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四個常規區,外加一個開發區,最窮的,那肯定的南凹區。
聚集在南凹的廠礦企業不多,大型資本更是一個沒有,因爲這裏沒有合適的投資項目和環境,更沒有適合外來資本注入生存的土壤。
小型公司衆多,卻都不成氣候。
而雞公山,獨特的盤山樹林,以及多元化的野生資源,則成了唯一被大型企業看重的投資資源。
市裏一拍板,大型企業一帶頭,這裏絕對是未來一塊創造黃金的富貴寶地。
但當地人貧窮的生活狀態,平淡的日常,已經深入腦海。
整個村子,樓房就那麼幾座,大多是在外面掙着錢的村民,拿着沿海一帶城市發展佈局的洋樓設計圖紙,在自己的宅基地上,鑄就起來的。
一眼望去,更多的卻是平房,就是那種外面是水泥牆,沒有白灰,沒有瓷磚,二樓只是一個半米高的欄杆的平房。
你仔細一瞅,甚至還能看見十幾家瓦房,大三間瓦房,再過一個世紀,絕對能成爲古董。
所以,當兩輛轎車駛入村委小院之後,準備做午飯的小媳婦兒,大姑娘,以及剛從地裏回來的爺們兒,全都圍了過來,準備看個熱鬧。
“踏踏!”
散開的村委辦大門,走出來一個梳着大背頭,穿着淺藍色短袖襯衣的中年,面色黝黑,但眉毛粗壯,一雙眼珠子,炯炯有神,轉動之間,都帶着機靈勁兒。
“小兄弟,你們這是?”中年手腕上帶着一塊銀白色的腕錶,背手站在門口,孤疑地問道。
“呵呵,你就是趙村長吧?”
一見到來人,領頭的青年,頓時一邊摸煙,一邊笑着迎了上去:“你好你好,我是市裏投資公司的,我叫楊軍!”
趙村長接過遞來的香菸,伸手和楊軍握了一下,皺眉說道:“市裏投資公司的?”
“啊!”楊軍笑了笑:“過來找你商量點事兒。”
“投資公司,找我?”趙村長掃了一眼外面的漢蘭達和奧迪,頓時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開玩笑似的說道:“小兄弟,我可不貸款哈。”
“誒,哪兒能,走,咱裏面說。”楊軍說着就摟着趙村長的胳膊往裏走。
“好事兒,好事兒!”楊軍衝着他眨了眨眼睛,趙村長一愣,進屋之後,衝裏面的一個帶着棕色眼鏡的中年喊道:“老張,整點茶水。”
“哈哈,不用不用。”楊軍哈哈大笑,隨即分主次坐定。
“啪!”
一個禮盒,直接擺在了已經翻皮的辦公桌上。
“啥意思啊?”趙村長抽着楊軍散過去的軟中華,低着腦袋似笑非笑地盯着楊軍。
“哎呀,能啥意思,喝啥茶啊,我知道你趙村長好這一口,咱直接喝這個唄。”
楊軍一把拆開禮盒包裝,露出裏面的酒瓶,酒瓶上面印着國酒的名字,而且還是飛天系列。
“有點奢侈了。”趙村長吧唧一口煙,敲着桌面說道。
“老馬!”楊軍轉頭衝外面喊了一聲。
“哎呀,急個啥,慢工出細活兒唄。”門口處,老馬頂着個光頭,和兩個小弟,一起提着幾大袋熟食食品走了進來。
一邊的財會老張,盯着這羣不速之客,瞬間蒙圈。
瞬間,老舊的辦公桌上,擺滿了熟食,啥牛蹄筋,膀子,豬頭肉,雞爪啥的,趙村長抽着煙,掃了兩眼,一把推開面前的飛天茅臺道:“小兄弟,啥路子啊?”
