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三十號是安茹規定中心機構所有成員碰頭開會的日子,這一天,會總結過去一個月部落髮生所有大小事務,並且對某些問題進行討論,最後,對下一個月的工作做些部署和調整。
之前因爲各種原因,一直沒開成,司母曆元年二月三十日,終於召開了第一次碰頭會,除了安茹和安平,其他人都有些緊張,安橋更是羨慕起已經去了姜氏部落的姚七和安祭司。當然也有一個人非常期待,那是一直沒有和安茹好好說過話的安道。
看着大家拿着竹簡、龜甲,有些戰戰兢兢的樣子,安茹笑,“不過是跟以前一樣有什麼說什麼,都那麼緊張做什麼?”
爲了不讓她們更加緊張,安茹環視衆人道,“我先來說吧。這一段時間,大傢伙忙着春耕和其他事情的時候,我在部落裏挑了兩百多個女子,成立了一個女子小分隊,下個月十五號,我會從裏面挑選一百人出來,賜名號爲女子特攻隊,然後帶她們去姜氏部落,和當初去的那一百個部落的男兵比試。”
看了看大家,安茹慎重道,“這一次的比試,其重要意義我想就不必說了,雖然我本人對於男人和女人究竟誰更強一些,沒有偏見,你們也看到了我對安道、安平、晏武和智尤,以及阿海他們的態度。但是,司母族象徵着母系社會的光大,某些時候,需要一些非常手段。這個時候,我們要讓那些一貫看不起母系氏族,認爲女人天生不如男人,需要把統治權讓給男人的那些人看看,即使是他們最引以爲傲的武力,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本來男女的身體條件不同,承擔的責任也各不相同。男人天生體力佔據優勢,而女人細心寬容善於持家,在母系的社會中,很少有欺壓和奴役,爲什麼還不滿足呢?那是因爲總有些不滿於現狀的人,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混亂天地間本來的規律。”說到這裏,看了看安道和安平,這兩個傢伙,前者不用說,完全是爲了私慾,而這個私慾是她不斷縱容的後果,而後者也是因爲要見她而搞亂了整個格局,說起來,似乎安道的目的更壞,可從實際效果上,十個安道也比不過一個安平。這就是所謂的知識越多越反動麼?
“左將軍智尤到這裏這麼久了,也應該明白到底怎麼樣的生活纔是值得追求的。部落裏也有曾經投奔父系部落的青年,到如今,他們也該知道,什麼樣的人才真正值得尊敬。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是爲了推翻父系,不是爲了佔領更多的地盤奴隸。或者說要解放全人類大家覺得太虛無,可是,我保證,只要我們都以寬容的心對待每一天,不貪求過多的權利和享受,願意付出勞動獲取自己所需,這個大陸包括遙遠地域的人們,都會過上我許諾的那種安定富足快樂的生活。”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一掃方纔的侷促,每個人似乎都有很多要說的。安茹點點頭,看向安木,“以後會議由安木總理主持,由阿東記錄在冊,然後也由總理按照會議內容督促各部門人員完成,隨時抽查結果。有什麼問題,可以由總理提請小範圍的緊急會議,如果需要我參加,我會列席。現在,從總理那邊開始吧。”
接下來,就很順利了,大家早把開始的忐忑拋開,認真的聽着別人的進程,然後彙報自己的工作,彷彿過去參加的長老會一樣。新城開始建設,不過都是利用下午農閒的時候,正在平整地面,安橋那裏的工匠配合着提供不少鐵製工具,配合着新城建設、春耕還有女子小分隊的特訓,姚七走了之後,她的擔子很重,好在晏青和長老會的人幫她分擔了大部分春耕的事情,她只需要對耕地進行丈量統計。水利部阿西和阿海配合默契,阿西負責調度,阿海負責實施,目前正在操作水車和蓄水池的鏈接。當然,少不了讓安橋提供工具。晏青的事情都很瑣碎,不過,她說起來倒是條理清晰,簡單明瞭。
左右將軍,基本上屬於直接歸安茹管理,也沒什麼可說的,何況農忙,空閒時間還要用來學習討論農作的事情和移植果樹,研究新工具,時間很少,只有每週兩次的操練還保持着,而因爲女子小分隊的成立,也讓他們有了些緊迫感,自動增加到每週三次。
到祕書處這裏,安茹看向安平,安平笑笑正要說,旁邊的安道已經開始了,“這一陣我身體不好,安祭司又替我去姜氏那邊處理事務,祕書處的事情多虧了副祕書長安平和安陵祭司。不如就讓安平來說吧。”
議事廳一片靜匿,前一陣對安道所說抱有懷疑,也覺得他更像過去安平的,如今再不會認爲這個人,不是安道了。那語氣那神態,明明就是。看來果然是受刺激太深,失去寵愛之後,以爲自己說自己是安平,以爲模仿安平,神使就會原諒他了。如今,看着不管怎麼樣都沒結果,反而恢復了正常。
