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兒子在做作業,安茹有些頭疼,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檢查他的功課,叮囑兩句由李平安頓她睡下。
可是,她哪裏睡得着,在知道公司出了問題之後,她想盡了辦法,說盡了好話,都沒用。“牆倒衆人推”,八年的辛苦,終於還是化爲泡影,這房子過不久也會被清算,雖然公司破產,她也沒有衣食之虞,可是,人彷彿被掏空了,什麼都不剩下。重頭再來?她還可以重頭再來嗎?就算有那麼多人願意跟着她,可是,她還有那個拼勁、還有那個勇氣、還有那個力氣嗎?
門被推開,阿蘭進來輕聲道,“安姐,要喝水嗎?”
安茹沒動,原來劉湖藍剛來的時候,也是叫她安姐,嘴又甜,人又勤快,腦子還機靈,當時她還說,‘你跟着我,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現在果然,她有出息了,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小保姆混成了一個公司的執行總監,可是,卻是以推到她爲代價,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門外李平問,“她睡了嗎?”
阿蘭道,“沒答應我,安姐肯定很累吧。”
李平嘆口氣,正在這時門鈴響了。阿蘭去開門,李平來不及攔着,阿蘭已經開心的道,“劉經理來了。”在阿蘭心裏,劉經理是好人,聽說她以前也在這裏當保姆,可如今已經是經理了,每次來還給她帶化妝品什麼的,也總是關心安姐,打聽她的事情。
“你怎麼來了?”李平把她帶到書房,有些不高興,不過還是語調平靜的跟劉湖藍道,“這個家裏已經沒什麼可讓你惦記的了。你就高抬貴手,讓我們過安寧日子吧。”
“安茹睡了吧?怎麼,怕她知道是你提供那些資料給我?平哥,這麼多年了,難爲你一直跟着她,不過就是看着她那點錢麼,你看看她哪像個女人,人高馬大的,不穿裙子,誰知道那是男是女?”劉湖藍笑着,在燈光下睜大她引以爲傲的一對大眼睛,看過她的人,常常會說她是混血兒,小的時候就像洋娃娃,長大之後總有人說她身上有維吾爾或外國血統。
李平冷冷道,“不許你這麼說她,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想怎麼樣?”幾年前,眼前的這個女人還是個小姑孃的時候,一次他和安茹吵架,安茹到外地給促銷員培訓去了,他在家喝多了,醒來發現身邊是劉湖藍,當時他驚慌不已,不知該怎麼辦。不過她並沒有聲張也沒鬧,除了當安茹不在時,會偷偷鑽進他的被窩。那個時候,他從公司撤離,心靈空虛,免不了就對她報以好感,在兒子上學,老婆上班的時候,偷偷享受那種刺激和快樂。
時間長了,他感覺對不起安茹,特別是看着她每天累死累活,還要安慰喪偶的安老師,打點兒子的學習和他的生活,便讓她把劉湖藍招進公司,重新在鄉下的親戚裏領來一個小保姆。安茹不知所以,也覺得劉湖藍很機靈,同意了,那段時間,劉湖藍沒錢租房子,還是在他們家住着,他努力剋制自己,可是,偷情這回事一旦開始,就很難完全戒掉。有一次,差點被安茹抓到,後來他給了劉湖藍一筆錢讓她出去租房子,又讓人介紹一個對象給她讓她結婚,這才完全消停。
“她還有你,還有兒子,還有孃家可以住,怎麼叫什麼都沒有呢?”
“你!?”李平有些忍無可忍,本來以爲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想到最後還是留下了禍害,她居然趁他不注意錄音,然後,一年多前讓他說情重新回到公司,又在一個月前讓他把公司的供應商資料給她。他考慮了很久,在家庭破裂和公司破產之間,選擇了後者,他以爲只要公司沒了,這個女人就沒有什麼可折騰的了,想不到,她還不願放過他們。
“人家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難道你就對我這麼不留戀?”劉湖藍過去撫摸他的胳膊和胸肌,柔軟的羊毛絨下肌理分明,並不像他看起來這麼瘦弱。“你和安茹好久沒有那種生活了吧?上次你把東西給我的時候,居然那麼快就泄了。”
“住口!”李平甩開她,那次特地選擇餐廳給她交資料,就是怕出問題,哪知她神不知鬼不覺在他的杯子裏加了進口的□□和催情劑,然後趁着他迷糊的時候帶他去了賓館。“給我立即從這裏出去,以後也不要來找我們,我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呵呵,你只知道我和安茹是遠方親戚,不過你肯定不知道,爲什麼安茹會對我這麼好,在我背叛她一次之後,仍然同意讓我回公司。她的外祖母是我爺爺在□□時救下來的,爲此,我父母都受了牽連,本來我也應該是大城市的戶口,可是因爲她外祖母,只能跟着我爺爺在鄉下。爲什麼,她就那麼走運,爲什麼,我和我的弟妹就該受苦?”
