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老小都瞪着夏氏, 那架勢就是不願意走了。
夏氏心裏頭氣, 但還是平靜下來。
“你們想過好日子, 誰不想呢?鑿錢就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大成小成幹活不行, 也喫不得苦, 在家種種地也就罷了,非要來城裏幹啥?”
她費盡口舌, 這幾個人就是偏要留下來。
最終夏氏大手一揮:“既然你們決意留下來, 那就去幹活試試!東邊河岸碼頭上每日都招零工, 大成小成, 作爲男人你們就得養家,抓緊去幹吧!”
大成小成也是想賺錢的,得了指示立即就朝碼頭上跑去,兩人幹了整整一日, 到天黑才得了工錢返程。
今兒夏氏沒給老大老三家做飯,帶着鶯鶯出門下館子去了,說什麼老大老三兩家想喫飯便用大成小成今日的工錢去買。
這可是城裏,不花錢買東西什麼都喫不到。
蘭娘招娣帶着幾個孩子等的望眼欲穿, 肚皮都餓鬆了,大成小成纔拿了那麼點子工錢回來,兩日臉色都不好。
蘭娘驚叫:“咋才這麼點?就夠買倆饅頭的?”
他們可是幹了一整日的活兒!
大成累的要死, 小成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活兒太累!比種地累多了!我受不住!”
小成也點頭:“這日子過不了,我還是想回去種地!”
縱使蘭娘招娣百般勸解,兄弟二人就是一口咬定要回家繼續種地。
城裏真不好活,若是人人都能輕易留下來, 誰還會回村裏啊?
夏氏打包了些剩菜回來,見他們垂頭喪氣的,說道:“怎的?今日如何?打算找地方住安頓下來了麼?”
劉大成實在累的夠嗆直接說道:“娘,明兒我就回去!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地,不能不種!”
夏氏笑眯眯的,給做了頓飯,想着他們好不容易纔來一趟,喫好了路上也不受屈,畢竟還有小孩呢。
胡鶯鶯轉身回屋,打算把自己存的糖塊糕點等拿出來給幾個小孩子喫,另外她瞧見幾個孩子穿的都寒酸,也打算把自己屋子裏的一塊布拿給她們留着裁衣賞穿。
可胡鶯鶯才進屋就發現自己收進來的洗好的衣服不對勁,數了數才發現少了一件。
呵呵她冷笑一聲,也懶得去拿東西送她們了,直接走到門口問:“娘,我那件鵝黃色的裙子不見了,您看着了麼!”
夏氏昨兒才洗的,怎麼會不見了?
“娘幫你找找。”夏氏才抬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就問:“你們倆見着沒?”
蘭娘沒說話,招娣臉色一白,猶豫了下慢吞吞地去開自己的包袱:“興許是我拿到了東西......”
“拿錯你孃的蛋!不乾不淨的東西!一次次當小偷!丟人現眼!劉小成!帶着你媳婦滾出去!”
劉小成莫名其妙,半晌也覺得尷尬,只得揪着招娣走了。
蘭娘竊喜自己沒動胡鶯鶯的東西,可夏氏下一秒卻也罵起來了。
“你他孃的也別僥倖!瞧着招娣偷東西你怎的不阻止?蘭娘啊蘭娘,你還有一點大嫂的風範嗎?我這張老臉都被你們丟盡了!如今咱們早已分家,各過各的,往後也甭指望我再可憐你們半分!”
劉大成也覺得無比丟人,嘆嘆氣要走,蘭娘卻嘟囔道:“娘,那家裏的新房......”
“新房與你無關!滾!”夏氏砰的把大門關上了。
她真的倒了八輩子的黴,才遇到了這樣兩個不成氣候的兒媳婦吧!
胡鶯鶯端了碗水給夏氏喝,好一會夏氏才消氣。
“娘,肚子裏孩子在踢我呢。”胡鶯鶯拉着夏氏的手讓她也試試。
果然,小娃娃的小腳使勁兒地朝胡鶯鶯肚皮上一踢,隔着衣服夏氏都能感覺到,瞬間笑的合不攏嘴:“哎喲奶奶的乖寶!可要輕點踢!你娘懷你辛苦,不能欺負她!”
說完,夏氏又嘆氣:“你可會覺得我狠心?”
胡鶯鶯搖頭:“娘您自有您的道理。”
夏氏搖頭嘆氣:“大成木訥耳根子軟,本性雖不壞卻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當初想着娶個心眼多的蘭娘引着他兩人也互補,可誰知這心眼也太多了!活生生帶壞了大成!”
她喝口水繼續嘆氣:“小成呢,自小就不聽話,處處不如他兩個哥哥,加上他幼時身子也不好,我便不大嚴厲,他就養成了那般不負責任的樣子,娶了個蘭娘......說起來......唉!”
說起來她確實太過偏心老二,才害的其他兩個兒子沒有得到很好的教育,但夏氏也是想着二成若是考上了,將來發達了還真能不顧兄弟嗎?
越想夏氏越傷心,眼圈紅的要掉淚。
胡鶯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恰好有人敲門,她過去打開一看,外頭站着個熟悉的中年婦人,那婦人一見她就熱淚盈眶。
“鶯鶯!”
