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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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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秦昭兩個手指拎住景黎的身體,“你身上還有傷。”

景黎早忘了自己還受着傷的事。

水流會減弱傷勢的痛楚,加之被削掉鱗片的部位在側腹,無論是擺動魚鰭還是魚尾都不會碰到,更覺不出疼來。

看見手中那小魚呆呆傻傻的模樣,秦昭就知道他把自己還有傷的事忘了。

他垂下眼,指腹輕輕擦過受傷的部位。原本附着鮮紅鱗片的地方,如今幾片魚鱗脫落,露出淡粉色柔軟的肌理。

疼疼疼——!

景黎疼得尾巴尖發顫,身體在秦昭指尖不住扭動。

這個時代還沒有系統的魚類養殖,多是以捕魚爲主,沒人會去幫魚治傷,他們所在這僻壤山村更是如此。

就是想治也沒處尋藥。

好在魚類自愈能力極強,小錦鯉這傷口也割得不深,沒有流血,等鱗片長回來就會沒事。

秦昭檢查完小錦鯉的傷勢,把他放回水裏。

景黎扭着尾巴躲到木桶底部。

這人怎麼老是欺負魚!

“不理人了?”秦昭指節在木桶邊敲了敲,慢悠悠道,“知道我爲何沒有放你走麼,我這人很小氣,今天把你買回來花了十五文,你不將這錢還我,我不會放你走。”

“小魚兒,你還是好生想想,該如何補償我罷?”

景黎悄悄浮起來。

秦昭對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想要報恩。可他現在只是條魚,又沒辦法變成人,連出去賺錢都不可能。

要怎麼還嘛……

穿越來的這幾天裏,景黎不是沒有嘗試過變人,可一次也沒成功。

好像除了擁有人類的靈魂和記憶外,他與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普通小魚沒什麼差別。

景黎感覺很是絕望。

小錦鯉在水裏直髮愁,秦昭又戳了戳他腦袋:“其實我有個主意。”

景黎仰起頭。

什麼主意?

男人神情正直而嚴肅,不緊不慢道:“不妨等我將你養大後,你產些小魚報答我?你……應當是雌魚吧。”

說着,手指還意有所指地往景黎下腹探去。

!!!

這人亂碰哪裏呢!!!

而且他是男的,他纔不會產小魚!

景黎又氣又惱,一口咬住對方手指。

可小錦鯉口中只有一排小細牙,咬上去不痛不癢,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秦昭撲哧一聲笑出來。

景黎:“……”

居然又戲弄他,這人到底有多無聊啊啊啊!

秦昭還想再逗逗他,就在這時,外面有人敲響門扉。

“收藥,有人在家嗎?”

秦昭收斂笑意,扭頭去開門。

一名十多歲的少年郎揹着揹簍站在門前,朝秦昭拱手問安:“秦先生,我家師父讓我前來收藥。”

這少年名叫阿溫,是臨近村落中唯一一位的山野大夫家中的學徒,每半月便會在臨近幾個村落中定期收藥。

這幾個村子靠山喫山,山中盛產草藥,沒有農活的時候,鄉民時常上山採藥。

其實如果有條件,像林老二那樣用牛車拉去鎮上賣價格更高。不過鎮上的藥莊用藥量大,對藥材的成色要求極高,鮮少收取農戶這種未加工的散藥。

因此農戶寧願賣給村裏大夫,價格低是低了點,至少能省去運輸和加工成本。

秦昭在人前又恢復成那副溫雅和善的模樣,他從裏屋取出幾捆已經分門別類歸置好的藥材,交給少年。

少年細細清點,笑道:“還是秦先生家出的藥材成色好,這些藥我們全要了。”

他將一串銅板遞給秦昭,秦昭點了點,問:“怎麼多了十五文?”

“不多,師父說秦先生的藥材成色好,出發前已囑咐過,從今天開始,秦先生家的藥材都往上提一成價。”

好端端的,怎麼會忽然提價?

