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峯底的石室中,姚萬真一邊向着面前的錦帛打着法訣,一邊和身旁的半百老者交流着。
“獨孤峯,你現在再確認一遍,此人真是毀掉本宮在蜀國那處分宮的清溪谷弟子嗎?”姚萬真掐訣的雙手不禁慢了幾分,轉頭對身旁的半百老者問道。
“姚督主,屬下以性命擔保,此人就是當年那人。”半百老者恭敬的道,此老顴骨高高凸起,面皮焦黃,着一身紫袍,頭戴一頂輕紗冒,下巴無須,有金丹境精轉的修爲,不是當年在蜀國偷襲齊撼天,然後利用傳送陣從馬川手裏跑掉的獨孤峯,又會是何人。
說起來,當年獨孤峯逃回紫氣宮後,自然添油加醋把馬川說得是蜀國紫氣宮分宮覆滅的罪魁禍首,馬川的影象和大慨來歷,當然也被他詳細的描述了出來,因此馬川早就進了紫氣宮的必殺名單。
當然紫氣宮分宮覆滅的責任,獨孤峯自然全部推給了齊撼天這個主事人,他自己爲了保命,甚至還想立功,自然是把蜀國紫氣宮分宮收集的所有,關於三國絕地的消息,都上報給了紫氣宮。
死無對證的情況下,紫氣宮自然選擇了相信獨孤峯的話,後來他在宮內幫助下,順利築基成功。
而且他當年能到蜀國那種險地去,自身的資質也是不凡,這麼多年過去了,自然也就結成了金丹。
直到一兩年前,月華宗發出的追殺令,附上了馬川的影象,自然引起了紫氣宮的注意,從那時起,就在暗中尋找馬川。
姚萬真這次接到苟珺臨死前的神識傳訊,得知馬川就在木道宗,雖然時間緊迫,姚萬真依然讓紫氣宮,通過遠距離傳送陣,耗費了大量願力符,將當事人獨孤峯傳送了過來。
……
樂瑤盯着馬川的同時,懷裏幽光一閃,那把七絃琴憑空出現,緊接着她玉指輕撫琴絃,一圈圈肉眼看可見的無形音波瀰漫開來。
馬川面色大變,看來樂瑤果然是打算拿他泄憤了,他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連忙服下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藥,將遮天傘拿在了手裏,也只有他這件本命法寶,纔有機會抵擋住無形音波。
但看情形,恐怕也是螳臂當車而已,最終依然會落得一個傘破人亡的下場,不過對他來說,反抗與不反抗的區別很大。
反抗說不定還能凝聚一些軍心,在隕落後,不至於魂飛魄散,說不定還有轉世輪迴的機會。
要是不反抗,心神肯定就散了,以他現在的狀況,絕對會魂飛魄散。
就在馬川祭出遮天傘準備生死一搏時,樂瑤發出的無形音波,並沒有向他直接攻擊,而是圍繞整個祭壇繚繞不定,最終將坍塌與沒有坍塌的整個祭壇都籠罩了起來。
一個如同三丈大小的無形巨碗倒扣而下,形成了一個音波護罩,將祭壇保護了起來。
馬川又是愕然,又是驚訝。他愕然樂瑤居然沒有殺他,反而釋放出無形護罩,將他也保護起來。
他將驚訝,當然是因爲樂瑤居然能把攻擊性的無形音波,化爲防禦護罩。
他原本以爲自己就是施展音波攻擊的行家了,畢竟結合朝真降聖後,他有過嚇退數百海獸的戰例。
但現在和樂瑤舉重若輕的施展起無形音波用來防禦自身時,才感覺當年他那點粗淺技巧,拍馬也比不上眼前的樂瑤。
五彩拳頭直接砸在了無形音波護罩上面,兩者略一僵持,無形音波護罩就搖搖欲裂,隨時都會破裂開來似的。
樂瑤面色一白,最終一口鮮血噗出,忍不住跌坐在祭壇上。
卻依然緊緊抱着七絃琴,五指連續撥弄琴絃,使得保護祭壇的無形音波護罩,在五彩拳頭的強勢攻擊下,還能勉強支撐下去。
“道友,你給我一個承諾,我助你逃離這座五行禁斷大陣!”樂瑤勉強穩住音波護罩抵擋住五彩拳頭後,一雙悽美決絕的眼睛再次盯着馬川道。
“什麼承諾?”馬川心裏一動的問道。
“有機會殺了佈下這座大陣的姚萬真!”樂瑤悽婉的眼睛寒光一閃,冷冷的說道。
“那你如何助我離開五行禁斷大陣?”馬川從樂瑤的神情話語中,隱隱聽出了些什麼,心裏一動,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這裏有張破空符,能輕易送你離開這座五行禁斷大陣,不過只限你一人,你只要答應我先前的承諾,我馬上將破空符給你。”樂瑤面上浮現出了絲絲不正常的紅暈,氣息開始紊亂起來。
