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強……
衛然……
白靜……
雜亂的線條漸漸串聯起來,待看到站在衛國強身邊悲痛欲絕的婦女後,吳朝霞後頸上一陣陣發寒,正午的暖陽下,吳朝霞的身上浮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終於想明白了?”腦海中傳來了白靜的冷笑聲:“我花了十年才查清楚,衛然就是衛國強的兒子,霞,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對不起我的人,我一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呃……”吳朝霞緊緊盯着衛國強的背影,緩緩後退着走上了人行道,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驟然發出刺耳的剎車聲,由於慣性作用,不受控制的撞在的吳朝霞的身上。
陽光下,那副佩戴了十年的厚厚黑框眼鏡高高飛起,閃過一道妖異的光芒,彷彿在無聲的嘲笑着這個虛情假意的世界。
嘭!
吳朝霞的身體重重的摔落下來,砸在機蓋上,一陣青煙冒起,吳朝霞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突然發生的車禍將圍攏在公安局門前的衆人的目光吸引過來,正在安慰女人的衛國強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待看到生死不明的吳朝霞後,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縮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看到吳朝霞衝着他笑了笑。
黃色的警戒線將事發現場隔離了,救護車呼嘯而至,兩名醫務人員抬着擔架走到吳朝霞身邊,給她戴上了氧氣罩,隨後小心翼翼的把吳朝霞臺上擔架,再次呼嘯而去。
肇事司機正在接受調查,圍觀人羣已經逐漸散去,剛剛去而復返的許宗揚恰好看到吳朝霞被抬上救護車的畫面,只覺得有些眼熟,拿出照片對比了一下,猛地一拍後腦勺,極爲懊惱道:“他媽的還是來晚了一步。”
視線轉向依舊站在門外的衛國強,許宗揚重新拿起照片辨認了一下,急匆匆的朝他走過去,舉着照片放到衛國強的頭邊,來回看了一眼,將照片對準了衛國強,輕聲問道:“照片裏的這個人你認識嗎?”
失聲痛哭的女人突然止住了哭泣,疑惑的朝這邊看了看,待看到照片裏衛國強和吳朝霞親密無間的合影後,腦袋嗡的一聲,險些癱倒在地。
“我可以解釋的,事情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衛國強連忙攙扶了她,下意識的想要辯解,婦女垂着頭,一聲不吭。
許宗揚收回照片,衝着坐在車裏臉色不善的鄭秋風喊了一聲,鄭秋風這才發覺人羣已經散去,連忙從車裏走下來。許宗揚將兩
張照片遞給了他,指着燒焦的照片裏只剩下一隻胳膊的白靜道:“她就是關鍵人物。”
鄭秋風疑惑道:“你說她是殺人兇手?”
許宗揚搖了搖頭,目光看向衛國強道:“不如你問他,也許他可以告訴你答案。”
鄭秋風一臉狐疑的走向衛國強,猶豫了一下:“先進去再說吧!”
……
“站在我身邊的女子名叫吳朝霞,另一張照片裏站在吳朝霞身邊的女孩叫做白靜。她們兩個是……”
許宗揚想起吳朝霞被抬上救護車的畫面,打斷了衛國強的話:“我知道,吳朝霞現在是晉陽大學的老師,也就是之前出了車禍的那個女人。你能不能說說這個叫白靜的女子?”
“白靜……”衛國強摘下了眼鏡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段時間後,衛國強揉了揉眼睛,眼圈微紅,眼眶微微溼潤:“白靜死了!”
許宗揚揉着額頭道:“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已經止住哭的女人向這邊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衛國強重新戴上了眼鏡,將內心裏的真實情緒隔絕的厚厚的鏡片之後:“十年前,死在文家大院裏。”
許宗揚撇頭看着鄭秋風問道:“文家大院?哪個文家大院?”
鄭秋風身爲一個本地人,又是垂柳衚衕裏的半個住客,文家大院的傳說自然知曉的一清二楚。但他身爲一個警務人員,本能的牴觸這些無稽之談的鬼怪傳說,然而事情已經涉及到了此處,只能硬着頭皮,權當是給人講故事了。
“事情發生在清末民初,當時的文家大院雖然比不上唐家、呂家之流,但也算是晉陽的名門大戶。當家人名叫文勝治,這個人有個非常特別的嗜好,喜歡女人。文勝治活了六十歲,從他及冠之年開始,四十多年裏一共娶過十幾房的姨太太,可這十幾個太太沒有一個給文家留了後人。以現代醫學角度來看,自然能查到問題肯定出在文勝治的身上,可問題是那個年代,一來醫療水平普遍低下,二來哪個男人又會承認自己沒有生育能力?”
鄭秋風潤了潤嗓子:“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我之前也說過,文勝治只活了六十歲,雖然六十歲在那個時代已經算得上是長壽了,在他死之後,家產分配成了最大的問題,十幾個姨太太鬧得不可開交,年輕氣盛剛剛入門不久的十三姨因爲沒有得到相應的遺產,又咽不下這口氣,一氣之下毒死了文家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便是連小孩
都沒有放過,最後自個兒掛在門樑上懸樑自盡。
自此之後文家便徹底從晉陽消失了。隨後的百十年裏,文家大院便成了垂柳衚衕的禁地,每到着家人的忌日時,路過此地的人,都說看到院子裏有人在走動,大門上有一雙腳在隨風搖擺……”
鄭秋風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衛國強,砸吧砸吧嘴巴,孔令劍很有眼力見的遞了一杯茶水過來,鄭秋風滋溜喝了一小口,緩緩道:“真正讓文家大院名聲大噪的第二件事發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當時民衆信奉一切牛蛇鬼神都是紙老虎,所有關於封建迷信的東西一律禁止傳播。”
“但文家大院名聲大呀,有人管得住嘴卻管不住腿,隔三差五的都會有人前來,秉着一切牛蛇鬼神都是紙老虎的精神理念,有一夥本地人趁着夜色闖進了文家大院裏,住了一晚。”
完全不顧大家眼神,頭枕着許宗揚肩膀上的羅剎砸了咂嘴,急切的問道:“然後呢?然後這夥人怎麼樣了?”
許宗揚斜了她一眼,羅剎吐了吐舌頭,趕忙住了嘴,卻又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滿懷期盼的等着鄭秋風的下文。
鄭秋風嘆了口氣:“沒人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當初走進文家大院的五個人,只有一個人完完整整的走出來。據說這人瘋掉了,幾十年來一直唸叨着四十九條怨鬼索命等等。可誰有會相信一個瘋子的話呢?爲了安全起見,垂柳衚衕的住戶們把文家大院給封鎖了,貼了符紙,又請來道士做了一場法事,這纔算消停下來。然而就在十年前,有個女大學生再次闖進了文家大院,據說是因爲閨蜜搶了她的男友,想要同歸於盡來着……”
許宗揚面無表情的看着衛國強,衛國強的腦袋幾乎垂到膝蓋下,沉聲道:“那個女大學生就是白靜,十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去了文家大院。白靜說是要爲她的小說尋找素材,當時我並不知道白靜已經知道我的事情,單純的認爲她只是比較貪玩……誰能想到竟然會出這種事情,其實我們第二天試圖迴文家大院去找她,可是院門被木板鐵鏈封鎖了,根本就不可能進得去。”
許宗揚聽出了他話裏的漏洞,冷冷的看着他道:“那你們前一天晚上是怎麼進去的?”
“我忘了……”
嘭!
許宗揚狠狠拍了下桌子,將正端着茶杯準備潤口的鄭秋風嚇了一跳。許宗揚怒指着衛國強的鼻子罵道:“你他媽的是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