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首宗走了，去天水書院和書生們談判。
羋寰忍不住問道：“父親，我們一定要跟隨着天空書城的指揮起舞嗎？”
羋王道：“不是起舞，而是捆綁！”
傅劍之嘆息道：“主君的定力，實在是非同凡響。”
現在的羋王完全是千夫所指了，天下無數人都在指責他背信棄義，已經簽訂好的協議，撕毀了不認，完全是在挑釁所有人的認知。
黑龍臺爲何能夠在贏州內興風作浪，當然是因爲人心。
不管是書生，還是普通百姓，人心都在贏缺這邊。
面對這種千夫所指的局面，羋王本來只需放出大殺招，就可以瞬間扭轉的。
但他沒有，始終一動不動，面對無數人的攻訐無動於衷，面對贏州內的民衆唾棄，也無動於衷，面對贏州每天都有騷亂，每天都有人來焚燒羋氏的產業，四處火起，他依舊無動於衷。
這種戰略定力，實在了得。
羋寰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道：“父王，贏州之戰一定要先打，再放大殺招嗎？”
羋王道：“對啊，一定要打的。”
他的笑容，頓時有些高深莫測。
……………………………………………………
“砰砰砰砰……”
天水書院外的廣場上，人聲鼎沸。
十幾架投石機，依舊在瘋狂轟擊。
天水書院內，已經一片狼藉了，四處火起，裏面的人也疲於奔命地滅火。
幾十名武院的書生，依舊在撞門。
天水書院的大門，已經被砸穿了好幾次了，也不知道被修復多少次了。
大門之後，已經堵着幾萬斤的巨石。
很顯然是有人在控制着攻打的節奏，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真正攻破天水書院，佔領天水書院。
但是，卻故意壓着節奏。
這是循序漸進的，如果天空書城一方還不妥協，還不退讓的話，那就會進入下一步節奏了。
就會真的攻破天水書院。
不過這團火燒得太旺了，黑龍臺幾乎也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這羣書生太憤怒了，天水書院久久沒有攻破，他們的火已經要壓不住了。
在這股可怕的熊熊大火面前，要麼天空書城直接動用武力進行鎮壓，要麼這股大火直接將天水書院燒燬。
一旦徹底爆發，甚至連始作俑者都無法控制局面。
這就是輿論的可怕之處，一旦釋放出來，很難控制。
“嗖嗖嗖嗖嗖……”
又是十幾枚火球彈，勐地砸入了天水書院之內。
“傅採薇下臺，傅採薇下臺。”
“履行協議！”
“衝，衝，衝進去，把傅採薇抓起來。”
“衝進去，佔領天水書院。”
幾萬人高呼着口號，又開始了瘋狂的衝鋒。
幾千人再一次潮水一般，衝向了天水書院的高牆。
守衛高牆的天空書城紫衣衛隊不敢動武，只能排成人牆，用巨大的盾牌，拼命地往外推。
“打，打，打！”
“拿起武器，打！”
人羣中有人高呼，然後有幾百人抽出了兵器。
天空書城這邊的人沒有動武，但是人羣中卻有人忍不住了，他們要動武了，要用兵器了。
他們要製造流血衝突了。
這裏面的局面太複雜了，圍攻天空書城裏面的人，不但有黑龍臺的人，天空書城的人，還有西方教廷的人，絕對的魚龍混雜。
眼看着局面就要惡化，演變成爲徹底的武力衝突。
千鈞一髮之際。
天空書城姜首宗終於忍不住，大聲喝道：“同學們，聽我一言！”
然後，他緩緩走了出來，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我是天空書城的姜忍，我們談一談。”
頓時間，所有書生停了下來。
天空書城的首宗，在所有書生心目中，還是非常有分量的。
在之前甚至是近乎神祇的地位。
但最近因爲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導致他的神話破滅了。
但依舊擁有足夠高的威信。
“姜首宗，我想請問，你們明明已經承認了贏缺的京都大捷，已經簽訂了《執行鎮海協定的相關條陳》，爲何不遵守？”
“天空書城的名譽和威嚴，難道就這麼不值錢嗎？”
