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白雅上吊後,一切謠言散佈完成,公羊沐也回到了學堂,計劃卻莫名卡住了,公羊並沒有按照設計衝到三法門來質問他,而是銷聲匿跡全當沒這回事兒。
這時候,荀因健才意識到孟爲露送這禮的真正意圖,傳盒其實並不是送給他荀因健的,真正送給他的是一個讓公羊沐避開圖門清與他正面接觸的機會,而這個傳盒中的祕密就是支開圖門清的絕佳“禮物”,而她孟爲露還可以不必費心費力坐等圖門清揭開這裏面的奧妙。荀因健討厭被人牽着鼻子走,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個女人,可這次有些許列外,要做掉爲露的魂魄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可他很好奇這個女人到底想以什麼方法得到鳳珊孃的位置,更好奇的是她每出一招是否都能見血斃命。
正如所料,荀因健把爲露裁出的傳盒板子給圖門清看過後,圖門沒有跟任何人再說,隻身去了封策鎮。
圖門清計劃去封策鎮之前翻閱了很多關於封策鎮的資料,其中包括地圖、規矩和傳說中幾位名人的住處,連窆城地界的山川地形也記了下來。入鎮之前,特地跟贅的卜館預約了時間,一到封策鎮就直奔中字店。
見到的贅是個莫約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圖門清?”頭也沒臺依舊打着算盤。
圖門應聲點頭,“贅?”
“嗯。”贅從櫃子裏拿出張黃紙,沾着硃砂寫了幾行大字,摺好放進一個藍布袋裏,朝圖門招招手,“過來,給你,想知道的事情直接去問敖尟,進門的時把這個交給第一遇到的人,是第一個,別弄錯了,他會帶你去見敖尟的,途中千萬別打開看。”
圖門接過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贅的手指,一瞬間,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應該並不是真正的贅,可畢竟是在封策鎮又不好直接說出口,小心地問,“你的純技是觀星?”
“想知道你爲什麼不能進尋行麼?”贅指指圖門手中的藍布袋,“到時候一起都問了吧。”說着,掐指算了算,“呵呵,快點去吧,沒準還能遇到好玩的事情。”
“好的。”圖門點點頭往外走,聽到小孩在後面喊了一句,“事不關己多聽少問。”
圖門剛進門迎面就走來個人,還未等開口,那人就先自我介紹起來,“你好,本人名負,現爲貝家主,你就是三法門總司圖門清吧,幸會,幸會。”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負少,圖門顯得有點侷促,忙把藍布袋遞到他手中,“這是贅讓我交給你的。”
負少把布袋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笑着揣進兜裏,“走,咱們進去吧,正好來了個說書的,聽個熱鬧。”
“什麼?”圖門有點詫異,“既然贅知道我能遇到你,負少你也是算家子,又何必給這個藍布袋?”
負少嘴角邊微微挑笑,“你也知道他不是贅了,又何必一個勁兒說是贅呢?”隨手拿出布袋,抽出裏面的黃紙遞給圖門,“你看看就知道了,小孩子的把戲。”
攤開紙一看,上面寫着,“老爸,我晚上去窆城探險,後天回家,貺。”圖門清驚訝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緩和了十幾秒才問,“那個小孩是你兒子?”
“嗯!”負少扯過紙揣進兜裏,“小子滿哪兒亂跑,管不住。”
圖門心想在這封策鎮長大的小孩都不簡單,十來歲的年紀就敢往窆城跑,不過說回來,看名字,那個貺(kuàng)也是貝家人,肯定強於佔卜,八成是知道沒什麼大危險纔去玩的,負少不怎麼擔心也有根據。
進屋跟敖尟打了招呼,送上二斤不靈山山茶,據載敖尟最喜歡喝這口,安安分分坐在一邊,聽那個“說書的”到底說點兒啥。十來分鐘後才知道,那傢伙其實是個盜墓的,侃侃而談吹得天花亂墜,怪不得負少說他是說書的。
敖尟聽得津津有味,還不住點頭,精彩之處,負少還跟着起鬨鼓掌。這情況把圖門晃蒙了,想不到這倆人物竟然閒到如此地步,湊近負少耳邊,“負少,這人是幹什麼來的?”