“我一名金丹修士,你爲何如此相信我,你口中的姚萬真,是紫氣宮的金鳥境修士吧。”馬川即便知道時間緊迫,也不得不把有些事詢問清楚,但改爲了速度非常快的神念交流。
“我相信你。”樂瑤知道時間不多了,同樣用神念傳音道,她也說不不上來爲何會相信馬川有能力殺掉姚萬真。
或許是馬川在當初那次追殺中,不但速度比她快,而且用氣勢將她嚇退的緣故。
也或許是她和任權懷疑過馬川是穀神境老怪,從而抱着這樣的想法吧,反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最終才做出了這樣一個矛盾之極的決定。
“好,我答應你,將你手裏的七絃琴也給我吧,再給我一件可以防護空間之力的寶物。”馬川快速思索後,就目光閃爍的答應下來。
樂瑤有破空符這種強大的保命手段,卻沒有逃離,反而在原地用音波護罩,將五彩拳頭擋了下來。
馬川略一思索,完全明白了樂瑤的心思,即便兩人先前是仇人,他也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情。
樂瑤是個癡情之人,任權隕落後,她不願意獨活,但在臨死前,卻想做點什麼,可能就是找到報仇的機會。
樂瑤自己就算逃回月華宗,在有生之年,也不會是姚萬真的對手。
紫氣宮和月華宗鬥了這麼多年,雙方隕落掉的金鳥境修,不下二三十人,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整個勢力會爲了某一名隕落的金鳥境修士,找對方的勢力報仇,最多是小打小鬧,攻擊對方的分勢力,找回些面子而已。
也從來就沒有過出動大量人手,圍攻對方金鳥境修士,爲隕落的金鳥境修士報仇之事。
歷次金鳥境修士隕落,都是難得一見的事,這次要不是她和任權太過輕敵,貿然鑽進了對方的五行禁斷大陣中,加上對放果斷捨棄了十名金丹修士,她和任權也不會有事。
樂瑤明白這一點,馬川也能想得到。
因此樂瑤只能把希望,放在馬川這個有些神祕的金丹境修士身上。
馬川之所以爽快的答應下來,除了心裏有些觸動樂瑤和任權的深厚感情外,他也沒有其它選擇,只有樂瑤說的是真的,他纔有一絲逃命的機會。
對於樂瑤會相信他,馬川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多年來將心中的軍隊訓練壯大,軍紀嚴明,已經養成了一種氣質。
這種氣質,就如同一位身經百戰的將軍,無論是否再帶兵打仗,身上的氣質卻都永遠存在,不可磨滅。
就是這種氣質,讓樂瑤相信馬川是她唯一報仇的機會,更相信馬川是個遵守承諾的人。
畢竟馬川無論大小事,幾乎都沒有虛言的時候,久而久之就培養出了一種,讓人莫名其妙就信任的氣質。
兩者的惺惺相惜,更來自於都是重情重義的性情中人,以往的恩怨,也就不值一提了。
馬川答應樂瑤後,樂瑤就將破空符扔給了他。
倒是手裏的七絃琴,樂瑤輕輕撫摸一下,才扔給了馬川。
正在此時,音波護罩和五彩拳頭同歸於盡了,樂瑤再次噗出數口鮮血,眼中的神採漸失。
“裏面有件空間類的符籙,雖然不如破空符,卻也能抵擋一些空間之力,但我奉勸你,不要帶着身邊的丫頭,否則你根本逃不掉。”樂瑤將腰間的芥子袋也扔給了馬川,同時用神念叮囑道。
接着樂瑤起身,搖搖晃晃的落到任權屍體身邊,將其抱在了懷裏,一頭青絲披散開來,眼中卻滿是欣慰。
突然身上冒出大量火焰,很快就將任權也包裹在了裏面。
望着眼前的兩人化爲灰燼,很快消失無蹤,馬川心裏的觸動非常大,呆了一呆後,才急忙準備逃離。
馬川將樂瑤的芥子袋收起來後,手裏捏着那張金色破空符,看了拉着他胳膊的雲湘繡一眼,就拿出兩顆固本培元的丹藥服了下去。
接着取出遮天傘和兩半萬象旗,人偶傀儡也被他握在了手中。
一陣刺眼的光芒過後,馬川化爲一道青虹向青木峯頂上空飛去,在接近木道宗的護宗大陣時,他就將手裏的破空符向身上一拍,雙手快速掐訣起來。
