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處長暖水壺撒尿事發三天後,也就是魏副處長洗胃修養後上班當天,張修錄就接到調令,要去處在省城幾十公裏外荒山野嶺的勞改隊農場報到,原來是魏副處長給自己的前手下,現任勞改隊農場副場長的吳學青打了電話,說給他個戰士去好好看看、體會勞改犯的生活。隨後就有勞改隊的警車開到大院六食堂門口等着張修錄,張修錄一看就蒙了,還真脫軍裝呀!突然感到自己馬上同那被五花大綁的劉建立一樣悽慘了,心裏頓時失落到底了,突然有了想哭的沮喪感,當兵當成勞改犯了!但是自己感覺得像個男人敢作敢爲,就也學着劉建立那樣的英雄氣魄伸手說到“來吧”,來接他的勞改隊排長丁克笑了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哈哈,走吧,還得請你嗎?上車”隨手拿起地上的揹包、行李就放到車裏,修錄扶着打開的車門鑽進去,等丁克上車後還是不死心地問到“不戴手銬嗎?”“不戴!戴銬幹啥,還得給你配槍呢”丁克發動起頂着紅色警燈的北京1吉普汽車開出了軍區大院,原來是進城送探監家屬至火車站的汽車順路來接着分配給他們的兵員。
載着兩個人的汽車出城鑽進大山裏的曲折公路,一路無語顛簸着開到了羣山環抱的一望無際的稻田地,跑了許久來到了在山根處曲曲折折圈起來的高大圍牆前,只見牆上面還有一米高的鐵絲網,這就是軍區的麗水勞改隊農場所在地,專門收納軍區所有部隊犯罪軍人服刑勞動改造的地方。車開到沒有任何標識字樣漆黑的大鐵門前,丁克“滴滴”按了兩聲喇叭,只見半扇鐵門上開了一條巴掌大小縫隙的觀察窗,一閃接着“啪”就關上了,隨即另一扇大鐵門轟隆隆的打開了,丁克一加油門開上門前的坡道車頭就進入大門裏,然後一晃手裏的證件,兩側揹着步槍的衛兵立馬敬禮放行,汽車進門順着筆直的沙土路又開了很久,緊張中的修錄感到汽車一顛簸,轉彎就到達山坡高臺上一溜低矮的營房前,十幾間紅磚青瓦的營房門前分列着幾個單、雙槓沙坑,只見從最裏面煙筒冒着煙的廚房裏出來兩個戰士,“回來了,排長”下車的丁克一揮手“回來了,這是新來的張修錄,幫着提着行禮先去食堂喫飯吧”“好哩歡迎歡迎”說着就一人接過修錄的行李,一人去車後箱裏取丁克從軍區大院軍需科給大家領取、調整的服裝、鞋帽。
驚魂未定的張修錄只好服從地跟着去了最裏面的餐廳喫飯,寬大的餐廳裏只有孤零零的三張木圓桌,欄杆後面在遠端牆邊是一片整齊的小方桌,最裏面那桌上是幾個軍官模樣的在邊喫邊談,看着修錄進來只是翻眼看看了繼續邊喫邊聊,其餘的兩張桌上圍滿的戰士都在細嚼慢嚥地就餐着,看見修錄進來中間圍着廚師班三個戰士和兩個老兵的桌上站起一個老兵來說到“張修錄是吧,坐在那邊先喫飯吧”,修錄一聽喊到自己的名字,立馬舉手敬禮“是”,在門口桌上靠近自己坐着的戰士吳成名,一把就拉下他的手臂“敬啥禮,咱這裏不用這麼客氣,大院裏啥時候比我們還正規了?”,不知所措的修錄急忙坐在他旁邊的空位子上,這纔看到桌上擺着的菜都是大搪瓷盆,個個都是滿當當的冒着尖,中間的紅燒肉都還有大半盆,還有一盆竟然是山筍燉雞!修錄還納悶着夥食怎麼這麼的豐盛,不會是爲了歡迎他的到來吧?管他呢!開喫,擔驚受怕了半天的修錄讓車顛簸的也餓了,大家等着喫完陸續都離開桌後,修錄纔剛剛把那西紅柿雞蛋湯喝到肚子裏。