“嘛,嘛。”負少扇扇手,“他啊,說是山西什麼縣什麼水的人,上盜過商周墓,下挖過唐宋墳,在往後他就不稀罕碰了,好像最近盜了個戰國時期的,上面有關於窆城的記載,就找到這兒來了,知道封策鎮沒人管,樂得跟朵花兒似的,這不,聽他說昨天已經拜會過鳳珊娘了,鳳娘當時立馬就同意了,今天,就剛纔,跑敖尟這兒來請示,能不能去窆城繼續發揚他的盜墓生涯。”
圖門從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心想,這人真是不要命了,“敖尟答應了?”
“這有啥不能答應的?敖尟也不是地主,跟鳳珊娘一樣,最多是出了人亂子的時候沖沖場面的,這屁大點兒的小事兒,連熱鬧都懶得看。他愛刨坑掘墳的就讓他挖去唄。”負少指指那個人,“敖尟說讓他談一些盜墓的經歷,他就開始了,現在第一個還沒說完,起碼得說兩三個時辰,你跟我們坐着聽吧,敖尟這裏管飯。”
“圖門清。”敖尟看出圖門聽得不耐煩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問他的?”
“我?”圖門清一愣,沒想到敖尟還能問到自己。
“說,說,倒鬥這行幹了三十多年了,不到十歲就跟着叔叔伯伯們混,沒什麼我不知道的。”那人伸脖揚面,竟能看到鼻孔全貌。
“殭屍對你們來說是不是很大的威脅?”圖門見過妖魔鬼怪還真沒見過殭屍,而圖書館關於殭屍、趕屍的記載少之又少,這跟清後西方文化大量湧入、唯物觀的主流意識影響不無關係。
“你說大糉子?”那人笑着走到圖門身邊,套近乎地拍拍他肩膀,“小夥子,我叫你小夥子沒關係吧,我今天都快五十了。”
圖門搖搖頭,“沒關係,您說。”
“小夥子,實話跟你說,糉子的危險我們根本忽略不計。”那人一眼盯中圖門手上的扳指,“好傢伙,這個能不能給我瞧瞧。”圖門並未取下扳指,伸手到他面前,“那你們最大的威脅是什麼?”
那個人癡迷地看着扳指,來來回回摸着上面的紋路,反射式地回答,“公安啊!”這話一出,把在場的人全逗笑了。“你們別笑,這實打實的。民盜百不如官盜一,我們也就摸點兒裏面的東西。要是官盜,尤其是那些聲稱什麼什麼發掘的,自古以來都是下狠手,他媽的連頂子直接掀,明目張膽有啥掏啥,棺材撩蓋子,好好的東西一打開,黑的黑,碎的碎,禍害人呢。反過來,他們抓我們可真是賣力氣,一級文物上來就是十年到無期,連個討價還價的空兒都不給。”
“都是文物,還不得保護着。”負少跟着應承。
“保護?保護個鳥,放地底下最安全,一改朝換代,那些文物啥的偷偷搶搶,全他媽的沒了,下場還不都一德行。”那盜墓的情緒愈加義憤填膺,聲音也跟着高亢起來。
如負少所說,真就“彙報”了三個時辰,喫完午飯還胡吹濫侃到了下午三四點鐘,那人得了敖尟的口頭默許,屁顛顛走了。敖尟餘興未盡地問圖門,“你知道爲什麼學堂裏一直沒幹這營生的?”
“嗯?”圖門想了想,“沒什麼值得盜的吧。”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敖尟笑着伸手,“你那張板子給我看看。盜墓不管是官盜民盜不都是爲了那麼點兒稀罕物,說歷史,那就加上歷史吧,學堂裏不論是歷史還是寶貝都不缺,絕大多數比外面那些精貴,活人手上的都消化不完,誰還去惦記墓裏面那點兒東西。這就是見利之財,處地之異。”
“如果學堂消失了幾百年,是不是就會有盜墓這一派了?”圖門似乎理解了敖尟的話,掏出傳盒木,接拼成板遞給敖尟。
“這個想法是不錯,出現歷史斷層就會有探究價值。但是你還沒轉過一個彎,就是那盜墓的說,改朝換代那兒,學堂、封策鎮一直都是亂世,打打殺殺顛覆鬥爭接連不斷,上哪兒找什麼斷層?”敖尟點點木板,指了指圖門清的胸口,“不過無斷層的歷史也有沒留下記載的部分,也就是衡陵逆文碑陣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