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一結束, 這巨大的皇宮便開始熱鬧的準備過年了。
倒是洛曉霜多了幾分落寞。這杖一打完,她便被冷藏了。沒辦法, 實在是名聲在外,這齊國皇帝又多癡情, 她的禍水名聲便有多響亮。而他,夾在她與朝臣之間,冷藏不見她,低調處理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能保護她的方法。只是這個方法落寞了點,但卻是萬全之策。
她落寞,大過年的, 好不容易身邊有個可以依靠的人了, 明明人是她的,她卻不能見。他也不好過,這皇宮是他的,可是這皇宮裏的每個人都盯着他。他做了什麼了, 他去了哪裏了, 他的一舉一動雖然不受控制,卻是受着監視的。他可以肆意去做自己想要的,卻生怕一個不小心讓她陷入萬劫不復。所以即便落寞,即便不爽,他到也忍了下來了。
而洛曉霜是個死性子,她要是不要的,怎麼都不行。她要是要了, 那麼她便會盡全力去做。她總覺得,愛情這個東西很虛幻,很化學,她既然愛了,便要盡全力去愛,不計較付出,不計較回報,這樣若是有一天,這個化學作用沒了,這個虛幻褪去,她也不會覺得後悔。
至少這段感情裏,她嘗試過了,她問心無愧。
所以再落寞,她想她咬牙都能挺過去的,畢竟還有寶寶在她身邊不是麼?
寶寶已經兩個多月了,靖斯年給她去了一個名字叫靖落曉,他說,本來就想叫曉霜的,怕她自己聽着彆扭,不如取她洛曉霜的諧音,叫落曉。
她沒意見,名字只是一個稱呼。
這些日子她照顧寶寶,偶爾逗逗冷漠的楚心渝,日子過的如流水一般。而靖斯年的後宮,比她想象的要難對付。
所有人都盯着,沒有一個人有動作。
好似她是透明的,好似她便是皇宮中最普通的妃子。
她是不是該說靖斯年家教好呢,還是他的皇後冰雪聰明。
她想,這宮裏的人,大都都見證了官家倒下,也知道靖斯年的脾氣,她幸虧是個女兒,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大家都能忍住。或者還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所有人都在算計着,只是沒有一個人想到萬全的方法。
一個突破口,那麼她的日子就會開始不好過。
她也知道,她也明白,所以她便要更小心翼翼。可這當中,卻又多了幾分酸楚,是思唸的苦澀,是想要依靠的小女人心態。
幸虧,洛曉霜想,她不是自怨自艾的女人。
否則哪受得了?
也就是她這樣的性格的人能挺住~!
然而老天爺似乎總是喜歡在困難時期在加點添加劑。
洛曉霜一直堅持餵母乳,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得了乳腺炎。
楚心渝說着是正常的,可能她最近心情太焦慮了。
她以前看過她同事得過乳腺炎,當時那痛苦的樣子,她理解不了,等到自己得了,才知道那是真的難受。
先是連續發燒,□□漲的疼的都受不了。輕輕一碰都疼,更別說餵奶了。可是長期不餵奶,乳腺堵塞更嚴重,於是熱水毛巾敷着,還得下狠手按摩。
連碰都疼,更何況是按摩。每一次,她都疼的冷汗淋淋,而到最後,疼到腦神經都麻木了,甚至暈了過去。
楚心渝看着也着急,她那副模樣,卻不掉一滴淚,這樣的性格真的讓她很心疼。只是洛曉霜說了,別告訴他。她既然忍了這麼多天,就不差在忍下去。
她不喜歡自己變得軟弱,可每當晚上她獨自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牀上的時候,她卻忍不住想起她同事的老公那段日子天天陪着,滿臉擔憂的表情。
她要的幸福挺簡單,但是卻又好難。
她的情況好一點,終於到了除夕。
這幾年過年,靖斯年大都都是低調。加上連續兩年他過年不再京中,自然都不會有大慶。好不容易趕上了一個好年,滅了塔塔木,又與齊國議和了,這個年當然得好好過。除夕那日,他便宴請重臣在外殿與臣同樂,而她早早的起來,去中宮叩拜貴妃,皇後。
這後宮,大多數人都見過她,只是所有人都裝作不認識她。沒有一個人挑釁,也沒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她便和婕妤們站在一起,隨着衆人熱鬧。到了晚上,外殿的宴會散了,皇後便率領衆老婆去給他拜年。
那浩浩蕩蕩的隊伍,到了他那裏,其實大都數人都進不去的,只有貴妃與皇後能進去。而她隨着隊伍停在外面,說不難受是假的。只是她也不願意多想,希望這一切早早結束,她好回去躺着。
身體纔剛好,好的也不透,人本來就不舒服,加上心裏的疙瘩,就更難了。
總之,熬了很久,這才各自散去。
從頭到尾,她作爲他妻子之一,並未見到這個丈夫。
晚上回到她的小院子。清冷的夜裏,她抱着孩子,一個坐在牀上的時候,外面是嘈雜的炮竹聲,而屋內除了冷清還有鑽心的疼,便什麼都沒有了。
終於,早該流的淚,便再也忍不住了流了下來。
靖斯年偷跑過來的時候,便看見這一幕。
他是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這一天,本來打算偷望她一眼,過過癮纔好。誰知道人沒看見,就沒了。這期盼了好十多天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終於忍不住,偷偷過來看她一眼。本打算,抱會她,說幾句話就走,誰知道悄悄溜進來,冷清的院子,無人氣的屋內,她便抱着孩子一滴一滴的啜泣着。這場景一下子讓他疼的揪心。
“怎麼了?”走了上去,抱着她,問出三個字都透着心疼。
手抓着衣襟,身體都在顫抖,另一隻手還抱着孩子,她越是想要自己不要這麼狼狽,卻越發的不受控制。溫暖的胸膛貼在她後背,心裏的委屈加上思念,心疼加上依靠,情緒徹底的崩潰了。
“怎麼了?”他也不知道怎麼好。
這輩子沒哄過人,可心裏擔焦急,什麼都顧不上了,反正什麼第一次都是給的她。
只是這從來都不哭的人,堅強的要命的人,怎麼哭成這樣?
