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只覺脖子處一鬆,陳老已經他丟落地面,話也不說,轉身消失在火海岩漿之中。
站起身來,四下望去,只見火皇端坐在一片岩漿上方,身前一顆赤色珠子滴溜溜的旋轉。不遠處烈赤霄的身影同樣懸浮半空,身前卻是一個青色珠子。
正是五行源珠中的火、木二珠。
一別幾年,烈赤霄的氣勢變得更加強大,唐默卻看不出他具體修爲。
“怎麼是你?”
火皇睜開雙眼,掃了一眼唐默,有些疑惑。
“晚輩有要事告知,所以不請自來。”唐默緩緩道:“天劍門、青雲峯、紫家,想要對神火宗不利。”
“你怎麼知道?”火皇神色不變,淡淡問道。
儘管料到會有此一問,唐默心中還是覺得很不舒服,他不遠萬里趕來,難道只是爲了傳一個假消失?
事關重大,唐默壓下心中不滿,將遇到天劍門弟子的經過細細道來,就連神火宗外和紫家的衝突也沒有隱瞞。
“有這樣的事?”火皇沉吟一聲,精光一閃,在唐默身上掃過,沉聲道:“去看看!”
說罷,真元捲起唐默,閃身進入火海,扶搖直上。出了火山,身形一閃,落在了山腳之處。
烈九魃神色一變,急忙恭聲道:“拜見火皇!”那天劍門弟子嚇了一跳,連忙俯身拜倒。火皇衣袖輕擺,二人只覺一股柔和之力湧來,直起身軀。
“就是你?”火皇掃了一眼天劍門弟子,問道。
“正是晚輩。”天劍門弟子俯身再拜,剛要開口,卻被火皇打斷,“不用那麼麻煩。”
唐默只覺一股強大到讓人心悸的神識力量一掃而過,接着那天劍門弟子神情呆滯,木木的立在那裏。
搜魂?
據說強大的武者將神識侵入別人識海,可以隨意搜尋別人的記憶,是爲搜魂。搜魂之術極其危險,只有雙方神識力量相差懸殊纔可使用。
如果彼此神識力量接近,一旦被搜魂之人極力反抗,那雙方很可能會同時魂飛魄散,兇險至極。
不過這些對火皇自然不是問題,對一個虛境四層的武者搜魂,易如反掌。
片刻之後,一聲悶響,只見那天劍門弟子直直倒了下去。不用說,他算是完了。被搜魂之人的下場就是,魂飛魄散。
一股狂怒的氣勢以火皇爲中心猛地散開,轟然衝向四周,唐默、烈九魃、紫風齊齊一震,向後退去。
“紫雨田,你好大的膽子!”
火皇斂去氣勢,陰冷的神情再次恢復了淡然,掃了一眼唐默,道:“辛苦你了,我會安排人送你離開神火宗。”
離開?唐默當即道:“晚輩不會走,願和神火宗共渡難關。”
“你?”火皇疑惑的看了唐默一眼,忽然笑道:“你的實力很不錯,可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你很清楚,憑你的實力於事無補,還是儘早離開吧。”
“難道火皇真的要開戰?”唐默頓時喫了一驚。
“還有別的選擇嗎?”火皇冷笑道:“念在師尊面上,本皇多年來一直忍讓他紫雨田,誰料他不思悔改,竟想毀了神火宗。”
說到這裏,火皇神色一黯,嘆聲道:“本皇將來該如何面對師尊他老人家?”
唐默想了一想,道:“其實晚輩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有辦法?”火皇詫異的看向唐默。
唐默沉聲道:“若是火皇不想開戰,完全可以離開神火宗。”
“不可!”不等火皇開口,烈九魃搶先喝道。
“你聽見了?”火皇淡淡道:“就算本皇肯答應,端木家其他人也不會答應。端木家弟子數萬,離開神火宗又該何處安身?再說,神火宗數萬年基業,毀在本皇手中,將來如何面對神火宗的列祖列宗。”
唐默聞言,沉吟良久,他能體會火皇的難處,神火宗的基業不屬於他一個人,還屬於數萬年來的先輩。
毀掉神火宗這個罪名他背不起!
“前輩可曾聽過魅族!”到了這個時候,唐默打算全盤托出。
“魅族?”火皇雙眼一顫,爲之色變。對許多人族來說,魅族極其陌生,聞所未聞,就連烈九魃也是一頭霧水。
對於火皇來說,魅族並不陌生。雖未目睹,可以他的實力和身份自然接觸到了這些祕辛。
魅族對於人族來說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柄無形利劍,不知那一天就會突然降臨。只有實力到了一定層次纔會對魅族有所瞭解,才能知道魅族真正的可怕。
火皇忽然神色一變,疑惑道:“你是說這一年來所謂的魔宗……”
唐默點頭道:“不錯。而且晚輩和一個修煉魅族功法的人族交過手。”
“你怎麼會知道魅族?”只有踏入武皇之後,纔會有人來告訴他們這些祕史,就連武王都沒有接觸的資格,更何況一個區區虛武。
“晚輩去過秦家。”
“什麼?”
唐默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震撼。火皇當年突破武皇之後,正是秦家找上門來,將魅族的事情告訴了他。
一個虛武有什麼資格接觸秦家?
