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一天的休假,寧璐潔從前一晚就密謀就第二天議睡到自然醒,爲此她把手機鬧鐘關掉,更把手機調成振動再關機。楊倩嘲笑她是多此一舉,寧璐潔卻覺得這是以防萬一的表現,她不能讓任何意外發生。最近公司實在忙,加上她是新人,待她把手頭上的工作完成都8,9點了,晚飯又過了,於是乎隨便在宿舍泡了個方便麪,當作晚餐和夜宵一起灌進胃裏。
誰料,天公不作美。底下傳來一陣陣翻櫃子的聲音,雖然翻找的人儘量把聲音放小,但是陣陣不規律的木頭與木頭摩擦的聲音,還是她從睡夢中拉醒。
她翻過身子,從她的角度剛好對底下的動靜掌握的一清二楚——楊倩低着身子正翻找着東西。雖然楊倩揹着她,但她還是能夠想象楊倩心急如焚的樣子。
寧璐潔迷迷糊糊地含了聲:“楊倩。”
楊倩依然揹着她,很自然地問:“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打擾了某人的美夢?”寧璐潔睡意濃濃,聲音似是從鼻腔發出來的。
楊倩似乎沒有聽到,半響,直起身子,興高采烈地說:“噢,皇天不負有心人啊,不負有心人啊!”
楊倩整個身軀擋着她手上干擾寧大小姐睡覺的罪魁禍首,然後邁着愉悅的腳步走進浴室。全然,一副對她不理不睬的樣子。寧璐潔心裏窩着氣,先不跟她計較,等睡醒你就曉得味道。
她在牀上翻了幾翻,睡不着。一定是平時的生物鐘一時是適應不過來。她睜着眼睛看天花板,突然,她覺得不對勁,連忙爬起來,敲浴室的門。
楊倩在裏頭問,帶着些許迴音:“幹嘛?”
“你剛纔幹嘛?”寧璐潔反問。
“沒幹嘛啊。”楊倩回答的聲音有點不正常,還帶着抽氣聲。
寧璐潔聽到她這麼一說,心裏的氣從丹田湧上心頭,語氣還是正常的:“沒幹嘛,你幹嘛鬼鬼祟祟?”
說着,楊倩就從浴室裏走出來,歪頭斜腦地說:“我問你幹嘛纔對。”
寧璐潔覺得一早起來就碰上這樣無聊又荒誕的對白,心裏更是氣着。可仔細打量一下,楊倩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修身的窄身T-shirt,領子幾乎低到胸口,更好凸顯出上身的優勢,翹而豐滿的上圍,蠻蠻小腰。可仔細一看,似乎又有些與平時不一樣。
楊倩被她盯着,倒不自然地說:“看什麼看,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寧璐潔調侃她:“你看我對你都色迷迷了,出了去,豈不是骨頭都沒了。”
楊倩忍不住低聲笑着,眼神裏盪漾開來的是無盡的甜蜜。
寧璐潔的腦裏似是有什麼一閃而過,她看着楊倩手裏的內衣,突然醒悟過來。她走到前頭,一連串地發問:“和誰,是什麼樣子的,何時開始的?”
楊倩只笑不語,在這些關鍵的時刻,她總是保持適當的沉默。自從跳樓事件,楊倩也沒象現在一樣笑得這麼甜,寧璐潔認爲這些功勞都應該歸功於許西醫生。自從楊倩上過許西的心理輔導課之後,幾乎揮去跳樓事件的陰影,還時不時給她們講些比北極溫度還要低的超級無敵冷笑話,幾乎把她們變成冰棍。
“你看,內衣都露出來了。”寧璐潔提醒她。
楊倩慌了,忙地檢查,但看也看不到哪裏出了問題。
寧璐潔奸笑幾聲,道:“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楊倩白了她一眼,坐下來繪指甲,嘴上還哼着歌兒,心情極佳。
約會就樂成這樣?這人來頭肯定不簡單。
寧璐潔窩着的氣一下子衝上心臟,變成強大的好奇心。她今天一定要尋根問底,誓不擺休。她看到掛着鉤在衣架上的胸罩,那是她剛剛從浴室裏換出來的。上個街也要換胸罩,莫非。。。莫非。。。他們已經發展那個階段了?寧璐潔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楊倩見她在旁邊發愣,知道她是想一邊去了,解釋:“我只是約了朋友,是朋友。”
“朋友意味很多種?普通朋友,男女朋友。。。還有。。。。”
楊倩馬上打斷她的話:“寧大小姐,你不是一早起來來調侃我的吧?”
寧璐潔馬上回話:“虧你也知道一大清早的,你竟然。。。。”
“好吧,好吧,是小人的錯,望大人原諒。”楊倩恭敬地說,一面忍俊不禁。
寧璐潔到底是察覺到她有何不同了。
去年聖誕,她和楊倩兩人一起逛商場,途經一家內衣店。
其實寧璐潔鮮有來這些地方買內衣,主要是價錢貴得離譜,就一件內衣,用得着幾百元嗎?