“簽過的協定竟然不算數，那天空書城還有什麼資格代表東方文明的信仰？”
帶頭的幾個書生義憤填膺高呼。
姜首宗道：“執行，一定會執行。天空書城做出的承諾，一定會執行。”
爲首的書生道：“但是現在距離最後期限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爲何還沒有執行？羋尤爲何還不交出贏州城？帝國皇帝已經下旨，宣佈羋尤爲叛逆。天空書城呢？爲何不做事？”
姜首宗道：“第一，天空書城不幹涉世俗政事。第二，羋尤密奏天空書城，事情發生了某些巨大的變化。”
這話一出，書生們更加憤怒了。
“無恥，可笑！”
“當我們是傻子嗎？”
“發生了什麼劇變，就可以不遵守協議嗎？”
“陰謀，裏面有陰謀。”
人羣中，再一次羣情洶湧。
姜首宗道：“我本來應該告訴諸君，你們的責任就是好好讀書，將來爲東方文明效命之類的話。這類的事情少攙和，因爲太複雜了，容易被人利用。”
“但是……我不想說這樣的話，對於你們站出來，我非常欣慰。因爲這證明天空書城的教育是成功的，你們每一個人身上都熱血未冷，你們每一個人都胸懷正義。”
“同學們，爲了正義，你們勇敢亮劍，我爲你們而驕傲。”
姜首宗的聲音響徹整個上空。
幾萬名書生安靜了一會兒。
緊接着，一個書生領袖大聲喊道：“空談誤國，首宗大人，我們所做的這一切，不是爲了贏缺，而是爲了天空書城的公信力，爲了東方文明的神聖性。所以喊再多的口號，不如做一件事情。”
“對，做事，做事！羋尤依舊佔據着贏州城不交割，天空書城爲何不做事？”
姜首宗道：“做事，當然要做事。儘管天空書城不幹涉世俗內政，但這份協定畢竟是我籤的。所以我來做事了。”
“第一件，羋王必須無條件把皮囊交還給贏缺。”
“關於這件事情，羋王已經答應了。”
“第二件，羋王必須無條件交出贏州，不管他有任何理由，都必須履行協議。這一點我繼續努力督促，相信幾日之內，定會有結果的。”
“第三件，天水書院代理山長傅採薇，沒有及時和同學們溝通，使得雙方的誤解和矛盾繼續加劇，差點醞釀出大禍，而且她作爲天空書城的人，對於這個事情不進行表態，這是不對的。所以這件事情，我們要嚴厲處置。”
“傅採薇山長，你出來和同學們見面。”
大門打開。
代理山長傅採薇走了出來。
姜首宗冷道：“傅採薇，你看看眼前這幾萬人，他們是我們的學生，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他們是敵人嗎？”
傅採薇道：“不是。”
姜首宗道：“既然不是敵人，爲何要關閉書院大門？爲何還要派幾千名紫衣衛隊守在這裏？你把同學們當成什麼了？我們天空書城什麼時候害怕自己的學生了？胡鬧……”
“傅採薇，你們在害怕什麼？爲何不第一時間打開大門，請同學們進去談，爲何不能交心？”
“一天到晚，高高在上，躲在神牆高院之後做什麼？你也曾經是天水書院的學生，我們天空書城沒有官，不要有什麼官心，官氣，我們和所有的同學們都是平等的，時時刻刻要和他們在一起，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說什麼？”
“你豎起高牆，派來軍隊？這是搞對立，你是想要讓天空書城和我們的同學們隔絕開嗎？傅採薇啊，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當着幾萬名同學們的面，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頓時，所有目光都望向了傅採薇。
傅採薇朝着幾萬名書生鞠躬道：“對不起，同學們。鑑於我之前犯下的錯誤，在此我正式辭去天水書院的山長，請求天空書城的處置。”
頓時間！
幾萬名書院響起了雷鳴一般的掌聲。
心中又升起了對天空書城的信任和敬仰。
天空書城果然還是那個天空書城，還是擁有神聖性和公正性了。
拿出一個級別不低的大官祭旗，永遠是消除民怨的最好手段。
因爲很多人，其實並不在乎真正的目標，而是要發泄內心的怒火。
