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這信的內容大家都看過了,有什麼想法?都說說看。”圖門把信一封封鋪在空中,手指輕輕一滑頁邊,六封信接次旋轉九十度,豎直漂浮在半空,所有人一目瞭然。
“我對裏面內容挺感興趣。”其歌嘿嘿笑着,“說實話,我還沒找到我那行的聯繫,不過好像挺玄乎的,虛無重身是指我麼?”
“韓復的話,是去年巡山死的,就一年時間,他一個人能調查出這麼多事情?”宋織坐在石椅上,仰望着房頂,“我不是懷疑這信的真假,而是不相信韓復有那麼大的能耐。”
“這些條目中現在能確定準確的有爲霜爲露的、我的、宋織和欽欽的,荀因健的大家也知道,小鳥姨那個我剛剛也問過,也是對的。”小遷一條條看下來,雖然他也想肯定圖門清和公羊沐那兩條,但想到如果明確了就要把衡禍招供出來,還是無視爲好。而其歌的那條,他們幾個心知肚明,分毫不差。
說完大家的目光聚集到韓攸身上,韓攸左右看看,笑着點頭,“那個,我那條也是,沒錯,身相仇怨。”
“啥仇怨?”其歌順水推舟,“說說嘛,難不成還是祕密?”
“到不是啥祕密。”韓攸邊笑邊解襯衫扣,“你們非要知道,我也不介意說,只當是個笑話好了。”
“你要做什麼?”宋織見韓攸已經解到第三個釦子,不由得緊張起來,“你說就行了,幹嗎要脫?像什麼樣子?”
“呵呵,我沒要脫啊,宋小姐,你想太多了,你想看的話,我會找沒人的地方單獨脫給你看的,想看多久看多久。”韓攸這話把宋織說得臉像夏天的西瓜瓤、冬天的爐中炭,漲紅得透心鋥亮。
韓攸拉下後面的領子,露出後脖頸下靠近大椎穴位置一個雙連環的胎記,“這個胎記裏鎖着的就是我的相魔,這個相魔跟通常的相不太一樣,不是請來幫忙的,他的目的就是追”韓攸頓了頓,“殺吧?我的重身。而我的重身最大仇怨也是要殺我的相魔,所以,我現在只能讓他倆都別出來。”
“哎,好神奇啊!跟爲霜和爲露的有點像呢?”小遷指指爲霜,“你這個不會也是什麼善惡之爭吧?”
“沒那麼高尚。”韓攸依舊笑嘻嘻的,好像在說大不了的故事,“我這個屬於恩怨仇,亡國恨,孟爲霜那個是湊巧撞上的,我這個是出生後韓家故意給我種的,相魔殺了重身,我得死,重身殺了相魔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只能讓他倆都別踫着。”
“說了半天,到底誰跟誰啊?”其歌想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到底哪兩位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死了多少年鬥,鬥個屁啊,這回可真的要人命了。”
韓攸理了理衣服扣上釦子,撇撇嘴,笑着說,“剛剛說了,反正大家只當是個笑話好了,那個相魔是苻堅,我的重身是慕容衝,這倆都不是漢史可究鬼魔,也不知道韓家人用什麼方法,從哪裏弄來的,所以大家只當隨便聽聽。”
“奇恥大辱外加附贈性命不保!”其歌聽完拍拍韓攸的肩膀,“老兄,其實吧,說真的,我挺佩服你,你比我樂觀,這事兒攤誰頭上都笑不出來,說回來,你到底是什麼家的?這事兒都能想得這麼開?道家生?不像啊!”