安茹心裏冷笑,這傢伙終於恢復正常,然後不再裝可憐了麼。她就知道,怎麼可能安道那麼強悍的靈魂,會突然讓位給“安平”呢?果然他終於想通了,抓住能抓住的纔是正經。她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再玩什麼花樣,可別怪她不客氣。
安平注意到身邊的安道說完之後手捏緊又放開,心裏有了底,恐怕這裏面現在還是“安平”,而安道潛伏在某個地方指導或者影響他。恢復前世的記憶安道果然和他一樣清楚了,對付安安,強勢的效果不如懷柔,安安喜歡聰明優雅有能力的男人,甚至對他們偶爾的耍心機也可以視而不見,但是,她不希望有人破壞大局,不喜歡那些妄圖控制別人的人。而且,對於弱者,她比別人更容易心軟。
一邊轉動腦筋,一邊把文教衛生的事情介紹了一下,對於教育和活動策劃之類的,在部落眼裏都還是新鮮事物,他們雖然會聽從,卻不知如何下手,所以前期的人員培訓很重要。之前他也跟安木提過人選的問題,這幾日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但是都不太適合。
安茹皺眉,她一直忙着女子特攻隊的人員挑選、訓練和武器監造,對於安平最近做的事情,過問很少,倒是不知道他在人員這裏出了問題。“都是哪幾個,說來聽聽。”
安平把人一說,安茹笑,“這幾個你還不滿意,要找什麼樣的?”當着大家的面,她沒有多說,之前的那個“安平”和部落的人接觸就不多,所以還沒露餡,這是他運氣好。“安平,聽我的,就這幾個,這些東西,讓部落的人一下子都接受很難,如果你連這幾個都不能讓他們明白,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晏青打趣,“就是啊,這還是總理偏心,我說最近找幾個機靈點的幫忙怎麼這麼困難,原來都跑你那兒去了。”
安平笑,安茹搖頭道,“你還能找不着人?再說你一個就夠了,哪還要人幫忙?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剩下的事情,總理就辛苦了。”
衆人緊張的來,輕鬆的離開,安茹滿意的舒口氣,萬事開頭難,以後就慢慢好了。正在這時,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種渴望而羨慕的心情,她略側頭,看到不遠處,方纔沒怎麼說話的晏武正看着她和安平,不由一愣,這孩子,最近好像對她越來越注意了。
因爲施法過的關係,對晏武的心情,如果她關注,總會比別人知道的更清楚,而晏武如果有心,對她的情緒,也會了解更多。最近,晏武似乎對她太有心了,平時不管是不是他當值,只要她出現在部落裏,他就一定會守在她旁邊,哪怕一天也不跟她說一句話。可是,她不是木頭,背後的那種炙熱的目光,還是能感覺到的,何況有時候安平打趣的說,晏武又在問起她身體如何,是否有不適,想喫什麼之類的。
目光交匯不過幾秒,卻足夠讓晏武知道:安茹知道了他的注視和心事。他有一些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她,彷彿等待被判刑。安茹有些不忍心,招手讓他過來,晏武忐忑的走上前,不知爲何,嘴裏發乾,雖然他面對的是對他再好不過的神使,是救過他,給他新生命和新目標的神使,可是,她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他上天入地。
“妞妞今天要找些調料的秧苗和樹,一會你派人跟她一起去,順便看能不能找到點野兔,或者釣幾隻河蝦,每天喫雞和羊,太燥了,魚又腥。”
晏武木木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忙不迭的道,“好,我這就派人去。”最近忙着春耕,出去打獵的少了,何況神使告訴他們春天是動物繁衍後代的時候,要禁獵,所以,好久沒人去捕獵。他老早就想着要給神使補補,聽娘說,懷孕的女人很辛苦,而且口味常常會變,可是神使不讓,他也沒機會。這下好了,神使終於開口了,這比讓他當什麼右將軍還高興。
晏武走之前,纔想起旁邊還站着安平,摸摸腦袋,“安平,你有沒有什麼想喫的,我也給你弄去。”
安平搖頭笑,“我喫素就好,最近春筍和野菜很多,而且稻米也有存貨,放心吧,跟着神使,餓不着我的。”
“哦,忘記了,你以前就只喫素的。”晏武不好意思的笑,“那我先去吩咐了。”
安平轉過頭,扶着安茹慢慢走,安茹突然笑,“‘安平’的身體以前就喫素,不會也是你設計好的吧。”
“你真當我那麼厲害,什麼都能算計到?”安平啞然,“倒是那個晏武,你確定你要讓他留在身邊?”
