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位於洛陽城北,毗鄰黃河,是秦嶺山脈的餘脈,崤山支脈,東西綿延三、四百裏,猶如長龍橫臥,雄峙神州。
作爲洛陽城的天然屏障,這裏是軍事上極富意義的戰略要衝,但同時也是風光旖ni,景色宜人的遊覓勝地。
其山川起伏,風光綺麗,每逢重陽佳節,來此遊覽者絡繹不絕。傍晚時分,暮色蒼茫,華燈初上,雲煙縹緲,站在峯頂遠望,但見周圍羣巒起伏,山川秀美,城郭巍峨,宮殿宏麗,無不心曠神怡。
蒞臨這洛陽八大景(龍門山色、馬寺鐘聲、天津曉月、洛浦秋風、銅駝暮雨、金谷春晴、邙山晚眺、平泉朝遊)之一的“邙山晚眺”,程天羽提不起絲毫尋幽覓勝的心情,側目一瞥身邊跟着的雷鳴,心內揪成一團。
殺人滅口?做夢。
就他囑咐完雷鳴的當兒,狄仁傑的護衛頭子李元芳來了,說是賊寇兇惡,恐緝捕時打鬥過劇,傷到程四少爺,特奉閣老之名貼身保護。
保護就保護吧,程天羽順手要把雷鳴差走,李元芳又開口了,說他一個人保護不了程天羽周全,非要雷鳴也跟着去。
保護不了?
堂堂李閥第一高手,正四品千牛衛中郎將,曾經一個人撂倒北衙禁軍一營兵馬的李元芳李大護衛保護不了他?
擺明是來監視他和雷鳴的,不讓主僕倆在緊要關頭有任何異動!
程天羽猜到了,但已無能爲力。
青天白ri、衆目睽睽,李元芳把話撂這,他還能強行差雷鳴走不成?
一路行來,程天羽的心情無比低落。
他想不通,想不透爲什麼在自己的精心佈置和策劃下狄仁傑仍能找到黔北雙煞、嶺南三兇藏匿之所。
是哪裏失誤了麼?
不可能,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縱有些許破綻,也不至於
除了雷鳴,連他都不知道人藏哪,狄仁傑豈能查出來!?
“邙山峯巒起伏,綿延三四百裏,狄閣老何以知悉賊人躲在翠雲峯。”
程天羽故意放慢馬速,來到李元芳身邊“饒有興致”的問道。
李元芳保持着嚴峻的容色,仿如鐵石鑄成任何時候都沒有變化,看也不看他的應道:“我隨狄大人在現場勘察,發現有賊人身受刀傷,且從現場遺落的血跡看傷的還不算輕黑道中人出來行走,金創藥是會帶的,止止血倒還成,這樣的重傷就無能爲力了,接着自是盯緊藥鋪,看什麼人會來採買相關的藥材。”
程天羽一愣。
“洛陽城裏有大小幾百家藥鋪,每天來買藥的有數千人之多,如何一一跟蹤盯梢,再者既是黑道人物,當有不經藥鋪獲得草藥的辦法。”
“這就要要感謝幾位國公和他們各自麾下的衛軍了,短短半ri功夫就把獅子衚衕裏裏外外掃蕩一空,徹底斷了賊人從其他途徑獲取草藥的可能,然後以軍隊的名義把需要用到的幾味藥材調集一空,只留幾家藥鋪有售”
李元芳的話沒有說完,程天羽的臉色已變。
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
從一開始他的計劃、他的安排就錯了,註定要栽在狄仁傑手裏。
他廢盡心思的佈置,爲得是不讓狄仁傑從他這裏找到黔北雙煞、嶺南三兇的所在。的確,這一點上他成功了,三天來的運作沒有給對方任何破綻,任何契機,然而他光顧着和狄仁傑鬥法,光顧着掩飾自己這邊,卻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狄仁傑要查黔北雙煞、嶺南三兇的藏身點,不一定非要通過他!
所以狄仁傑過府的那天,他纔會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錯誤的目標。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好想了。
他利用幾位伯父,調來左右衛、左右武衛、左右金吾衛、左右豹韜衛的人馬以查案爲名“知會”黔北雙煞、嶺南三兇妥善躲藏,狄仁傑則反過來利用他準確來講是利用這些人馬完成了以李閥的實力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的計劃。
他是八衛人馬出動的真正策劃者或說幕後推手,但直到翠雲峯的藏匿點被對方查到,他卻仍然給矇在鼓裏,由此可見這位斷案之神的心機和手段有多麼了得。
和狄仁傑鬥,自己真的是嫩了點!
程天羽深吸口氣,努力壓抑住表情的變化,唯恐被狄仁傑瞧出破綻,然掌控馬繮的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着。
事已至此,黔北雙煞、嶺南三兇落網乃成定局,一旦被他們供出僱主是鬼影殺手,二叔和爹爹那首先穿幫,二叔和爹爹那首先穿幫擄人燒屋,嫁禍武閥,還誆得幾位叔伯白瞎忙乎,光是來自程閥內部責難就夠受的了。
狄仁傑何等了得,揪出鬼影殺手的真實身份就是雷鳴只在旦夕,到時候程四少爺幾個字在京裏還不人人喊打、個個鄙夷,從此臭名遠揚,別說靜思大家那地位一落千丈,就是秦英、尉遲江、尉遲松、羅承天、薛猛也和自己沒完。
至於苦心策劃的離間之計不是功虧一簣、徹底泡湯,而是反過來給自己、給程閥添了兩個未來飛黃騰達,權傾朝野的死敵!
一着棋錯,滿盤皆輸。
曾經把無數說着這句話的高官政要送進監獄的程天羽終於也親身體會了一把這句話的含義,同時更清楚的認識到
和狄仁傑鬥,憑現在的他還不夠份!
程天羽慘然抬首,恰好迎上狄仁傑灼灼逼人、電射而來的目光。
還有掛在他脣角的那一絲淡淡的、會心的微笑,
完了!
只是我手這麼一顫,已經被他看出來了。
程天羽背脊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