“謝謝,韓家不可能讓我進道家,怕辱了門風,我是縱橫家生。”韓攸把其歌的手從肩膀上拎下去,“你要是女的,感動得非要以身相許我倒是不介意,不過你現在這樣,還是省省吧,再說,二十多年都習慣了,大不了不去尋行,重身也不會隨隨便便出來。”
“咱們現在討論信裏的對錯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公羊沐一直沒說話,明顯發覺大家注意力的苗頭已經成了研究信的內容了,“我認爲,這信的內容是真是假都是次要的,連是否真的要殺咱們都不重要,關鍵是隻送到咱們六個人的手裏,而且落款是韓復。”
“嗯,我贊同沐的看法,你們的注意力是偏了。”圖門清抽出一根菸,在石桌上墩了墩,“我們要找出寫這東西的人,這信裏說的真僞都是後話,別丟了西瓜撿芝麻。”
“我覺得這信不是韓複寫的。”爲霜手裏轉着木魚槌,“如果是韓複寫的應該把管承鷗列在前面,畢竟是管承鷗殺的他,咱們幾個只是間接出手,而且韓攸和荀因健、白雎這連間接關係都沒有的也在上面,這就不太合正常邏輯了,如果說荀因健和白雎是因爲寵泉事件的話,那這裏面應該有朱雲取,但卻沒有。”
“嗯,這麼分析倒是有點道理。”宋織也跟着附和,尋思着信裏說到的幾個人,“如果不是韓復,那是誰呢?而且字還這麼像。”
“對不起,打擾大家,這裏面既然已經說到我了,我就不該坐以待斃。”爲霜身體裏突然出現另一個聲音,一瞬間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這聲音絕對是孟爲露沒錯,“我希望大家暫時把對我的意見放一邊,等我說完再做定奪,畢竟現在大家在同一條船上。”
“你說!”圖門清知道,論刑家這幾個人裏雖然有宋織和其歌,但審物勘理誰也比不過孟爲露,“我們洗耳恭聽。”
爲霜神情慌張,不知怎麼辦纔好,“這好麼?”
“爲霜,是你救的我,而且我也跟着你見了那麼多世怨鬼常,我只是想爲此盡一份棉力。”說罷,爲露走到幾封信前,“先從這字說起,我想,大家還記得白雅這個人吧,白雅的純技是巧,也就是女紅,女紅中以繡爲首,繡以臨摹肖形爲優,大家再看這些字,如果是同一個人寫的,同一個字不會像到絲毫不差,從另一個方面講,這些字應該是寫完一封後,其他都是描品,爲什麼要描,因爲寫信的人沒有十足把握再寫出這麼像的了。”爲露在一些字的筆順上圈點了些,“從這些部分看來,寫字的人腕力不佳,應該肯定說是女人,執筆時中指力度不夠吶,爲什麼不讓男人描?因爲描摹很講究技巧,要專門學過纔可以做到惟妙惟肖。”
“繼續!”其歌聽得出神,認爲這纔像真正的刑勘。
“這裏有白雅加入,裏面列了白雎和左欽欽就順理成章,其他幾個人在白雅死的時候也都在,但能得到這麼多人的內部消息和私人祕密,我想單單一個白雅是做不到的。剛剛爲霜說到幾個人的順序,這點我比較贊成,但是我的理由跟她稍微有點不同,如果是合作方式,那就再從頭整理一下,我覺得,最後的管承鷗不過是個幌子,因爲管承鷗的妙靈鬼手在學生檔案中是可以查到的,或許大家會說荀因健這個奎木狼也在課程中講過,但這點並不能跟管承鷗並論,很有可能是寫信的人沒有抓到荀因健的把柄,但是荀因健又是他的目標。”孟爲露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跟其歌和我有恩怨藉口的應該是甘雅川,他身爲兵家生,也是大戶傳人,應該容易得到其他名門子女的消息,而他的父母也是從學堂畢業的,想要得到學堂以前的小道消息並不難。而甘雅川的從品行到能力都是小人之術,他們需要一個帶頭人,而非要殺了荀因健和圖門清的只有一個朱雲聲,朱家教子雖分長幼但從不差別對待,而朱雲聲論能力應該不次於朱雲取,但他總是想抄近路篡奪朱家當家人的位置,他想讓朱雲取親口承認能力不及自己,甘心讓位,這也是他一直不殺朱雲取的原因。但他選錯了老大,朱雲聲以爲借荀因健的地位和家事會平步青雲,但不料命喪其手,說是自討沒趣,但我想他應該是最不甘心的那個。由此,我個人認爲這信應該是三個人僞造的,這三個人就是朱雲聲、甘雅川和白雅,至於有沒有其他人蔘與,裏面提點了公羊沐和鄒遷,不能排除有巫家雙煞的加入,但並不能十分確定。”
“那韓復呢?”鄒遷聽得一番,覺得孟爲露的確不枉刑家雙姝之名。
“你們都忘記一件事情,管承鷗的通右刑鞭是鞭魂不鞭體的,抽死的時候是魂飛魄散不得超升落萬劫不復地,這個跟收了魂魄沒什麼兩樣,救不回來的,退一步講,就算能救回來,韓復的身體是完好的,不論是統時還是司空,都沒理由把他的魂魄裝到別人的身體裏,可我們誰都沒見到韓復活過來,不是麼?”爲露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啊,說得好累,我的想法大致如此。”
這一刻,爲霜感覺到心在痛,看到大家投來讚許的目光,她第一次體會什麼是嫉妒,真真正正無能爲力而又望塵莫及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