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寒冰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都蕩了起來,剛意識到是範蠡垂竿的釣線時,渾身就已經動彈不得了,甚至無法睜眼張嘴,釣線不僅捆住了身體還鎖住了她的魂魄,這時反倒慶幸沒有元神,還能存留些微薄的意識,隱約聽到外面的聲音。不知道荀因健爲什麼會攻擊自己,也沒有時間去考慮前因後果,當下最要緊的是如何解脫這釣線的束縛。
寒冰被釣起着實嚇了這幫看熱鬧的人一跳,在空中來了個高拋,眼看着綁着寒冰的釣線脫離了垂竿,隨風飄蕩着的長長釣線一點點在消失,隨着釣線的縮短一枚枚銅錢叮噹落地,“公羊沐,這跟繩子全變成銅錢的時候,章寒冰的肉身和魂魄就沒了,錢換命,命賺錢,很公道吧?”荀因健嘴角微微上揚,“到時候我會把這些銅錢都送你,怎麼說也能換點兒鈔票花花。”
“我去幫忙!”其歌說着抬手就朝荀因健的方向發空符,鄒遷一把握住其歌的手腕,“等等。”
“幹嗎?”其歌跺着腳晃着胳膊,“兩個人打也就打了,這不是傷及無辜嘛,不行,這我絕對看不慣!”絕對二字說得很重,好像真的觸及到他的原則似的,“你不幫,別攔我!”
“你現在幫還太早。”韓攸揚手橫杖在其歌身前,“那條線怎麼說也有十多米長,以這速度化成銅錢,怎麼說也要一兩個時辰,到時候再救也來得及。”
“不是,這線變銅錢的速度是加速的,只是加速度比較小而已,就怕到最後已經快到來不及了。”鄒遷眼睛盯着釣線眨也不眨,“十五分鐘後,沐少爺不爆發,咱們就救人吧。”
“沒得救。”姜時歪了歪頭,“那線只能燒斷,用火燒連人也得燒死,荀哥一直想知道神怒的火能不能燒斷它。”
“總有別的辦法。”鄒遷雙手插兜,抬頭看看還懸在空中的章寒冰,再瞅瞅下面的這倆人。沐跪在地上,雙手支着大腿,不停乾咳,面前的荀因健只是輕微的擦傷,面無表情地看着公羊沐,“喂,你想當孫子,我還不想當爺呢,別不識抬舉!”說着,飛起一腳衝公羊腦頂踹去,沐躲也沒躲,抬頭瞬間,腦門被這重重的一襲擊得眼前瞬間一片黑暈,中間還閃着幾顆金星,晃了晃頭,明顯往一邊沉,勉強睜開眼睛卻看得所有一切都在垂直向上翻轉,胃裏也跟着翻江倒海地抽筋。
“喂喂喂,行不行啊?”其歌抱着胳膊緊張得不停顫着,腳下打拍似的一下接一下,“打不死也踢出腦震盪了。”
“十、九、八”鄒遷一個數一個數唸叨着。
“孟三兒,幹什麼呢,你!”其歌歪着頭瞅着鄒遷,旁邊倆人的目光也聚向鄒遷。
“別管,五、四、三、二”小遷頓了頓,“一,大家,飛,十米以上!快!”話音剛落,幾個人也沒多做反應,提腳蹬空,感覺身下忽悠一震,彷彿周圍一切都轟地沉了下去,低頭一瞧,地面出現一個大坑,足有三四米深。公羊品縮在艮陣內躲在韓攸身後,朝下面一望,渾身不住冒冷汗,指着公羊沐的方向,“那,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韓攸搖搖頭,“這東西不在我學科研究範圍內。”
“繭卵。”鄒遷趴在空中手攬着視線仔細確認,“這東西我也只在《商析》中見過一小段描述,不過很像,商的祖宗他老孃不就是喫了鳥蛋生下的契嘛,商屬水,所以一般繭卵應該屬水,困住了沐少爺的屬火的怒氣,破了這層繭,據比怒氣才能徹底用。”
“什麼叫徹底用?”姜時納悶,鄒遷這小子什麼時候知道得這麼多了,“我說啊,你說的到底準不準啊?”
“漢以後的我是一問三不知,漢前的絕對沒問題。”小遷無所謂地拍拍手,“我倒是想看看荀因健打算用那個釣竿怎麼對付這個繭。”
“都屬水,硬碰硬,不,軟貼軟。”其歌雙拳拳面對了兩對,“垂竿,垂竿,應該有什麼專門的使用方法吧?胡亂抽跟鞭子有啥不同?”
韓攸緩緩落下幾米,“三竿論的都是垂釣,應該對拋線要求很高,釣魚這玩意兒怎麼說都是慢功夫,這繭什麼時候能破?章寒冰那邊可掐着時間呢。”
荀因健不慌不忙踏步升到半空,一甩垂竿,斷線搖擺伸長成了新的線,頭上還生出銀閃閃的釣鉤,釣線順勢一旋,釣鉤接觸到繭卵表面,竟然被吸了進去,稍稍提了兩下,垂線穩穩地在繭卵表面遊走。回頭瞅瞅章寒冰,她身上的釣線已經快到腳邊了,“少爺,縮頭烏龜可做不了多長時間,你是要是化蝶還是成鳥都得抓緊點兒。”
公羊沐感覺周身冰冷,一個勁兒往下沉,好像溺水一般無助,抬頭只見微弱的光芒從斜上方照射下來,漸漸地,感覺到四周的空曠,不知道身處哪裏,越往後退越覺得後面跟前面一樣無窮無止,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整個世界霎那間沒了一點兒響動。沐試着喊了兩聲,沒應聲,也沒回音,所有都消失了,只有步步逼近的寒冷、潮溼,散發着竹蔑發黴的酸腐氣味。沐卯足了勁兒發出怒氣,可還是依附旋繞在身邊的一層,最多兩臂後展開鰭形的片羽,根本無法對抗這沁入心脾的溼冷。
與此同時,章寒冰的形勢並不比公羊沐樂觀到哪裏,她雖善於用水,但這釣線屬金水雙行,她卻是個土命人,土生金,金生水,她的魂魄反倒加強了釣線的力量,急需火來調節這個偏失。一下想到了公羊沐,寒冰以前一直覺得沐更像是木命的,而在這段時間的接觸中,雖然不知道沐爲什麼一直堅守自己是火命毫不動搖,可不論從洛硯的觀行還是朱雲聆的溯靈看,他都是木相佔大部分。如果公羊沐真是木命人,這水應該是很好的橋樑。
“水生木,木生火。”鄒遷笑着拍拍其歌肩膀,“不用操心了,這回沐少爺勝券在握。”
“怎麼看出來的?”其歌撇着嘴角,眼梢眇了眇小遷,“你不要跟我說沐少爺是木命的。”
“我沒說。”小遷攤攤手,“也要看他自己是不是這麼覺得的。”
“荀因健五行屬什麼?”韓攸突然問道。
“木。奎木狼,當然屬木。”姜時的回答讓小遷不由一驚。
其歌呲了呲牙,“不容樂觀啊,誰知道生的是此木還是彼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