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子, 蘇玉有個關於航天專業的宣講活動,去了幾所高中,兩所學校在北京當地,有兩所在附近省市。
活動不是研究生部門組織的,是她本科T大的行政老師聯繫的蘇玉,她以優秀校友的身份參與。
即便印象裏大學時期過得很難,蘇玉現在回看,她在T大的簡歷還算輝煌,拿了國獎,優秀畢業生也有她一份,學院裏,不論是行政還是教授都很喜歡她。
北方的冬天一片枯枝敗葉,走到哪裏都灰濛濛的,看起來要變天了。
隨行的商務車上,本科的弟弟妹妹更新換代,她都不太熟悉。不過那幾個孩子很活潑,圍着蘇玉問她讀博生活怎麼樣,她很友好地跟大家聊一聊。
“姐,你男朋友好帥哦。”有人突然話鋒一轉。
蘇玉還在說着做課題的事情,一愣:“什麼?”
他們指指她的手機屏幕。
蘇玉看到亮起的屏幕, 是她和謝琢的合照, 有一次約會, 他拿着手機自拍的一張圖,被一羣人盯着,她趕忙用手掌遮住。
“不要擋起來嘛,很帥哎。”他們嚷嚷。
蘇玉笑笑:“是不是很不嚴肅。”
“嚴肅嚴肅,帥得很嚴肅,美得也很嚴肅。配一臉!”
這是謝琢讓她換的,某天早上起來,他拿着她的手機解鎖人臉,又拉着蘇玉,手把手地點開他傳過來的照片,設爲桌面。
蘇玉呆呆看着他行雲流水的一通操作,目光遲疑:啊?
他理直氣壯,語氣欠欠:不想每天一醒來就看見我?
蘇玉睡得還很懵,揉揉眼睛看看他們的照片。
謝琢若有所思地點頭:看來不想。
她訕訕說沒有。
他順理成章地指一下她的手機:那就留着。
於是她就這麼縱容了大少爺的好意。想到這兒,蘇玉一路嚴肅的表情微微綻開。
“怎麼認識的?”幾個人又圍過來。
蘇玉眼睛骨碌一轉:“相親。”
“不可能,絕不可能!相親怎麼會遇到這種極品帥比!?"
蘇玉被逼着問也沒說出實話,只笑着說:“好吧,其實是老同學。”
耳畔還回旋着他們“配一臉”的讚美。
蘇玉看着照片想,他們似乎極少收穫到關於般配之類的評價。不是不配,只不過很少有人往這方面提。
於是,哪怕只是場面話,她也是有所感動的。
接下來幾個人閒聊了幾句,又抱怨到這專業是個坑,到底有什麼宣講的必要?
這一點觀念,蘇玉倒是有所不同,她會因爲成績不好沮喪低落,但她不會怨天尤人。
就像高中的時候選了理科,雖然物理很爲難她,但她不後悔。選了一個勸退指數五顆星的專業,她也覺得,天道酬勤,她能把這條路走好。
從這方面來看,蘇玉還是很樂觀的。
再困難的專業,總有人做到頂尖,那爲什麼不能是她呢?
等學生下課的時間,蘇臨給蘇玉打了個電話,她站在教室門口的甬道。
“小玉,爸爸跟你說的話你聽進去沒?”
蘇玉問:“你想說什麼?讓我分手嗎?”
蘇臨還是很委婉的:“你考慮考慮。”
“我考慮清楚了。”她說。
蘇臨有點火大:“你不要總是這個態度。”
她也莫名其妙,怎麼就是態度問題了?
“我說過,我考慮清楚了,我不會和謝琢分手,這是我的答案,不是我的態度,更不是爲了跟你對着幹的氣話。”
她說:“我現在很冷靜,爸爸。我一直都很冷靜。你們就算再來一趟北京,就算來我學校鬧事,就是把我的家砸了,我也是這個答案。
“我要的東西,要的人,我是一定會留住的。你們的想法對我而言,參考價值爲0。”
蘇臨被她最後一句話噎死,知道說破嘴皮子也沒用,過會兒,又搬出別的招:“如果他家裏反對,你也能這麼堅決?”
蘇玉:“沒有發生的事,何必講那麼多如果?如果是真的,我可以違抗任何人,不會違抗我自己的心。”
蘇臨嘆:“但是你要知道,不光我們會說,別人也會說。普通人找有錢的,話傳出去是很難聽的。”
“能有多難聽?拜金女沒追求?”