這時候在桌上抽着煙聊天的軍官和老兵們站起身來向外走來,剛纔說話的老兵付守東過來拍拍修錄肩膀“喫飽了吧,過來咱和政委說個事”邊說邊簇擁着站起來的修錄出門立在一邊,等軍官們出來走在最後的政委典強對着兩人說“他就是來接替你的張修錄嗎?”付班長一臉得意地“怎麼樣,我可以走了吧!”高大身材有點禿頂的典強沒好氣地回覆到“走吧,明天就走吧,這次你小子是落着了”原來是付班長孩子要上軍區大院的幼兒園了,一直想辦法調回去但是沒有成功,因爲下屬單位想調回城區的太多了,一般都不會開口子引起大家的意見。這次是犯錯的張修錄被領導指定發配給勞改隊的兵員,正好付班長依據更換的理由返回城區大院,兵員調動下基層部隊容易得很,去機關單位那是比登天還難!所以老付一直從心裏感激修錄那泡威震軍區大院的尿呢。典強話閉打量着立正的張修錄“去接替老付的班,陪着犯人一起勞動,好好體會勞改生活,這是吳場長和領導吩咐的,去吧”說完就揹着雙手走了。老付高興地幫修錄拿着揹包行李,張修錄不好意思地爭奪着“班長,我來我來”“別客氣,還沒感謝你小子呢!兄弟,你那泡尿太牛逼了!”“啥?哦!”修錄沒想到大家怎麼知道的這麼快,自己不免羞紅了臉,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萬里!
兩人沒走幾步就打開離餐廳不遠的一間房門,付班長把行禮扔到已經空出來的牀鋪上說到“這是我的牀,以後就是由你來睡了”,對面這個是老兵曹志遠班長的,這是咱軍區警衛營的軍事標兵,當年的‘兵王’,以後就跟着他多學學吧,我今晚去住大門口的警衛班,明早做班車方便,走、帶你去熟悉一下情況”張修錄跟着沒有戴軍帽的敞着上衣的老付,一前一後轉過營房來到後面一小院子門口處,大門是那種粗粗的鐵欄杆焊制的小門,坐在裏面的衛兵立馬起身打開小門,老付在桌上的本子上添上名字、時間就招呼修錄進去了,裏面的房子全是石頭砌成的,小小的窗子也是帶着粗粗螺紋鋼焊制的柵欄,整個樓只有在西首橫截面山牆這裏一個門進出,類似修錄熟悉的新兵連那樣的樓房,只是顯得笨拙厚重了一些、還多了一份神祕的寂靜,樓首大門也是粗粗的鐵柵欄緊緊地關閉着,老付掏出鑰匙打開大鐵鎖,拉開一條縫兩人側身閃進去,陰冷的走廊鴉雀無聲,路過的幾個門的小窗都是鐵欄杆通透式的柵欄,裏面雙人高低牀上都端坐着一身沒有領章、帽徽軍裝的犯人,讓修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新兵連、只不過是角色轉換了一下,走在前面的老付開鎖打開一個帶有鐵欄杆窗房門的時候,裏面的犯人立馬都起立、立正站好,高聲喊到“班長好”,老付進去一站揹着手說到“這是新來的班長,大家歡迎!”在屋裏和木頭樁子一樣站定的人立馬“啪啪啪***”鼓起掌來,老付擺擺手示意大家停止了“以後都在一起勞動、生活了,都要像以前一樣服從張班長的領導,告訴你們誰也別不服氣,你們誰敢向處長的暖壺裏撒尿!”張修錄立馬臉有紅了,心裏想,操蛋了,不會是讓我住在這裏改造吧?不對呀?好像住外面的雙人宿舍呀!這一路上自己還是沒有琢磨明白,自己到底是來這裏接受啥樣的處罰呢。接着老付說到“好了,各就各位,明天你們就認識了,再見了各位‘大神’,好好改造!”接着老付一扯還在愣神的修錄邁出了柵欄門,身後傳來勞改犯們齊聲地回答“再見班長”和小學生那樣的整齊劃一。
回到了宿舍,老付點上煙看着收拾牀鋪的修錄才把各種情況交接了一遍,修錄這才明白自己是來管理服刑的勞改犯,不是讓他來服刑的。等躺倒牀上自己心裏忽然就想回到了幾年前他在家鄉,嚴打批鬥現場萌發的那個念頭好像得以實現了呢!這才放下了那忐忑不安的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