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遷等到秋理開賽也不見其歌回來,不僅其歌沒回來,連沐少爺也沒了蹤影,打電話問他,卻只說在三法門有事擔擱了,沒說確切什麼事情,也沒說什麼時候能回,男生不歸寢也就罷了,連406也經常空蕩蕩的,秋理期間,寒冰白天採訪,晚上留守編輯室,沒得空再返回寢住,可爲霜也總不見人影,偶爾撞見左欽欽只是匆匆回來拿了些東西再匆匆離開,說不上一兩句話。小遷突然感覺自己孤零零的,白天除了上課就是帶着小淵看秋理比賽,四處尋找熟悉的身影,結果還是一無所獲,好像所有人一下子都消失了,晚上回到寢室,三個寢室只有他一個人,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空落落的。這一陣冷靜下來,小遷才漸漸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依賴這幾個狐朋狗友了,萬一真的有一天需要一個人去獨撐天地,他是否能扛得起來。
小遷這次秋理只報了巡山,打算試一下,大運撞上個第一就雙修巫家,撞不上就當鍛鍊了,正好找個倒黴蛋來補節隱劍七婪的第三命,巡山報名時,他的編號已經排到了近400,可入山時卻寥寥無幾,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往入山口走,正納悶着就碰上四律一大幫人進山,更巧的是,鄒邁竟跑到四律裏湊熱鬧。
“三兒,這裏這裏!”爲霜遠遠就看見小遷一個人低着頭往進山口方向踱着方步,連忙跑到近前,“喂,傻了?想什麼呢?”
“沒,沒想啥。”爲霜冷不丁冒出來,小遷慌了一下神兒,“你這一陣去哪兒了?”
“一直在尋行來着。”爲霜轉了轉手裏的木魚槌,“你小子膽子不小啊,這次巡山也進山?”
“怎麼了?我還奇怪呢,你看我這都376號了,可也沒見多少人來啊。”鄒遷前後抻脖望瞭望又確定了一下,“四律這次一起進山啊?”
“你不知道三法門根據這次巡山成績清理門戶嗎?”爲霜看着小遷茫然的一張臉才知道這傢伙原來一直矇在鼓裏,根本不知道這次巡山事態緊迫。
“嘿,小子,有長進啊,打算闖闖這次巡山了?”淳於綸也上來湊近乎,“嗯,有出息,有沒有人罩你?四律不救玄學士,你可要自己保重啊!”
“什麼清理門戶?”小遷聽到這次感覺冷颼颼的,“三法門沒事兒清理門戶幹什麼?”
“三法門從三月初到圖門清手裏,就已經開始了。”管十一和鄒邁,加上保姆綸三個人一股腦把事情的原委噼裏啪啦倒進小遷耳朵裏,差點把三法門的歷史都翻出來從頭到尾講一遍。
陰陽學堂一共三千三學員,這個數目千年來沒怎麼變過,加上封策鎮、尋行和環山的陰陽兩界最多不超過幾十萬,其中大部分還是神鬼妖魔,幺麼了了的小鬼佔絕大多數,可三法門的暗羽手和相幹成員就近五百,機構臃腫造成三法門成了出米養閒人的地方,很多人利用暗羽手的政策逃避學堂的懲戒,當然其中也有小遷認識的,韓攸怒殺姜霄,按學堂規矩,是要直接送交政府機關,就算誤殺少說也要蹲個幾年,即便從輕發落也要被勒令退學,他只有進三法門才能得以保全;還有一個就是程玉,程步蓮因其母私定朱家這門親而離家出走,結果被程家捉了回來,家法處置免不了一頓罰杖,程玉反抗時失手弒母,因此只能進三法門避難。好在二人能力頗強,而且均非奸懶饞滑之輩,幾年內就成了無天法門的新生力軍,他們也逐漸習慣了暗羽手的生活。
但在五百暗羽手中,進門後從不領法門追殺令,混喫等死的大有人在,只有小部分有效的調動人員。圖門接手三法門後就開始對暗羽手進行統計,並暗中觀察其中運作,直到巡山開賽前三天,放出話來,借巡山之際進行內部肅清,三法門只留二十七名暗羽手,按巡山成績排名,不限法門,有志進三法門者也可參加,凡未巡山者視爲自動退出暗羽手行列,離門暗羽不計過往,褪其法門印,可自行重返學堂,三法門不予追究,以後凡事與三法門再無瓜葛。這就意味着,這次巡山即將是一場殺戮,幾百個殺手去爭取那二十七個位置,爲了確保名次靠前,就註定要搭上外人的性命。
“怪不得都沒多少人來巡山。”小遷也有點想打退堂鼓,不過想到能跟那麼多殺手較量,有種莫名的興奮在血液中湧動,“這次來的人都是高手吧?”