可是楊倩卻不這麼認爲,她拉着寧璐潔進去,還猛地推薦:“這家內衣店的內衣好啊,把形託得超級漂亮。”
“不就件內衣麼,用得着嗎?”寧璐潔反駁。
“NONONO!一個女人,一生之中,什麼都可以沒有,但是不能沒有一件合適的,漂亮的內衣。”楊倩的表情極其誇張,說得寧璐潔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是是。”寧璐潔附和着,便把楊倩連哄帶騙地拖走。
可是楊倩眼尖,幾乎出到門口的時候,大喊:“慢着。”然後一下子閃到折扣區,拿起一件矯形內衣,臉上歡喜之極。
連寧璐潔都忘了,她究竟是如何買下那件矯形內衣的。究竟是楊倩的心水推薦,還是售貨員的積極慫恿,還是她自身的意願?不過,到目前爲止,那件花了她半個月生活費的矯形內衣從買回來當天到今天,一直壓在箱底。
所以,楊倩今天的不同,全因爲她穿了矯形內衣!
“楊倩,從實招來。”寧璐潔開始質問。
“懶得理你。”楊倩的甲油已經塗完,但她不敢亂動,生怕把還沒幹固的甲油弄花,導致前功盡廢。
寧璐潔心底裏開始搜索各種各樣的男子,莫非是行管班的那個老麥,但是楊倩還嫌棄他太老實。抑或是經管系的那個小蔡,似乎也太花花公子型,楊倩怎麼會看得上眼。究竟是誰,轉念一想,她想到一個人,會是他嗎?可是應該不會吧?但他最大嫌疑啊。於是怯怯地問:“是許醫生?”
楊倩覺得她叫許醫生怪彆扭的。她第一次見他,他在醫務室看書看得正聚精會神,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站在他旁邊審量他許久。他皮膚粉*白,穿了件檸檬黃的T-shirt,更顯得白。楊倩看着他的皮膚,也自愧不如。鼻樑上駕了副眼鏡,是時下最流行的粗框眼鏡,仔細一看,原來沒裝鏡片。
楊倩忍不住輕笑出聲。似乎因爲她的笑聲,打斷了他的入神:“抱歉,許醫生。”
“沒關係。”許西夾放了一張純白的書籤,蓋起書本,十分有禮貌地說,突然又補充:“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但不要叫我許醫生。”
楊倩一下子就着迷了。她遇見的男生這麼多,卻是許西給予她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楊倩是個衝動的人,認定的事情就會一心一意地把頭埋進去,於是,她藉着病,帶着心裏那份小小的祕密悄悄地接近他。
楊倩甜甜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寧璐潔的問題,越是這樣,越驗證了寧璐潔的猜想。寧璐潔與許西只打過一次交道,對他知之甚少。倒是前幾天她在學校碰見他跟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女人走在一起,雖然沒任何親密動作,但是一男一女單獨走着,免不了讓別人想入非非。這個別人包括寧璐潔,她見他們正聊得起勁,思索着是否要打招呼,到最後,她還是低着頭,快速地從他們身邊溜過。
不爲別的,因爲女的突然拖着許西的手,她覺得在別人談情說愛的時候打擾別人實在太不人道了。事後想想,那女的跟許西站一起,象一出活生生的男才女貌。女的身材高挑,架了副墨鏡,電了個大波卷,頭髮也染成紫銅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時尚雜誌走出來的女模特。
楊倩究竟那什麼去與別人相比呢?
這麼一想,寧璐潔也爲她這樣橫衝直撞捏了一把汗。天主保佑,不要讓楊倩撞得頭破血流。
楊倩走後,只剩下她一個人對着四張牀,四面牆,百無聊賴。
寧璐潔想過也打算搬回家裏住,學校離公司確實有點遠,但不見得家裏也近,但至少家裏一下去就有巴士直達公司門口,而從學校坐巴士過去,起碼也要走10分鐘路程,更更重要的是,家裏沒門禁。哪裏像學校,處處都要開證明。有時候,寧璐潔回去稍微晚了點,舍監就會盤問個半天才放人。
不過這事,因爲工作十分忙,被寧璐潔拋於腦後,現在想起來,這問題還挺重要。
正想得出神,就來電話了。
是寧路欣:“小潔,爸晚上喊我們回去喫飯。”
“哦,”寧璐潔應了聲,看了看日曆---沒什麼特別日子,寧陌洋甚少在非逢年過節的日子喊人回家喫飯的,又問:“有什麼特別事情嗎?”
“唔。。。不知道。”電話那頭傳來別人聲音,似是叫寧路欣過去一下。
寧璐潔見她正忙,匆匆掛了電話。
寧璐潔算了算,距離上次,倒有大半個月沒回家了。可能是他老人家想子女了吧。寧陌洋以往也曾試過一次把她們從大老遠拉回家喫頓飯。寧璐潔緊張兮兮,以爲發生什麼事了,急急地問:“爸,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寧陌洋愣了愣,面白了幾分,呵斥道:“你們幾百年都不回來看看我和你們啊奶,若不是我吩咐你們回來,你們是不是打算得過且過,春節纔回來。”
寧璐潔明知理虧,不敢吭聲,埋頭喫飯。他們三個實在是太沒良心了!