安茹笑,“他還是個孩子,而且,剛經歷過感情的挫折,和生死考驗,所以對我,總是有種特別的感情。何況,施法後,我和他之間的感應力增強了。這個時候需要的是引導,我會找個合適的理由,給他安排個合適的地方,當他遠離這一切,自然就會淡忘這些。”
安平點頭,心裏卻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正想着,安茹又道,“你這個人,一貫都那麼驕傲,以前在烏拉巴拉也就算了,大家各做各的,協同部分有內核處理。可是這裏,需要你的大腦去充分瞭解每一個人,要努力融入這個圈子,理解他們的思想方式,接受他們的生活模式,並且,對他們的感情需求如同身受。再卑微的人,也有他的尊嚴,再笨拙的人,也有他的優勢。”
她不想對對他過多指責,畢竟,就是這些原始人,破壞了他找她的計劃,讓他孤獨的過了一萬年,一萬年啊,其中的掙扎苦楚,她想都不敢想,怕自己會忍不住傷心。所以,他對這些人疏離而有所保留,她很理解。可是,如果想讓司母族壯大,全盤照搬烏拉巴拉的經驗是不行的,之前討論的時候,她以爲自己說的夠清楚了。烏拉巴拉的模式是經歷無數代人改進和完善之後的,與當時的生產力水平、人羣素質相匹配的。對這裏來說,越簡單越讓他們接近原有的生活就越好。
所以,挑選老師和助手的時候,不是看他們對你的文字和模式瞭解多少,而是看她們對現有的技術和孩子的心理瞭解多少,有沒有親和力,有沒有耐性,是不是具備發展的眼光和學習能力。如果滿足這幾條,就可以。
安平不說話,直到看到飛船的時候,才道,“我會注意的。”
安茹捏捏他的手,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更多的語言,她想,假以時日,他一定也會愛上這個地方,愛上這羣人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那幾個人,要知道我可是具備化腐朽爲神奇的偉大力量,說不定我給她們說說之後,就突然滿足你苛刻的要求了。”
安平這才笑起來,“胡說,你是看小傢伙最近沒鬧你吧。我知道該怎麼辦了,明天你還要給女子小分隊特訓呢,想想該教些什麼吧。”
安茹故作驚訝道,“怎麼?還怕我去了,讓你沒面子麼?你注意今天安道的表現沒有?這幾日很關鍵,趁着教育和策劃這塊,你要在祕書處站穩腳跟,下個月秋兒帶特攻隊過去姜氏那裏的時候,正好也可以讓他和晏武過去。”
“一下子走兩個,你倒是捨得。”
“胡說什麼,除了你,我沒有什麼捨不得的。”
“不,還有我們的孩子。”
“有你纔有孩子,你別犯傻。”安茹盯着他,就怕日後施法他做出什麼讓她後悔莫及的事情。
“知道了,傻安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能夠和你一起,不會做傻事的。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這還不行麼?”
“行!來吧,晚上喫酸辣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