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叔叔,你、你……喜歡我嗎?唔,會做……我的男人嗎?”
霓虹的流光溢彩漸次從車窗外劃過,影影綽綽的,在她的臉頰留下絢爛的幻影,顧語聲見過許多美麗的女人,中的,西的,中西合璧的,美豔的,誘惑的,清高的……各種膚色,各種風情,然而,此刻,他的印象中竟沒有一個女人比眼前這張真摯而單純的臉龐更令他動容。
他的手腕微微僵硬了一下,旋轉方向盤拐過一個彎路,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白純:“怎麼忽然這麼問?”
白純吱唔,火辣辣的眼神還是不肯放過顧語聲:“因爲琪琪說剛纔你在舞會上吻我,就是……”她的聲音陡然微弱下來,“就是喜歡我。”
顧語聲的心情很複雜,彷彿有一股力量正在荒蕪已久的心間鼓動,癢癢的,就要破土而出。
他減速,把車停到跨越人工河的大橋邊,走下去,憑着欄杆遠眺,讓夜風吹散他胸口的那點燥熱。
白純雖然知道結果可能不盡如人意,還是勇敢地跟下去,站在他身旁,探頭看:“顧叔叔,你還沒……回答我。”
顧語聲轉身,頓了頓,做着牽強的解釋:“白純,其實剛纔的那個吻是……禮節,出於對舞伴的感謝和尊重,還有……欣賞。你看,你才學了半個月,跳的就這麼好,連我這個不會跳舞的人都被你觸動,你還教我舞步,給我講這支舞背後的故事情節——”
白純喜歡讚美的話,但現在聽了心情卻有點不對味:“因爲我跳舞跳的感動了你,所以你才吻我?”
“嗯。”似乎對自己卑劣的藉口感到可笑,顧語聲輕聲答應後便轉過臉去。
“我還以爲……”白純沮喪地耷拉着腦袋。
“白純,如果你因爲誤會這個吻而難過,我道歉——”
她忽地仰起頭,眼中的光芒如點綴在朗朗夜空中星星:“顧叔叔,你是不是嫌棄我傻,纔不喜歡我?”
“不,沒有。”顧語聲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閃動的星眸,堅定說,“白純,你只是失憶而已,沒人有資格用這個理由傷害你、嫌棄你,包括我……而且,總有一天你會全部想起來,做回原來的你。”
想起錦生,想起你的家人,然後,離開他,把現在所經歷的當做一場夢。
“原來的我……”白純似懂非懂地顧自嚅囁,很苦惱地撓頭,“你不是嫌棄我傻纔不喜歡我,那你就是喜歡我嘍?還是……因爲別的,所以不喜歡我?”
“……”這會兒她的邏輯倒是釐清了,顧語聲沒否認,更沒有承認,摟了一下她的肩膀,笑說,“天晚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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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白純的腦子特別亂,因爲當回到家後,她又開始糾結於另兩個人——顧夏和她的媽媽。
兩人一到,客廳的燈火正大亮,顧夏見到顧語聲,扶着受傷的胳膊就嚶嚶哭着跑了過來,付曼擔心,在後面虛護着,抬頭望見顧語聲和白純都身着正裝,一個英俊瀟灑,一個明麗動人,好不登對。
如果不是陳姨說白純失憶過,思維有些遲鈍,她真要恭喜顧語聲找到良伴了,可現實狀況真的發生,她並不好過,尤其是看見他們的臉上帶着輕鬆愜意的笑,而自己的女兒淚流滿面,她的心頭就像被磨砂紙擦過一樣,澀澀地,不是滋味。
顧語聲的臉色也一剎就變了,抱起顧夏:“乖,夏夏不哭,爸爸在這。”
白純撅起嘴巴仰着頭,牽顧夏的小手:“夏夏,你怎麼了,胳膊怎麼纏起來了?”