胡鶯鶯抓住她的手,忍不住喊出來:“娘!”
張氏一路趕過來帶了一大堆的喫的用的,恨不得把她家的地都給帶過來。
再加上劉梅花跟周大娘託人送的東西,劉家院子滿滿當當的。
瞧着胡鶯鶯小臉白嫩,手指柔滑,身上衣服乾淨漂亮,嬌嬌弱弱的,像是什麼都不做的樣子,張氏感激無比:“親家母!辛苦你了!”
夏氏擺手:“自己的孩子,都是應該的!”
張氏拉着胡鶯鶯說不完的話,夏氏做了一大桌子好飯好菜,一家子樂呵熱鬧,晚上劉二成回來還喝了酒。
是夜,張氏與胡鶯鶯坐在屋子裏說話,胡鶯鶯跟她說起來自己制香的事情,又拿出來三兩銀子給她。
張氏在最艱難的時候收養了一個女孩,這真的讓胡鶯鶯非常敬佩,她願意這樣補貼張氏。
聽到閨女這般能賺錢,張氏都傻了,她推過去那銀子,有些害羞了。
“閨女......我聽你這麼一說,就在琢磨着,我這麼大歲數的,能賺錢嗎?”
胡鶯鶯一怔,張氏趕緊說道:“我就是那麼一說,我還是得回去的。”
其實張氏真不想回去,兒子丈夫都是沒本事的人,在家裏日子真沒意思啊!
胡鶯鶯何其聰慧,很快就瞧出張氏的心思,張氏這人幹活利落又勤勞,但爲人不算靜明,做生意的話是不太合適的,但若是去人家家裏做幫工但是很合適。
她想起來林氏說過縣城做布莊生意的桑家近來在找人做幫廚,工錢還不低呢,其實張氏就正合適。
鶯鶯把這事兒一說張氏眼睛一亮,立即點頭:“那我明兒就去試試!”
桑家夫人尤其喜歡胡鶯鶯做的香,胡鶯鶯特意讓張氏帶着一盒子香贈她,桑夫人當即就答應了讓張氏在桑家廚房幫忙,工錢可觀,幹半年抵得上胡家種地一年的收入,又包喫包住,張氏喜的不行,當天就在桑家留下了。
張氏心靈手巧很多食物都是一學就會,幹活兒麻利的很,桑夫人有心留意了她一番,對此人更是看重,短短幾日張氏在廚房裏竟然都成了拿主意的人。
她趁空去瞧了兩回胡鶯鶯,母女倆都很是高興。
這幾日胡鶯鶯也忙,眼見着春日馬上要過完了,等胡鶯鶯孩子一生,劉二成他們差不多就要啓程了。
去考試要帶的東西都要一一準備着,實屬操心。
夏氏出去打聽了一圈,回來也只是說帶些衣物,乾糧以及銀子,旁的也不需要什麼。
可胡鶯鶯心裏就是打鼓,林氏又是個大大咧咧的,偶爾過來總要提起來自己聽說的八卦。
“據聞有一年一個考生到了考試的地方莫名其妙上吐下瀉,身子虛的考場都進不去,只希望神明保佑你我的相公不會如此。”
胡鶯鶯沉默着,她真的不放心劉二成獨自去考試,這世上人心複雜,有的意外根本就是人爲,畢竟這考試沒有什麼分數線,而是從一大堆人裏選出來前面的考生,幹掉一個自己成功的幾率就又大些。
但她正趕上要生孩子的節骨眼,不放心也沒有法子。
這一日劉二成下學回來瞧着她鎖緊眉頭靠在牀上,走過來揉揉她腦袋:“怎麼了?”
胡鶯鶯猛地一驚,瞧見是他才放心了。
“二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此番去考試,一個人我不放心,咱們花銀子給你請個人一起去行嗎?”
劉二成頓了頓:“我知道你擔心我,但實在沒有這個必要,我從前讀書也都是自己從縣城到家來往幾次,也沒如何。現下我還賺不到什麼銀子,就省着些花吧。”
胡鶯鶯卻覺得非常重要:“這錢不能省的錢何況咱們手裏如今也有錢,你去考試不只是你自己的事情,這是全家都操心的,還是得小心爲妙。”
因爲胡鶯鶯堅持,劉二成最終沒再拒絕,雖然心中覺得不妥,但終究依了胡鶯鶯。
趁着自己還沒生,胡鶯鶯抓緊時間找了幾個人親自瞧過了,最終挑了一個看起來十分壯實的小夥子,才十五歲,但人高馬大,這樣的人護着劉二成應當也沒問題。
劉家給劉二成請了個隨從的事情很快也傳出去了,苗氏才勸着李少言答應去考試,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苗氏爲了排面,給李少言安排了四個隨從,另外又挑了兩個丫鬟伺候他,出行的馬車也是頂豪華的,如此一對比,城中要去應試的書生誰有李少言排場大?
李少言之所以肯去參加考試,並非勝券在握,而是從他爹那裏聽說了一事。
本次考試的主考官廖建勇愛財如命,若是錢財到位不求中不了舉人,李老爺打算籌錢替李少言打點一番,如今還缺幾百兩銀子,李少言盯上了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