“這並不是安茹的錯,何況如今你已經得到了公司,你妹妹也成爲了業務經理,你該滿足了吧?!”
“滿足?不!”劉湖藍笑道,“我要她嚐嚐孤苦伶仃的滋味,讓她知道貧窮是什麼,讓她體會那種自卑和憤怒,讓她再也抬不起頭來。她憑什麼對着我一副施恩的嘴臉,憑什麼口口聲聲她培養了我?其實,我早就把你和我的錄音帶給她了,想不到她那麼能忍,居然沒跟你離婚。這次我帶來了我們在賓館的錄像,你說她還會不會繼續忍呢?”
“什麼?”李平心裏大慟,讓他難過的幾乎不能呼吸,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爲了他們這個家不會支離破碎,可是眼前這個惡魔,居然……他忍不住伸手掐住她,“爲什麼要這樣,你爲什麼不放過我們?”
劉湖藍想不到一向斯文有禮從不動怒的李平會這樣,想掙扎卻根本沒有那個力氣反抗,這才慌了,想呼救,卻只能吐出舌頭髮不出聲音,漸漸的,眼睛開始往外凸,眼見就要沒氣了。
一個人伸手拍拍李平,李平已經有些恍惚,根本感覺不到外界的一切,有隻手拉他,他終於回頭看過去,是安茹。
“安茹,我,我……”
“鬆手。”安茹簡單道,胸口發悶,腦袋發疼,心裏更是難過的一抽一抽的。
李平這才醒悟自己在做什麼,忙不迭鬆開手。劉湖藍彎下腰,咳嗽着,拼命呼吸。
“阿蘭送客。”
跟在安茹身後的阿蘭有些害怕的看着李平,帶走了劉湖藍。大門開了又咔噠關山。“安茹,對不起。能聽我解釋嗎?”李平站在那裏,肩膀耷拉下來。
她搖搖頭,“我今天不舒服,先去睡了,有什麼明天再說吧。”
回到房裏,還有‘人’在等她。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人,或者這個生物,從特徵來看應該是人,五官,結構都像,但軀幹尤其四肢非常短小,感覺就像是侏儒,而且是那種畸形的侏儒。
這個“人”已經在她家裏和辦公室裏騷擾她好幾天了,每次看到‘她’,腦子裏就會出現人的聲音,似乎想跟她說什麼,但是她都不予理會,她試過要報警,可是,這個“人”神出鬼沒,她想自己是不是撞了邪。
剛纔劉湖藍進來的時候,她本來就想出去的,結果‘她’來了,她發誓家裏的窗戶是關的,門也沒有打開過,然後她一眨眼,‘她’就出現了。
‘她’跟她說了半天,用‘說’不太確切,實際上‘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她的腦子裏充滿了‘她’傳遞過來的各種信息。只是她根本沒心思去搭理‘她’,錄音帶收到之後,她並不相信,畢竟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僞造什麼是很容易的。何況,這是事情敗露後劉湖藍給她的,存了什麼心思可想而知。是的,她生完孩子之後變胖了變醜了,可是在學校讀書時也是班花一名,加上,兩個人的氣質涵養明擺在那兒,她怎麼也不相信李平背叛了她。但是,這個時候,劉湖藍來幹什麼?
‘她’彷彿看出了她的心思,變魔術般的在她臥室的鏡子裏開始播放過去李平和劉湖藍在一起的畫面,顯然他很愉快,也很投入,在他們以前的家裏,在他們以前一起躺過的牀上,揹着她偷情。畫面很長,那個時段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有的甚至是連續的幾日。這一切讓她的心撕裂開,忘了問‘她’怎麼可以讓她看到這些,傻傻的問了一句,“他們後來還在一起過嗎?”看背景都是沒有搬到新家的。
‘她’皺皺眉,然後畫面開始變成漩渦,最後停留在一個賓館,她的心沉下去,他穿的衣服是她過年時纔買的,也就是說,這次的偷情發生在年後。她已經蒼白疲憊的心麻木了,在公司破產之後,繼續承受着家庭破裂的結局。
就在她發呆的看着已經恢復常態的鏡子時,‘她’發出腦電波,“你老公快把那個女的掐死了,要不要去阻止他?”
猶豫了一秒,她還是過去把兩個人扯開。然後繼續回到房間,鎖好門。‘她’還沒走,仍然坐在臥室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