細想唐默的年齡和他的實力,火皇再次變色,他的成長速度太快了,或許正是秦家看重的原因吧!
想起唐家、萬劍宗,唐默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把這些武皇能請到雲州,那雲州的力量翻了十倍不止。
“你來說說。”火皇看了一眼唐默,淡淡道。
唐默身軀一震,將和枯景天一戰,秦家一行,遇到天劍門弟子的經過細細道來。言語間頗有些添油加醋的意思。
等唐默說完,所有人臉色變得格外鄭重,就連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陳老都神色一變,面色異常沉重。
在座除了唐默都是武皇,儘管對魅族的事情早有耳聞,現在聽唐默說起,還是覺得聳人聽聞。
“火皇,你打算怎麼辦?”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陳老。
“我想聽聽諸位的意見。”火皇順勢將難題推了出去。
衆人抬頭對視一眼,將目光望向陳老。見衆人都看着他,陳老無奈輕咳兩聲,說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聯繫地坤門和冰雪谷,只要那兩家以來,天劍門、青雲峯自然不戰而退。”
“不錯。”衆人紛紛點頭附和,顯然他們心中也是這麼想的。
火皇臉上閃過失望的神色,目光黯然,卻看見唐默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當即說道:“唐默,你有什麼想法?”
“我?”
見衆人齊齊望來,唐默不由一愣,旋即訕訕笑道:“晚輩笨頭笨腦,哪裏有什麼好辦法,盡是些上不了檯面的想法。”
其實唐默已有打算,可他人微言輕,說出來衆人未必肯聽,更何況他的辦法對武皇來說是很難以接受的。
“有想法就說出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裏扭扭捏捏。”陳老不耐煩的呵斥道。
唐默尷尬一笑,看了火皇一眼,這才道:“在晚輩說出來之前,想問各位前輩一句,這次大戰各位心底最壞的打算是什麼?”
一句話說出來,就釣起了各位武皇的胃口。大戰之前,未言勝,先論敗,看似在打擊己方士氣,卻是制勝的關鍵一步。
“最壞的打算當然是全軍覆沒了,神火宗基業絕不能毀在我輩受傷,即便戰死也不足惜。”陳老冷冷說道,衆武皇紛紛點頭示意。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武道即是心道,一旦心中塊壘難消,此生武道就此結束。
“那好。”唐默淡淡道:“晚輩再問一句,神火宗的基業是什麼?”
基業?
衆武皇一愣,不明白他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方圓十萬裏,都是神火宗的基業。這有什麼好說的?”其中一個赤發老者不耐煩的說道,若不是看在唐默冒着生命危險送來消息的份上,他們怎麼會容許一個虛武在此故弄玄虛。
唐默淡淡笑道:“晚輩不這麼想!門外數十萬弟子纔是神火宗的基業。宗門毀了可以重建,地盤丟了可以再找,人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說到這裏,唐默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將一切挑開,“天劍門、青雲峯爲了木、金源珠,這一戰勢在必得。有紫家做內應,神火宗已經處在了絕對的劣勢。諸位覺得在三家圍攻之下,神火宗有倖免的可能嗎?”
“說這些大家都知道的有什麼用?說你的辦法!”陳老大聲道。
唐默輕笑道:“陳老莫急。如果按陳老之前所說,請冰雪谷、地坤門前來支援,先不說他們會不會出兵。即便他們答應出兵,能來得及嗎?天劍門、青雲峯什麼時候發起攻擊,我們一無所知,能不能等到他們的援兵到來,諸位可有把握?”
“哼!”火皇冷哼一聲道:“拿下紫雨田,一切都清楚了。”
“前輩此話差矣,就算拿下紫雨田還是於事無補。天劍門、青雲峯絕不會因爲紫家的覆滅而放棄此次行動。神火宗依舊是毫無勝算。”
唐默頓了一頓,沉聲道:“此時唯一的辦法就是,暫避鋒芒!”
“什麼?你讓我們逃?”
除了火皇,其他四位武皇豁然起身,怒目看向唐默,氣勢充斥廳內,唐默頓時彷彿置身漩渦中心,狂霸的力量擠壓的他呼吸急促,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彷彿隨時都可能要斷裂。
“住手!”火皇大喝一聲,隨手一揮,那狂霸的氣勢頓時化與無形,唐默身體一鬆,暗暗鬆了口氣。
“聽他把話說完。”
“說什麼?”陳老怒道:“老夫活了七百多歲了,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現在這黃口小兒,脣齒一動,就讓老夫臨陣脫逃,這口氣老夫咽不下去。”
“就是。”當即一人附和道:“火皇,在座就我裴步斐和陳老不是端木家之人,可我們也是神火宗的人,怎能就此放棄神火宗的基業落荒而逃,將來有何面目面對神火宗的列祖列宗?”
“對!我神火宗弟子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死戰,大不了魚死網破,就算死,也讓他天劍門、青雲峯不得好過!”
衆人義憤填膺,紛紛請求出戰,唐默冷眼旁觀,這些人高高在上,根本沒有考慮底下人的死活。他們是武皇,就算戰敗,想要留住他們,很難!
可下面的人不同,此戰一旦落敗,全軍覆沒是必然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