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芬救我!!”穗伶喊出這句話,直直落下,呼烈的風擦着他的耳膜,他幾乎都聽不清自己說的話。
那女子還死死抱着他的大腿,臉上笑着,似乎挺滿意這個結果。
兩人在高中翻旋,高速衝向地面。
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自由落體帶來的極致快感的衝擊,讓他幾乎停止了思考,
這一刻他在風的阻力、那女子的拉扯下,在空中轉了個身,面朝下,他看着越來越近的地面,口中灌着風,說不出任何話,眼中充滿驚慌恐懼。
“譁--”莎芬看見他落下,心神巨震,想也未想俯身衝下,以超過自由落體數倍的速度追上了正在下墜的兩人,一把抱住穗伶,展開雙翅猛烈的撲騰着。
兩人下墜速度稍減,但莎芬雙翅捲起的氣流根本無法完全阻止下墜,幾人仍然往下墜着。
那女子臉是朝上看着的,她震驚的看着撲騰着雙翅的莎芬,一時愣住,鬆開了抱住穗伶大腿的雙手,頓時離兩人遠去。
少了一個人,莎芬雙翅的動力足以帶動穗伶了,她抱着他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女子獨自下墜着。
穗伶看着那女子獨自落下,大急,連忙對莎芬說:“快救她!”
“怎麼救?”莎芬淡淡的說着,還有些喘息。
就在莎芬說話的同時,那女子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恨你--!!!”
“嘭!”隨着一聲巨大的悶響,那女子的聲音截然而止。
半空中,穗伶和莎芬都沈默着,只剩下翅膀撲騰的聲響。
“你怎麼不救她?”他這句話像是對莎芬說,又像是對自己說,話語中盡是懊惱和後悔。
“怎麼救?”莎芬冷冷的說,“難道要我把你丟下,去救她?對不起,我做不到。”
他也明白她真的是盡力了,但他心中仍然滿是不甘:“本以爲我能挽救她,但卻不想,是我害了她。”
“你以爲你自己是誰?”她突然憤怒的說道,把他臉轉過來看着自己,“救世主嗎?你認爲你能救所有人嗎?就在我們說話的一瞬間,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死去嗎?你能把他們全救下嗎?”
“可近在眼前的成功,我卻搞砸了。”他痛苦的揉着太陽穴。
“甜心,你受到的挫折太少了,很多時候,並不是你努力就有結果的,”莎芬語氣溫柔起來,朝下緩緩飛去,“對自己寬容點,再說她的死,責任完全不在你,你自己差點就跟她一起死了,讓我們先解決這個罪魁禍首吧。”
兩人緩緩落在那女子的屍體旁,她死狀並不算太慘,至少屍體還算完整,就是軀幹有些扭曲變形,身下一灘濃稠的鮮血淌着。
昏黃的路燈照在她的屍身上,顯出一絲恍惚和迷離,她的表情很是悲慼、痛苦和不甘。
【呵,我居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穗伶凝神靜心看去,屍體已然了無生氣,顯然靈魂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的靈魂不在了,”他對莎芬說道,犀利的眼神掃視着四周,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往大廈中飄去,他拉着莎芬朝那個身影跑去,“快,我看到她在那邊。”
兩人跑入大廈時,那個朦朧身影已然不見了。
“她坐電梯上天臺了,”看了電梯顯示不斷上升的數字,他又拉着莎芬往大廈外跑去,“我們直接飛上去!”
莎芬點點頭,抱着他展翅飛起。她的風衣已經破了,露出了光滑的背脊,潔白的羽翅從那處展開。
她飛行的速度算不得有多快,大約十來秒後,兩人降在天臺。
甫上天臺,穗伶便開啓了“靈魂視界”,驀然發現面前站着一個女子,把他給嚇了一跳:“莎芬,她在這裏!在我們面前!”
那個朦朧的女子身影也有些錯愕的看着他,她如風一樣飄嫋的聲音傳入他耳內:“你怎麼能看見我?”
“你是誰?剛剛那個跳樓自殺的女子呢?她被你怎麼了?”他眼神如燭火一般飄忽,盯着這個女子身影。
女子有些懼怕他的眼神,畏縮道:“她已經走了,我對她沒做什麼,她的死完全是一個意外。當時我在你們身旁聽你說話,可是我完全不會在那種情況下動手的。”
他走近那女子,大聲喝道:“她走了?走哪去了?不要試圖欺騙我!”
那女子驚懼的連連後退,如風一樣飄嫋的聲音居然帶着一絲哭音:“我沒有騙你!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求求你,不要殺我。”
他試探的問道:“你都已經是鬼了,我還怎麼殺你?”