顧夏埋進顧語聲的頸窩,默默抽回手,聲音悶悶的:“被紮了。嗚嗚,爸爸,我今天要在我的房間住,我不要回到那個家,我要跟着你,嗚嗚。”
“好,好,夏夏聽話,不哭了啊。”顧語聲一邊哄,一邊用手指肚給女兒抹眼淚,坐進沙發裏,告訴陳姨把顧夏的房間簡單收拾一下。
付曼側身過來,抱歉地對他說:“對不起,又要麻煩你了。”
顧夏還蜷在顧語聲懷裏哭得很委屈,一抽一抽的,小手臂被慘白的紗布包了大半,顧語聲眼中都是心疼,眉心也越皺越緊:“先不要說麻煩不麻煩,夏夏是我的女兒,照顧她是我的責任,我不會推卸,你現在只要告訴我,她的這傷到底怎麼回事?”
說起這茬,付曼也一肚子火。“是——”
“是麥叔叔——”顧夏搶過話來,哭嚎,“都怪他!”
“顧夏,你胡說什麼!”付曼目光一聚,頓時凌厲起來,顧夏看了,身子一縮,癟癟嘴,“哇”地哭地更兇狠。
“哭、哭,顧夏,你不許哭!我平時教過你什麼?教你這麼會耍無賴?你劃傷了,是誰拼命把你抱到醫院?啊?是麥叔叔!麥叔叔救你,是爲了讓你在……”付曼頓了頓,深深吸口氣,“……在你爸爸面前胡說嗎?你這孩子還有沒有點良心!是不是被狗喫了?”
“夠了!”顧語聲低聲喝止,“付曼,你冷靜一下。夏夏還是個小孩子,道理可以慢慢講,你這話太重了。”
付曼恍然,跌坐在沙發上,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點失控,望向顧夏。
顧夏看她的眼神怕極了,像只受傷的小鹿,臉轉過去,鑽進顧語聲懷裏。
“對不起,夏夏……”付曼開始後悔,伸出手臂。
顧夏真的乖乖不再哭,只是嘴巴抿的很直,急急地搖頭躲開,看得付曼的心一陣抽痛。
顧語聲拍着顧夏的背,輕聲安慰,喚來陳姨:“先帶夏夏去她的房間。”
客廳裏一下子安靜許多,落針可聞。
付曼對身邊一臉擔憂的白純尷尬地微笑,似乎有話要說。
白純來回看看兩人,發現他們也正在看自己,便鼓鼓腮幫子,起身:“我……我去夏夏那裏,割傷肯定很疼的,我用好喫的哄哄她。”說完,她還彆扭地扯扯嘴角。
白純離開以後,氣氛又僵滯了一會兒,顧語聲才說:“如果你和麥俊都無暇照顧夏夏,可以把她送到我這裏來,你覺得陳姨一個人不夠,我會再請幾個人。總之,我不想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更不想把我們逼到用極端方法解決問題的時候。”
“我……剛纔是我態度不好。”付曼知道顧語聲的“極端方法”就是通過法律手段爭取撫養權,這男人的性格她太瞭解,大氣、風度,他是有的,比如他當年沒什麼猶豫就把顧夏的撫養權拱手讓給自己,可他的底線也很涇渭分明,一旦觸到,她縱然使上渾身解數也是鬥不過的。
“我應該直接告訴你的,語聲,夏夏的傷是宋溪月間接造成的,和麥俊沒關係。”
“溪月?”
“是啊,就是追了你二十年的那個小妹妹。”付曼嘆氣,“算了,其實說實話,也不完全是宋溪月的錯,是夏夏這孩子自己不小心,不過,她……她不喜歡麥俊,就往他身上潑髒水。”
簡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敘述一遍,付曼久久疲憊地扶着額頭。
顧語聲輕嘆:“你看起來很累。事情已經發生,你和麥俊也別自責了。夏夏在我這裏,你放心,明天我會讓護士專門過來一趟,給她打針換藥,你早點回去休息。”
“語聲——”付曼拉住他的袖口,覺得不妥,連忙鬆開,“我可以……留下來一晚嗎?你別誤會,我是想陪夏夏。”
顧語聲淡笑:“沒什麼誤會的。”
“那,不知道……方便嗎?”