他看着都委屈,看着都心疼,卻手足無措的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有手摟的更緊,脣拼命的親着那苦澀的淚,直到她哭累了,情緒平靜了,這才鬆開了他。
“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眼睛還紅着,連帶着說話都是個哽咽的,她這樣他怎麼回去?
他不動,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笑着,那笑容狼狽不堪她不自知,“我只是想靜香跟蕭翊了,再加上靖落曉今天折騰了一天,這才忍不住想要哭的。”
糟糕的藉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怎麼可能說服得了他?
靖斯年覺得自己其實不算心思細膩的人,但是對這她,總是會想很多,他想或許他覺得對她好的方式未必是真的對她好。
既然兩個人都辛苦,不如換個方式面對。
“走,跟我回含元閣。”
她紅着眼,咬着脣,“我真沒事……”
那表情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自己走,還是我找人架着你走。”
“我說了沒事就是……”
話才說一般,他便一把抱着她,然後吩咐喜福,“把所有的東西都移到兩儀殿。”
不給她任何機會,只是連帶着被褥一起捲了就走。
這出了院門,宮女太監一路看着,她再掙扎只有鬧得更大,不如縮着腦袋不出聲音。只是這樣一鬧,之前那些低調又白費了功夫,讓她又氣又急,卻也不知道說什麼。
這兩儀殿住過兩個女人,都不是皇後。
不知道的人,便會說那兩個都是仲國的公主,知道的便會說一個是司靜宸,一個是她的妹妹。她這樣被他抱回來,她想,那些以前忍得住的人,恐怕現在也會忍不住了。
靖斯年也明白這將意味着什麼,可是他的性子裏,便是有一股倔強與肆意。如同他對她也是一樣的。他忍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她日子好過些。可是他忍了半天,她非但沒好過,反而更慘烈了,那又何必呢?
矛盾他從來都不怕。
自小,坐在他那個位置,看的多了,經歷的多了,便什麼都不怕了。
“喜福,去把楚心渝叫來。”
“我沒事!”她抱着被子睡在祥鸞閣。老地方,一切都沒變,就連那薰香的味道都沒有變。裹着被子的她,眼睛都紅腫着,透着幾分楚楚可憐。
他看了她一眼,“從現在開始,我說了算。”
楚心渝到了祥鸞閣,還以爲她的身體又不行了,帶着藥,帶着醫箱匆匆趕到,“皇上,人呢?是不是又發了?”
他皺眉,不明所以,“什麼又發了?”
這下可好,之前隱瞞的都瞞不住了,楚心渝硬着頭皮,低着頭,全部老老實實的交代了。
一切都說完了,他也沒什麼可問的了。
屋子裏安靜了很久,他纔開口,“都下去吧。”
每個人都揣着各自的心思,她上前拉着他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也就是情緒發泄發泄。她也知道他心疼她,她都明白的。
所以她更不能因爲自己這點破事,讓他處在更難的位置了。
他坐在牀邊,她的手從後面環繞着他的脖子,身體靠在他結實的後背,“靖斯年……”
他不動,面無表情。
“靖斯年……”她的聲音有柔軟了幾分,無賴了幾分。
他抿嘴,依然不動。
“哎呦……”
“又疼了?”他轉身,一把抓住下滑的胳膊,整個人被他拽入懷裏,她抿嘴笑着,紅腫的眼睛盯着他,透着無賴與溫柔。
“你別生氣了,我不哭了,也不疼了。”她在他胸口蹭着,就跟一個孩子一般。
同一個地方,同樣的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截然不同的對話。
她不是害怕站在風雨裏,她害怕的只是讓他難做。
他不是害怕難做,他怕的是她成了衆矢之的。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他也知道,她是心疼他。
於是——
“以後不了……”
“以後不許了……”
同樣的意思,同時說出的話,將所有的一切敲了定局。
“就這樣吧。”他說。
她想,他那脾氣要是上來了,她也未必犟的過他,於是點點頭,答應了。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