也許是害怕他,那女子居然乖乖的回答了:“你的精神比我強大很多,只要你念頭專注,心中想殺我,我便會灰飛煙滅。”
“嗯,放心,我不會殺你,”穗伶點了點頭,留意在心,又問道,“你在這兒弄死那麼多人,到底想做什麼呢?”
“你聽我說,我相信你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人,請一定聽我說完,你能明白我的苦衷的。”那女子哀婉的懇求道。
他大度的道:“說吧。”
“我是一個身世悲慘的女子,”女子露出了悽惻的表情,謹慎的瞄了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表情冷漠的莎芬,繼續道,“我自幼父母雙亡,與唯一的弟弟相依爲命,我很小的年紀便爲了生計奔波,和可憐的弟弟過着貧寒的生活,我艱辛的賺着錢,有了點積蓄,開了個小攤鋪賣水果。”
女子楚楚可憐的說着,穗伶不禁心生憐愛,口氣溫柔的道:“後來呢?”
“我的水果鋪子生意不錯,有許多好心人關照我,我和弟弟的生活稍微好轉,可好景不長,有一天,一羣身着制服的人來到我的水果攤,他們說我違章經營,要罰我錢,可我哪有那麼多錢?我當然不依,他們便把我的東西全搶走了,那天我和弟弟哭的很傷心,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剛有希望的時候,卻被人無情的踐踏,又掉回絕望的深淵。”
穗伶點點頭,想起剛剛那個高傲自負卻可憐的女子,自己也是同樣的感受,眼看便要挽回一條鮮活的生命,卻不料轉眼跌落深淵,他同情的對眼前身影朦朧的女子說道:“我明白這種感覺。”
“許多好心人聽到我姐弟倆的事,暗地給我資助,我又把水果鋪子重新開起來了,但那羣無賴簡直不讓人活,時不時的來騷擾我,威脅我,我的水果鋪子完全開不下去,他們這樣天天來搗亂,讓我們本來拮據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難道因爲這個,你就?”
“不,你聽我說下去,有一天,那羣無賴又來騷擾我的時候,一個開着寶馬,長着肥胖臃腫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他扔了幾張錢把那羣穿着制服的無賴給打發了,對着我說話,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個場景,他肥胖臃腫的形象深深的映入我心中。他對我說,買我兩個桃子喫。”
【這個,是現代版的白馬王子?英雄救美?】
“我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於是害羞的回答,只按斤賣,不賣單個。他嘿嘿的笑了笑,從攤子上選了兩個大桃子,丟下五張百元大鈔,啃着桃子上車遠去。自那天起,我就對他念念不忘。此後他經常會來我的水果鋪,買幾個水果,給的錢卻是數十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那羣穿着制服的無賴沒有再來過。他爲我做的事深深感動了我,他時常帶我去買好看的衣服,帶我去喫酒店,我徹底的淪陷了,愛上了他。我無法忘記我把自己獻給他的那天夜晚。”
【這種感覺,已經完全無力吐槽了呢,真他喵的離奇啊。】
“他對我說,他有老婆孩子,希望我做他的情人,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自從和他好上以後,我和弟弟的生活越來越好,看着弟弟快樂滿足的表情,我真的很感激那個肥胖臃腫的男人爲我做的一切。”
“幸福總是那麼短暫,不知何時開始,我發現他漸漸開始對我厭倦冷漠,越來越少與我相見,我偷偷的打聽,才知道他又包養了一個女大學生,相比起來,我和那個大學生毫無優勢,她比我年輕漂亮。我不甘再回到那個貧寒的生活,我不甘失去這一切,我把那個女大學生的事偷偷捅給了他老婆,我爲自己的幸福而努力鬥爭着。”
“那個女大學生被他老婆整的服毒自殺了,我高興的以爲他會回到我身邊,但是我想錯了,他好像發覺了是我做的,他跟我吵了一架,之後再沒有來見我,我去他公司找他,卻被保安給趕出來。”
“我住的房子被他收回去了,我和弟弟無家可歸,我弟弟不知怎麼和街頭的混混玩在一起,和別人打架,被人給打死了。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家可歸,曾經的幸福離的是那麼的遠,我絕望的在深淵仰望希望,可是我找不到任何希望。”
“我看不到生的希望,最後,在一個漆黑的夜裏,我來到了他的公司,悄悄的走上天臺,在那裏跳下,”那女子指着欄杆那處說道,“我死了,本以爲死了之後會到天堂或者地獄什麼地方的,但是一切都是騙人的,我回到了這裏,一遍又一遍的重演我的自殺,我似乎被這個該死的地方禁錮了,我無法逃脫,只能永遠在每天夜裏,不斷重複着自己的自殺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