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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遺卷九(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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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鄭夾潦詆昌黎《琴操》數篇爲《兔園冊子》,語似太妄,然《羨裏操》一篇,文王稱紂爲“天王聖明”。餘心亦不以爲然,與《大雅》諸篇不合,不如古樂府之《琴操》曰:“殷道涸涸,浸濁煩兮,炎炎之虐,使我愆兮。”其詞質而文。要知大聖人必不反其詞以取媚而沽名。餘《文集》中辨之也詳。

五八

劉賓客詩云:“集中惟覺祭文多。”餘按:劉公本傳,七十七而薨,宜其祭文之多也。今餘年又過之,而平生樂道人之善;凡王侯、公卿及交厚者,不忍其湮沒,《文集》中碑誌、墓銘、哀詞之類,不止二三百首。在當日諸公必不料餘爲後死之人,而餘亦不料天爲諸公身後事,而使我後死也。嗚呼!

五九

餘雅不喜詩壇、吟社之說,大概起於前明末年鴟張門戶之惡習。李、杜、韓,蘇,壇築何處?社結何方?惟劉文房有句雲:“遙聞詩將會河南。”以詩稱“將”,似爲壇坫先聲。

六O

布衣劉南廬死四十年矣,墓在通州。林鐵簫來,誦其佳句雲;“溪冷鹿馱紅葉雨,門閒犬有白雲心。”又曰;“茶烹雨裏煙俱溼,笑向風前齒亦涼。”鐵簫誦畢別去,不十日而病死於觀音門僧寺中。餘爲葬於瑤坊門外,題石碣雲“清故詩人林鐵簫之墓”。猶記其《龍江關》雲:“一帶寒山入暮煙,風帆沙鳥尚依然。回思歲月如流水,再過江頭十五年。”

六一

“貌將花自許,人與影相憐。”又:“欲語先爲笑,將歸又轉身。”此種綺語,非六朝人不能。唐人李建勳《毆妓》詩云c“當時心已悔,徹夜手猶香。”只此十字,勝羅虯之《比紅》百首遠矣!

六二

趙雲松觀察渡江見訪,曰:“一幅蒲帆兩草鞋,借名送考到秦淮。老夫別有西來意,半爲棲霞半簡齋。”餘請其小飲,以詩辭雲:“靈山五百阿羅漢,一個觀音請客難。”

六三

《瀟湘錄》:“高宗患頭風,宮人穿地置藥爐,有金色蝦蟆跳出,頭戴‘武’字。”此杜詩所雲“王母顧之笑”是也,以爲刺楊妃者,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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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詠宋子京有句雲:“人不風流空富貴,兩行紅燭狀元家。”家香亭襲之,贈張船山雲;“天因着作生才子,人不風流枉少年。”似青出於藍。餘詠桂林山雲:“奇山不入中原界,走入窮邊才逞怪。桂林天小青山大,山山都立青天外。”某太史襲之,作《高黎貢山歌》雲:“巨靈開荒劃世界,奇峯驅出中原外。走入窮邊絕徼中,掀天負地逞雄怪。”似青出於藍而不如藍。

六五

潤筆之說,始於陳皇後以黃金丐相如作{長門賦》。而《北史》所載:高穎笑鄭譯草上柱國制詞曰“筆幹”是也。宋湯思退草劉婉仙制詞,高宗賜金數萬。君之於臣,尚且如此,則劉叉所攫者,何足算哉?王安石制誥,以所得潤筆錢制中書省,欲表廉也。後祖無擇代其職,盡取爲公費。安石大怒,乃文致其罪而竄之。第古人以有韻者謂之文,無韻者謂之筆,見《文心雕龍》。故謝元善爲詩,任隨工於筆,稱“任筆沈詩”。又,劉孝綽“三筆六詩”。皆見《南史》。

六六

嘗讀《古詩紀》,而嘆六朝之末,詩教大衰:凡吟詠者,皆用古樂府舊題,而語意又全不相合。甚至二陸之仿{三百篇》,傅長虞之《孝經詩》、《論語詩》、《周易、周官詩》,編抄經句,毫無意味。其他《飲馬長城窟》,而並無一字及“馬”,《秋胡行》,而反稱堯、舜:尤可笑也!至於“妃呼希”、“伴阿那”,則本來有音無樂矣。初唐陳子昂起而掃空之。杜少陵、白香山創爲新樂府,以自寫性情。此三唐之詩之所以盛也。

六七

駱佩香孀居後,詠《月》雲:“不是嫦娥甘獨處,有誰領袖廣寒宮?”餘喜其自命不凡,大爲少婦守寡者生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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