金光過後,馬川居然遁入了虛空中,直接出現在了五行禁斷大陣的籠罩範圍外,正是木道宗的南面,一從虛空中遁出,就立即飛遁而走。
“哥!”雲湘繡呼喊出聲,她心裏早有猜想,如此危險的情況下馬川會拋下她,但現在望着馬川真的拋下她後,眼淚還是止不的住下掉,一張秀美的臉蒼白之極,身體搖搖欲墜,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
青木峯底石室中的姚萬真,見月華宗兩名大敵除去後,但卻跑了馬川,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沒有得到萬年無花竹,也只有將馬川抓到,回去纔不會被其他人笑話。
姚萬真眼見着馬川通過破空符,逃出了五行禁斷大陣之外,卻沒有立即去追,而是對身旁的獨孤峯道:“獨孤峯,我有事需要你去做。”
“姚督主,有何事需要屬下效勞,請儘管吩咐?”獨孤峯露出恭敬的神情,這位姚督主既然沒有在先前的血祭中,將他也加進去,心裏自然是慶幸萬分,此時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獨孤峯,去將青木峯頂那個小丫頭殺了,順便看看月華宗那兩人留下什麼東西沒有。”姚萬真眼中異色一閃,尖細的聲音響起,然後遞給獨孤峯一塊血色玉佩:“將這個帶着,有變數就將它捏碎。”
“屬下這就去辦。”獨孤峯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石室中。
姚萬真眉頭一皺,纔打出數道法訣,身形同樣消失在了石室中。
獨孤峯很快就衝出石室,繞開木道宗的一些禁制,直接沿着青木峯向上飛,見到青木峯上木道宗的弟子亂成了一團,他嘿嘿冷笑一聲,隨手釋放出石類法術,滅殺遇見他的倒黴修士,一時間青木峯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那名留守的副宗主始終沒有露面,不知道是被姚萬真派人滅掉了,還是在哪裏躲了起來。
另外出去辦事的宗主和那名副宗主,看見木道宗如此驚天的異象,應該不會傻到再回來了。
獨孤峯一邊隨手滅殺築基弟子和養生者弟子,最終來到了青木峯頂,很快就看到了祭壇上面站着一名柔弱的少女。
獨孤峯冷笑一聲,要是其他修士見到雲湘繡柔弱的模樣,還會生出憐憫之心,但他自從進入紫氣宮,成了一個不正常的人後,這些對他再無觸動。
獨孤峯腳下踩着一片紫色霞光,卻沒有直接落在祭壇上,先是放出神識仔細探查起來,萬一月華宗那兩人沒死乾淨,他就要倒大黴了。
獨孤峯用神識掃視幾遍後,神色微微一鬆,但也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既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收穫。
樂瑤和任權化爲灰燼的地方,什麼都沒有了,看來不但是任權的本命法寶雲翼翅,還是任權的芥子袋,都隨着兩人煙消雲散了。
獨孤峯神識掃視完畢後,抬手間,手掌上灰白之芒大放,輕輕一揮後,一根尺許長的石箭,向雲湘繡****而去。
雲湘繡哀傷之餘,眼見石箭射來,連忙一咬牙,祭出了那顆半透明的珠子,想要護住全身。
雖然看起來是無用之舉,但這一舉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知不覺間受了馬川的影響。
雲湘繡心裏明白,自己再無生機,面上神色卻反而釋然了。
就在雲湘繡以爲自己要戰死的時候,意外的事情卻發生了,石箭離她還有尺許遠時,卻一陣變幻,化爲了一隻尺許大的石質手掌,向着她身邊的靈藥盆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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