顧語聲聳聳肩:“你覺得方便就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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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前,顧語聲已經幫付曼哄好了顧夏,正準備回離開,顧夏慘兮兮地喚了聲“爸爸”,用傷口痛的藉口纏着他留在房間裏講故事。
顧語聲不忍心拒絕,也確實很久沒有陪過女兒,便答應。
顧夏讓出位置:“爸爸,你到這裏來。”
付曼見狀也向牀的另一邊挪動一下,對顧語聲點點頭,溫柔地笑了笑。
顧語聲從顧夏的書架裏找出一本彩色的童話故事書,半倚在母女身邊,橘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的肩頭,聲音低沉磁性,念着女孩們的公主夢,景象說不出的溫馨。
付曼用餘光默默看他,微失神,想到麥俊,心中陷入一片迷惘。
白純迷迷糊糊起牀去一樓的廚房找東西喫,顧夏的房間也正好在一樓,她不經意就在門縫中看到這副畫面。
一家三口。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纔是一家人啊。
而她呢,不過是一個與錦生有關的人而已。
一股莫大的失落從她頭頂籠罩下來,白純望着他們兩大一小湊在昏黃溫暖的光暈中談笑的影子,低頭看着地板,鼻頭酸酸的,悄悄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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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過了十天,天氣開始變涼,顧夏在學校請的假也到期,顧語聲爲了照顧顧夏,除了重要做重要決策的會議能拖住他的時間,剩下的,他幾乎每天都提早下班回來陪女兒。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白純,但,凡是不能兩全,他也只能盡力讓她們自然地相處。
宋溪月中間來過一次,正好趕上付曼和麥俊帶着大包小包來看顧夏。
幾個人碰面有些尷尬,尤其是麥俊,看見顧夏故意抱着顧語聲和付曼的手臂叫“爸爸媽媽”,他的臉色糟透了。
門外不遠處,宋溪月和白純並排站着,也爲偷看到的這個場景搖了搖頭。
宋溪月用肩膀撞下她的,挑挑眉說:“g,萬一聲哥哥和付曼復婚,我們都玩完了。”
白純抱着手臂,用眼角看她:“你想說什麼啊?”
宋溪月也不遮遮掩掩:“我的意思呢,很簡單,咱們倆一起想辦法把付曼擠走,然後我們兩個再公平競爭。”
白純不屑地“哼”一聲,頸揚得還挺優美:“我和夏夏是朋友,我不會做傷害她的事,也……不會去傷害她媽媽。”
“喂,我又沒說要傷害顧夏,說不定是幫她呢——”宋溪月強詞奪理。
白純伸舌頭,做個鬼臉:“騙人!你當我是傻子啊。”
宋溪月:“……”
白純難過歸難過,但她從來沒想過用什麼手段趕顧夏走,她只要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顧語聲身邊就好。
所以,她一得知舞蹈室組織去露營可以帶一名至兩名伴侶時,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顧語聲,可當她歡欣雀躍地給他打電話,通話接到了梁非如那裏。
梁非如告訴她,顧語聲和付曼陪顧夏去遊樂天地玩了,整個下午都不在。
白純捧着電話嘆口氣,回到房間自己打包行李。
第二天一早,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戴好棒球帽,從二樓下來,打車直接到了舞蹈室指定的廣場附近,和同伴們匯合。
白純終於見到了琪琪老公的真面目,簡直帥呆了,怪不得琪琪要爲了他學跳舞、爲他練習各種柔韌術、爲他連最愛的草莓鬆糕都不喫。
不過,她想着想着,卻霍然覺得可悲,爲什麼女人總是要圍着男人轉呢,難道就不能爲自己活?
她苦思冥想,深呼吸,決定這一趟一定要好好玩,把顧語聲付曼什麼的都拋卻腦後。
白純的雄心壯志在胸口盪漾,琪琪卻從前面的座位轉過頭來問:“喂,你的顧叔叔呢?爲什麼沒來?看你單着,我不忍心啊。”
“他……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白純結巴起來,她來的晚,坐到了最後一排,這時,載着他們的快客已經啓動。
“等等——”整車的人都隨着慣性前傾了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勞駕了。”
接着,白純看見穿着一身休閒裝的顧語聲一邊向內走,一邊將目光越過一排排座位,最後終於定在她的身上,鬆口氣似的釋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