧的低下頭,許宗揚於心不忍,換了副語氣道:“實在迫不得已,也只能用你的辦法了。可如今還有個問題是,齊藤必定已經躲起來了,要找到他難於登天。或許等到那個時候,咱們三人早被他派遣來的魔怪幹掉了。”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許宗揚只能實事求是,將可能發生的後果一一列出。今川聽得直皺眉,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腦袋唉聲嘆息。
三人頓時一籌莫展,許宗揚經過一夜的生死搏鬥,腹中飢餓難耐,張羅着要去購買早飯,前腳剛剛踏出院門,遠遠看見一個黃色的影子撒着歡兒朝他跑過來,臨近跟前時一個虎撲,將許宗揚撲倒在地,呼呼喘着大氣,用舌頭舔舐他的臉頰。
一人一狗尋常戲碼,鬧騰了一陣,許宗揚推開大黃狗兒從地上爬起來,腦海中剎那間有一道靈光閃過,轉身直勾勾的看着千葉道:“那隻狐狸之前有沒有跟你說起過,它爲什麼懼怕我們家德勝?”
千葉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提起過,說是你的寵物不是尋常黃狗……”
許宗揚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大笑三聲道:“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再回頭衝着大黃狗兒一招手,蹲下身體,摟着黃狗兒的脖頸道:“德勝,哥得麻煩你件事,等到事成之後,哥給你割幾斤牛肉犒賞你。”
黃狗兒頗有靈性的點了下頭,許宗揚對它的怪異行徑早見怪不怪,當初千葉‘受命’前來刺殺許宗揚,便是德勝出手相助,剋制了管狐。更早之前林依可身中疣術爆發,也是黃狗兒最先察覺,便是呂念聖分裂元神逃走,德勝雖口不能言,已經多次提醒過爺孫二人,只可惜兩人不懂狗語,才讓呂念聖有了可乘之機。
可院內兩人從沒見過如此靈通的動物,式神自然不在動物之列,不由得大爲好奇,紛紛走上前去想要撫摸德勝的狗頭,德勝衝着兩人一齜牙,嗚嗚犬吠幾聲,今川連忙抽回手,問許宗揚道:“你的意思是,這隻家犬也是靈怪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