“不清楚,反正三法門這次肅清搞得學堂高層挺鬱悶。”鄒邁擺擺手,“我中立,暗羽手那邊現在進山多少人還沒個詳細數據,但是少不了一兩百人,危險啊,一兩百個殺手濟濟一堂,一個個都受過訓練,續密差點就要親自出馬了。”
“差點,就是還沒有了?那找誰出馬?”鄒遷想到自己的立場,到底是偏向三法門這邊多一點還是四律這邊多一點?三法門這邊有圖門清,四律這邊有爲霜和保姆綸,或許也應該當箇中立派,跟鄒邁不同的是,自己不是有能力而不偏,相反,是沒能力而無法偏。
“直接對抗三法門的是兵家六將和八個三十三猛,四律的墨家十俠士協助。”淳於綸拍拍胸脯,“老子這次也要上陣了,我以爲這輩子沒殺機會再開殺戒,貪上這事兒算是賺到了。”
“兵家六將是什麼啊?怎麼就八個三十三猛?”鄒遷對兵家知之甚少,獎勵的《吳子全論》還沒開課,對兵家的印象只限於楚洛水和楚況這叔侄二人,至於剛進禮學堂時候的兵家沈牟最多見到能認出來而已。
“兵家六將就是謀將、交將、攻將、守將、殺將和頑將。”管十一左手搖晃着通右刑鞭,右手攀上小遷的肩膀,“謀將楚洛水、交將韋景傳、攻將宣節、守將宗政端、殺將駱憫、頑將陶改,楚洛水不用說了,其他五個,你遇到時候再知道也不遲,三十三猛還有十個在學堂,其中兩個暫屬三法門,雖然不是暗羽手,但也不會出來挑釁自己人吧,就像那個蕭羨,只剩八個讓百家使喚的了。”
“我怎麼知道遇到的是將、是猛、還是暗羽手啊?”鄒遷跟着四律邁進巡山口,就覺危機四伏,頓時一股虛汗順着後脊樑骨往下淌。
“不用分啦!”鄒邁一進山就抽出了撥藥杖,“是將是猛,打之前人家都會表明身份,遇到暗羽手,你不用知道就被滅了,就算滅不了,你也知道他是暗羽手了,懂不?”
“哦,這倒是啊!”遷想想也是這麼回事兒,“啥地方比較安全?”
“靠,你個沒出息的,我還以爲你長進了呢?”淳於綸敲了敲小遷的腦袋,“三個選擇,去料峯找續恆越,兵家和八猛結界在那兒;要不就去洗秋泉,三法門的結界,固定老地方,圖門清鐵定會收留你,據說公羊沐也在,不差你這一個人的夥食;還有就是現在馬上回頭,趁還沒封山。”
“還有兩個。”爲霜笑着比着兩個指頭,“欽谷,宋織在那裏坐鎮,保準沒問題,黃泉,永遠的和平之地。”
“要不,你就去梧桐林絕頂。”管十一指了指遠處最高的山峯,高聳如雲不見端跡,“恆越說,其歌在絕頂等個什麼人回來,你去保護其歌,順便讓他保護你,也沒問題。”
“就問問,怎麼都當我怕死鬼一樣?”小遷見他們各個介紹得殷勤,打心眼裏覺得彆扭,“好了好了,我就不信這一個月我熬不下來,沒準拿個冠軍給你們瞧瞧。”
“拭目以待!”鄒邁揮了揮撥藥杖,輕踏兩步一個虛晃消失在衆人面前,“我去洗秋泉,有事打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