只要這股火卸掉了，那具體的目標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傅採薇下臺了！
被他們轟下臺了。
這對於在場很多書生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勝利了。
但是，很多人卻忘記了，傅採薇纔剛剛上臺不久。
甚至是在天空書城承認贏缺的京都大捷之後，火線提拔的。
可以這麼說，當時快速提拔傅採薇，就是爲了今天罷免用的。
就是先立一個靶子讓憤怒的書生們去打，等到怒火到一定程度之後，再把她拿下，平息怒火，恢復天空書城的名譽。
但是，書生們和憤怒的民衆，只要情緒上的勝利。
姜首宗問道：“不知道我的處置方式，諸君是否滿意？可還有什麼要求嗎？”
爲首的書生道：“姜首宗，您說您會督促羋王交出贏州，那具體是什麼時候？總不能遙遙無期地拖下去吧？請給我們一個期限。”
這話一出，在場許多書生才記起來，圍攻天水書院的初衷。
頓時，無數人紛紛高呼道：“對，給我們一個期限。”
“不能無限拖延。”
姜首宗高舉右手道：“五天，五天之內！這件事情，一定要有一個結果。否則我願意承擔責任。”
爲首書生道：“好，就五天時間！”
姜首宗道：“諸君啊，同學們，你們在這裏已經好些天了，你們的父母也擔心你們了。所以在贏州的同學，不凡先回家，五天之後再來等待一個結果。當然不願意回去的同學，也不要坐在外面嘛，進入書院裏面，好好喫，好好睡。有什麼心裏話，可以和書院裏面的老師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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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幾萬書生和民衆攻打天水書院的危機就被化解了。
至少是暫時被化解了。
被罷免的傅採薇和姜首宗，先後返回了羋王府。
“採薇，讓你受委屈了啊。”姜首宗道。
傅採薇道：“一切爲了天空書城，一切爲了東方文明。”
接着，傅採薇道：“首宗，我們難道就這麼放任這些書生嗎？他們會得寸進尺的。”
姜首宗道：“人心似水，民動如煙。操縱輿論本就是雙刃劍，這些書生和憤怒的民衆，今日能爲贏缺所用。明日也能爲我們所用去殺贏缺。刀本無辜，就看握柄者是誰。”
傅採薇躬身道：“受教了。”
然後，傅採薇道：“這些日子，我就不露面了，閉門思過，拜別首宗。”
她飄然離去。
其實，這些道理她都懂，瞭解得無比透徹。
但是面對領導，她要時時刻刻表示請教，要滿足對方好爲人師的慾望。
這個世界上頂尖的聰明人就那麼幾個，傅採薇也能名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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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在天空書城的監督下，羋王履行《鎮海協定》的第一條協議。
羋寰帶着一具棺材出現在城門口。
這裏面裝着是贏缺的皮囊。
前來接收皮囊的人是申無灼，而不是贏缺。
這代表了他壓根就不在意這身皮囊。
而監督者，就是天空書城長老徐道玄。
“請檢查！”羋寰道。
申無灼沒有進行檢查。
因爲這顯得對贏缺非常不敬，這裏面是他的皮囊，而不是什麼黃金白銀，不是什麼寶物。
贏缺是主君，那皮囊就是主君的臉面，除了贏缺本人，誰也不能檢查。
申無灼點了點頭，進行接收。
羋寰澹澹道：“不檢查，也不擔心我們會動手腳，或者放假的皮囊在裏面？”
但這話一出，他就後悔了，失去了姿態。
果然，申無灼澹澹道：“主君說了，他不在乎這身皮囊。”
然後，他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羋寰的皮囊，拿過裝着皮囊的棺材，道：“告辭了。”
申無灼離去。