“啥路子也不是,就是找你喝酒來着,和你交個朋友。”楊軍臉上依然帶着笑意。
“呵呵,就拿這,交朋友啊?”趙村長一指桌上的熟食,笑意更深了。
“啪!”楊軍從手包裏一摸,一張泛着油墨香的名片緩緩從桌面上推了過去。
“唰!”趙村長一掃,直接拉開胸前的抽屜,將名片放了進去,隨即看着會計老張說道:“老張,你去張曉娥家,抓只大鵝給燉上。”
聽到這話,楊軍和馬哥對視一眼,笑容展開。
“村長……”
老張難爲情地看着趙村長,張嘴說道:“村上可都欠人家五十多隻鵝錢沒給呢。”
“哎呀,你就說,她家養殖場下個月的飼料,村裏給解決了。”
“……行吧。”老張深深地看了一眼趙村長,餘光掃了兩眼那打開的飛天茅臺,嗅着空氣中濃郁的酒香,咬牙走了出去。
“你是楊副所.長的侄子啊?”會計一走,趙村長就問話了。
“呵呵,軍兒他叔叔說和趙村長認識,我們這不就來了麼?”老馬一笑,不知真假地替楊軍說道:“咱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思,來的。”
趙村長一愣,眼珠子深處的火焰更加旺盛,親自給倆人倒了一杯酒,笑呵呵地道:“對,對,咱先喝酒,交朋友,再談事兒。”
楊軍和馬哥的突然到來,像是給乾涸的土地,注入一汪清泉一般,樂得趙村長頻頻敬酒。
而楊軍他們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又是關係,又是對胃口的,顯然,人家在這方面,做了不少工作,至少,比我們幾個的草臺班子,經驗充足很多。
但爲啥,已經在三寶開槽子的老馬,又和楊軍整到一塊兒去了呢?
這話,還得從前兩天說起。
國慶期間,馬哥撇掉兵哥,用一臺新的漢蘭達,走通了軍哥的關係,並且成功地在三寶內部,開起了局子。
短短幾天時間,他們抽的水錢,就比以前半個月還多,可謂是掙得喜笑顏開。
而一向對冰中王者兵哥十分敬畏的老馬,在三寶內部,看見兵哥也不那麼謹慎了,還能主動上去打個招呼,散根菸,對此,兵哥總是以冷笑對之,嘴上多一句都沒有。
可沒過一天,兵哥就主動找到老馬,說是要分局子的利潤,因爲他是三寶的人,而你在三寶裏搞局子,靠的是三寶的關係,你給一邊上供了,那另外一邊,你讓人家直溜溜地看着,是不是有點不講究?
老馬思前想後,還是把這要求給軍哥說了,因爲在他看來,三寶的楊軍和兵哥,就好似一個籠子裏的兩頭猛虎,而且還都是公的,最後絕對要躺下一個,所以,他既然選擇跟軍哥走,就不會再去扯兵哥。
再加上,明明能一個人掙錢的活兒,沒誰願意找第二個人進來。
楊軍知道這個消息後,當天還很焦慮,因爲兵哥這傻逼,已經抽傻了,這邊不給錢,他說不定就告到上面了,到時候,楊軍自己也不好過。
但就在昨天,楊軍突然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找到老馬,二人發生以下剪短對話。
“你別搭理兵哥,他就是一瘋狗,你安心做你的,屁事兒沒有。”
“啊……穩妥不?”老馬有些忐忑。
“草,我的話你還不相信麼?”楊軍遞過去一個白眼,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心放肚子裏去,隨即笑着問道:“你手裏那些小弟,最近有啥活兒沒啊?”
“沒呢,就兩個在局子上抽水,其他都閒着呢。”提到這個,老馬也是一臉鬱悶,手下養的閒人太多,他就是再有錢,那肯定也是相當排斥的。
“誒,我給你找個活兒啊。”
“啥啊?”老馬饒有興趣地問道。
“拆遷!”
“草,這個掙錢啊。”老馬頓時激動了:“給哪家地產公司幹活兒啊,哪塊地啊?”
“給誰幹活兒你就別問了,總之能賺錢就行了。”
“……成,我試試。”
於是乎,一個需要打雜小弟的楊軍,和一個想給小弟謀一個工作的老馬,就這樣短暫地結合在了一起。
……
言歸正傳。
幾分鐘後,我們坐着麪包車,晃晃悠悠地駛進了村子,並且在一個流着大鼻涕的小孩兒帶領下,來到了村支部。
“玩兒去吧。”我在兜裏摸了一張五塊錢的零鈔,扔給小孩兒。
“草,這特碼啥情況啊?”大福嘀咕了一句,我立馬轉頭,只見一羣村民圍着村支部小院,對着裏面的兩輛轎車指指點點。
我頓時眉頭緊蹙。
“橫插一槓的,來了。”白浩冷冷出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