所以這次,寧璐潔一分鐘也不敢耽擱,把電腦收拾一下,屁顛屁顛地回家去。
出乎寧璐潔的意外,寧路生也回來,還坐在客廳打電玩,正樂着。見她回來,也不顧不上打招呼,嘴裏哼着《雙截棍》:“哼哼哈嘻。。。。。”
“都多大了,還玩這個。”寧璐潔忍不住訓他。
寧璐生回她一句:“也就你這老人家,看不順眼,這叫FASHION!”
氣得寧璐潔牙癢癢,懶得再理會他,直往房間去。剛推開門,黃春花從她房間出來了,迎頭撞個正兒,幸好寧璐潔身手敏捷,一下子往後退,不然老人家撞到頭,這下麻煩可大了。
“阿奶,你今天這麼漂亮啊!”寧璐潔讚歎道。
黃春花穿了一襲深綠色綴金色套裙,頭髮吹得特整齊,十足像辦喜事的主人家。
黃春花聽孫女這麼讚揚,臉上喜滋滋的:“你也換件衣服,等會咱們出去喫飯。”
“出去喫飯?不是在家裏喫嗎?”寧璐潔疑惑。
黃春花正低頭整理衣服的小皺褶,似乎沒聽到寧璐潔的話,嘴裏喃喃道:“快去快去。”一把輕推了寧璐潔進房間。
喫個飯還要換衣服?難道我身上的衣服就這麼不見得人嗎?
在黃春花的催促下,寧璐潔換了一身休閒的運動裝,差點沒把黃春花氣壞。
看見黃春花極度不滿意的表情,寧璐潔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問:“阿奶,你該不會是拉我去相體吧?”
“胡說八道。”黃春花又命她換套正規點的衣服。
整件事顯得神神祕祕的。寧璐潔的心沒由地提起來。
寧璐潔剛換好衣服,寧路欣和他老公唐紹山到達了。黃春花一下命令,大部隊整齊出發。唯獨少了寧陌洋。
“老爸呢?”這次倒是一向粗心的寧路生搶在寧璐潔先開口問。
“他說他直接過去。”寧路欣解釋。
“怎麼怪兮兮的。”寧路生說。
寧璐潔深有同感地點頭,其餘人齊刷刷地把頭調轉,目光全落在黃春花身上。黃春花淡定自若,一副“我臉上沒答案”的樣子。
謎底終於揭開,原來寧陌洋決定再婚,並且對方有一兒一女。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寧璐潔用了許久的時間消化。
其實誰都替寧陌洋開心。他這麼多年來,勞心勞力,還不是爲了這頭家。上有母親,下有二女一子,憑着微薄的工資,把孩子拉大,實在不容易。到老了,找個伴也屬正常。
黃春花更是開心,看着沈芳一味地點頭。黃春花也慚愧當年只顧着自己的意思,總是他們巴不得鬧得分離,又在兩夫妻之間煽風點火,累得兒子一人把家撐起,還讓孫子們活在單親家庭。她給他物色人選,只是兒子一味地賺錢,根本沒這方面的意思。這些年來,她也看化了,只要兒子喜歡,她這個做婆婆的何必諸多怨言,弄得家和不歡呢。
沈芳是個寡婦,30出頭,丈夫死於交通意外,帶着年幼的兒女在寧陌洋的公司擔任文職工作。沈芳是個老實人,身家清白,寧陌洋正是相中她這一點,又頗與他投緣,便發展下去。沒想到,才1個月,事情就這麼成了。
沈芳的兒女是龍鳳胎,長得水靈水靈,十分討人歡心。寧路生好幾次夾肉往他們碗裏放,他們竟異口同聲地說:“謝謝哥哥。”
年紀輕輕就這麼懂事,該是沈芳教育有方,雖然年幼就失去父親,但日子依然快樂,這種懂事,倒叫人心痛。寧璐潔也往他們碗裏夾了一人一隻雞腿。
談話間,他們說起住房問題。以往寧璐潔和黃春花睡一個大房間,寧路生睡最小的房間,寧陌洋一個房間。現在家裏添了3丁人,房間根本不夠分配。
寧璐潔本來打算搬回家裏住,這麼一說,她也緊張起來。再三思考,道:“2個小孩睡我的房間,阿奶睡寧路生的房間,不就行了嗎?”
“那我和你呢?”寧璐生提醒她。
良久,寧璐潔纔開口:“我打算搬出去住。”
寧陌洋馬上拒絕,沈姨也不贊成。
寧璐潔慌忙地編了個謊:“其實之前我已經託人給我找房子了,今天上去看房子,挺滿意的。”
寧璐潔並不善長說謊,她抬着頭,臉已經鱉紅了,語氣十分肯定,彷彿這是再理所不過的事情。
她才發現,自己多有表演天份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