徐道玄朝着天水行省總督徐恩增道：“徐總督，那今天這一項就結束了。我們就正式見證了羋王執行了第一項的《鎮海協定》了。”
徐恩增點頭道：“行，散了吧。”
然後，徐恩增也直接離去。
話不投機半句多。
忽然，申無灼轉身道：“羋寰。”
羋寰停下腳步，靜靜聽聞。
申無灼道：“姜首宗公開宣佈，會督促羋尤繼續執行《鎮海協定》，並且說在五日之內給出結果。距離他說的最後期限，還有四天了。”
然後，申無灼斬釘截鐵道：“四天之後，你們若不交出贏州城，我們立刻開火攻城！”
羋寰道：“知道了！”
申無灼道：“四天，四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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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後，白骨領！
這具棺材就出現在贏缺的面前。
儘管口口聲聲說不在意。
卮梵不在意，女皇陛下也不在意。
甚至，她們都已經習慣了贏缺厲鬼一般的樣子，覺得非常過癮，非常刺激。
但是，當這身皮囊出現在贏缺面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激動。
打開蓋板。
裏面特殊液體裏面，浸泡着完整的皮囊。
正是贏缺的。
儘管已經過去十九年了，但依舊能夠看出當時的模樣。
申無灼道：“三弟，這裏面有問題嗎？羋尤在皮囊上動過什麼手腳嗎？”
贏缺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動用三眼天師術，掃描每一寸，每一釐米，每一毫米。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問題。”贏缺道。
申無灼道：“那我們在外面等你。”
申無灼退了出去，並且關上了房門，房間裏面就剩下贏缺和卮梵二人。
贏缺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在鏡子面前露出了厲鬼一般的身體。
然後，卮梵呼吸急促了。
這女人，條件反射了嗎？
因爲之前每一次露出這具厲鬼醜陋一般的身體，就是要親熱的時刻。
時機不對啊，外面還有上萬人等着呢。
總不能在這個時間和地點做那種事情吧？
贏缺拿起皮囊。
在妻子卮梵的幫助下，一點點穿上這身皮囊。
甚至……都不需要穿。
他的身體和皮囊，畢竟是一體的。
互相尋找，互相融合。
短短片刻！
就合爲一體了。
贏缺完整了！
整整十九年時間，贏缺和他的皮囊終於合二爲一了。
他終於是完整的贏缺了。
自己的皮囊，果然是完全不一樣了。
前所未有的感覺。
瞬間湧現的安全感，歸屬感。
是之前任何皮囊都無法比擬的。
卮梵充滿迷離地望着贏缺，呢喃道：“原來，我的夫君長成這個樣子啊。”
睡了幾年了，第一次見到夫君的真面目。
這種感覺還是很怪。
然後，卮梵幫助贏缺穿上了四爪金龍的王袍。
戴上了王冠，圍上了黃金腰帶，繫上了佩劍。
英俊，威武，貴氣！
真正的百萬中無一的氣質。
申無缺的面孔雖然漂亮，但是這種英姿貴氣，真的是遠遠比不上贏缺的。
然後，卮梵前去打開大門。
贏缺走了出去！
外面，幾千上萬人站在大門之外的廣場上。
贏缺走出大門，來到臺階之上。
外面，寧道一，鳩摩岡，申無灼、宇文漣漪等等上萬人。
全部到場！
他們也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贏缺，完整的贏缺。
陽光照射在贏缺的臉上，如同被金光籠罩，更加顯得威風凜凜，華貴無倫。
上萬人整齊跪下，叩首道：“拜見大王，千歲，千歲，千歲！”
………………………………………………
注：我去睡兩個小時，然後起來構思碼字。下章一定要比昨晚早兩個小時完成。
恩公們，雙倍月票了！給我好嗎？眼巴巴地望着諸位恩公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