秦昭眸光微動,隱約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村民間的小本生意就是這樣,讓幾分利給合作得好的農戶,算是互利互惠。

秦昭沒再多說什麼,點頭道:“多謝。”

少年將草藥裝進揹簍,道:“對了,師父還說,這幾日正適宜採草藥。秦先生若能多出一些,價格還能再往上提。”

秦昭點頭應下,把人送出門。

景黎趴在木桶邊往外看。

一個銅板是一文,一百個銅板串成一串,加上一些零散的,桌上一共放了一百六十五文。

剛纔景黎看得清楚,秦昭一共拿出了三四種草藥,每捆估摸是十根左右,數量不多。

看來哪怕不能下地幹活,病秧子同樣有營生的法子。

難怪能支付得起藥費。

送走了藥童,秦昭又在竈火旁盯着煎了會兒藥,便進了裏屋。

竈臺上,柴火噼裏啪啦燒得正旺,屋內藥香濃郁。

景黎在桶裏游來游去,覺得有點無聊。

他現在只是條魚,行動不便,去不了太遠的地方。秦昭不來和他玩,他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秦昭在做什麼啊……

景黎等了許久也不見秦昭出來,終於忍不住睏意,在水裏昏昏欲睡。

直到空氣中傳來淡淡的糊味。

竈臺的火依舊燒得很旺,藥罐的蓋子被水汽衝得翻騰不止,邊沿還有一圈溢出的湯藥。

景黎瞬間清醒過來。

再這樣燒下去,會把藥罐燒乾的。

秦昭到底幹什麼去了?

景黎急得游來游去,尾巴不住拍動水面,試圖濺出水花讓秦昭聽到。可臥房的布簾依舊安安靜靜合着,沒有任何人聲。

景黎腦中忽然閃過對方蒼白的臉色,動作停了下來。

秦昭身體不好,今天從鎮上回來走了這麼多路,又在山裏吹了冷風。

他該不會……

景黎越想越擔心,心一橫,尾巴用力一甩,從木桶裏跳出來。

或許因爲曾經是人類,景黎的運動能力比尋常小魚厲害很多,如果不是這樣,也不可能在那魚販的刀下活下來。

他跳下桌案,往臥房的方向蹦過去,留下一路水痕。

臥房很窄,一張木板牀靠在牆邊,窗臺邊則是一張書案和矮凳。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

屋內光線昏沉,秦昭躺在木板牀上,眉宇無意識皺着,嘴脣原先那點血色都已經褪去,兩頰卻有些發紅。

果然是病了。

景黎跳近了點,一側腰腹受傷限制了他的行動力,費了好些力氣才跳上枕頭。

秦昭睡着的模樣比他醒時更加好看。

五官線條在屋內晦暗的光線中顯得愈加深邃立體,修長的眼角因爲發燒帶了點紅暈,眼尾末端竟還生了一枚顏色淺淡的硃砂小痣。

景黎看得有些失神。

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人爲什麼會被人排擠。

秦昭性格溫雅和善,卻沒有古代讀書人的迂腐無趣。這樣好的人,若不是身子不好,真不知能勾走多少男男女女的心。

一定是看他脾氣好纔會欺負他。

景黎憤憤地想着,撐起身體,用冰涼的魚鰭輕輕碰了下秦昭的側臉。

卻被燙得猛地收回來。

這樣燒下去不行。

景黎也顧不得會不會被懷疑,用力拍秦昭的臉。

別睡啦,快起來,先把藥喝了!

可秦昭燒得太厲害,似乎已經意識全無,不管景黎怎麼拍打他,都沒有把人喚醒。

……那就不能怪他了。

景黎支起上身,張開魚鰭,提氣,騰起,魚尾在身後用力一甩。

啪——!

魚尾結結實實甩到秦昭臉上,對方臉皮薄,側臉幾乎瞬間就浮現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但依舊沒有回應。

居然還不醒???

景黎心急又氣惱。他不能離開水太久,如今折騰了這麼久,缺水帶來的窒息感漸漸湧上來,兩鰓已經越來越難張開。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景黎深吸一口氣,用了比方纔更大的力氣,將身體騰起,尾巴也高高揚起來。

可下一刻,秦昭猛地睜開眼,對上景黎的視線。

像是從夢魘中醒來,秦昭額前出了一層薄汗,眼神也變得和平時很不一樣。

褪去了先前溫潤和善的表象,那目光裏帶着警惕與冰冷,將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眸襯得愈發森寒。

也更加陌生。

景黎被他瞪得打了個寒戰,身體失去平衡,輕飄飄滾落到被子上。

屋子裏好一陣靜默無聲,空氣中只餘屋外柴火爆開的聲響。

景黎趴在秦昭胸膛上,好一會兒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微微發抖。

不得不說,秦昭這副模樣……着實有點可怕。

一人一魚長久對視。

片刻後,秦昭眼底那點冰冷的神色褪去,恢復如常。

接着,他緩慢地、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側臉,那張蒼白無暇的臉上,一道嶄新的紅痕留在那裏,還帶着點水跡。

“你……”不知是因爲身體發熱,還是現狀的確令人無法理解,秦昭的神情有些迷茫,“……你打我?”

景黎:“……”

那個……他還有機會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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