蘇玉不以爲然地嗤笑:“我要是活在別人的眼光裏,那我只能成爲你這樣的人。’
風聲淌過電話兩端。
爸爸怔然無言。
蘇臨是個迴避衝突的人,遇到什麼事,通常嬉皮笑臉地應付過去,或者直接當起縮頭烏龜。
所以蘇玉通常不跟他爭執,也很少這樣直接地挖苦他。
那一刻,蘇玉想到的是高考之前,陳瀾找她談話,她對蘇玉說,你爸這輩子就這樣了,別跟他一樣。
親密的人指責起對方弱勢,總是那麼一針見血的。
陳瀾甚至不抱一絲希望地把他這輩子都看穿了。
那些擲地有聲的勸誡,縱然嗓門大得令人厭煩,終究還是讓蘇玉聽進去了幾分。
這次的通話還算理智,沒有誰貿然切斷。
最後,爸爸告訴她:“成爲什麼樣的人不重要,爸媽希望你幸福。”
蘇玉知道他言辭誠懇,有了誠懇,愛的方式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即便他們總是言行顛倒。
她沒再抱怨什麼。
蘇玉回到教室,受邀到臺上,侃侃而談專業方面的知識,講什麼是航天精神,講國家航天工程的發展現狀,給大家看了幾個研究所和基地,又通俗了聊了聊航天員的故事。
最後,投影屏幕上顯示結語:神舟起落是吾鄉。
臺下傳來掌聲。
宣講結束之後,從溫暖的教室出來,蘇玉裹緊了圍巾。
通往校門口的路有些漫長。
幾個熱鬧的人在前面邊聊邊笑,蘇玉一個人慢步在最後,走在鵝卵石的小路。
高一學生放學,一路追逐打鬧過來。
蘇玉總覺得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已經告別校園很多年。
旁邊的女生被同伴推着背,而她自己的腳就像踩了剎車一樣抱死在地上,呲了一路,愣是不肯往前。
女生手裏拿了個禮物盒,嘴裏軟弱地唸叨着,哎我不要,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然後被嚷嚷:過了這村沒這店,快去啊你!
蘇玉看着嘴角輕牽,順着他們的視線往前,看到了不遠處的大概是男主角的一位小帥哥。
她專注着幾個高中生,手機震了一路都沒發現。
是謝琢,她忙接起來,聽見他問:“在哪裏?”
“我在xx一中。”
“我知道,”他說,“具體位置。”
蘇玉心中微微驚訝,他難道過來了嗎?
學校在隔壁市,離三環很遠的。
她說:“我在往回走了。”
過了片刻,謝琢嗯一聲,又道:“抬頭看。”
那幾個學生推推搡搡地過去了,蘇玉沒有關注到禮物有沒有送出去,因爲等她抬起頭,眼裏便只剩下了一個人,她看到謝琢站在繁亂的人流之中,正朝着她逆行過來。
他穿件挺括的黑色大衣,面龐白淨,英俊而瘦削,高大修長身形給人強烈的精英感。
成熟穩重的男性氣質,已經全然剝離掉了高中生的青澀一面。
而他走來時,蘇玉卻滿腦子都是他穿校服的樣子。
謝琢已經掛了電話,而蘇玉站在原地,手忘了放下,就沉默地看着他快步走近。
他過來,第一句話是笑話她:“有個習慣跟以前一樣,走路不抬頭。”
他發現蘇玉耳廓發紅,用溫熱的手指幫她捏了捏耳垂。
觸電一樣,他只是摸一下她耳朵,冷熱交替,蘇玉渾身酥麻,腿都有些站不住。
蘇玉也笑了笑,抬頭看他:“以前是看到你難爲情,現在是在想事情。
她現在可以很大方地承認那些難以掩藏的羞意。
謝琢早已猜到,不過還是配合地一笑,調侃她:“早說,還以爲你怕我呢。”
蘇玉與他牽着手往回走:“你不懂,暗戀的時候,就是很想看你又怕被你發現,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搞得很不坦蕩,所以纔會被你誤解吧。
謝琢略一思忖,點頭說道:“那你現在可以多看看,把以前的份補上。”
她認真地點了頭,此刻還沒有意識到此言此舉的嚴重性。
蘇玉問:“大老遠的,你怎麼過來的?”
“開車。”
“兩三個小時,你自己開過來?”
謝琢望瞭望天上,說:“今天估計會下雪。”
蘇玉沒懂他的意思,說:“我們司機很專業的,你還怕他開不好車嗎?”
謝琢低頭看看蘇玉,凝視了她有一會兒,才淺聲問道:“你不是討厭冬天嗎?”
“我說過嗎?”蘇玉納悶地回憶,“不過,確實不太喜歡。”
她覺得冬天太冷,冷得讓人倍感孤獨。
謝琢淡淡說下去:“你說過,因爲你小的時候,學校放假,沒有人來接你。”
“你也寫過,因爲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下了雪,你覺得你再也見不到我。
“是不是?”
他盯着她。
蘇玉愣了好一會兒。
她說過的話,謝琢居然記得比她本人還清楚。
是。
雪災那一年,她生了凍瘡。
分別那一年,她坐在公交車上看他的背影,痛苦到她不敢輕易回憶。
經歷過這些,她怎麼可能喜歡上這個季節呢?
“嗯。”蘇玉輕輕點了頭。
謝琢在她的應聲裏,平靜地說:“所以,以後每次下雪,我都會來接你。”
蘇玉再次驚訝,忙道:“不用的,其實也沒必要每天都......”
“有必要。”
謝琢堅定的語氣接住她軟綿綿的聲音,打斷她自己都說不下去的後話,就像彈出的公告一樣強制通知她:“就算你嫌煩我也會來的。”
他把她的手握進大衣口袋,而後挑一下眉梢,語氣傲嬌:“煩你也給我忍着吧。
蘇玉心窩泛酸,扣緊了他的手。
謝琢是真的很知道她需要什麼,他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她又低了頭,冬天的第一片雪花擦過她的鼻尖,碎落在地。
緊接着,視線裏紛紛揚揚的一場無聲灑落,填滿溫柔寧靜的夜。
蘇玉說:“可是你很辛苦。”
謝琢:“什麼叫辛苦?”
“工作本來就很奔波了。”
他眼裏有輕微不解:“家庭不屬於生活嗎?什麼都要給工作讓步?”
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不是叩問,卻字字重音落在她的心口。
車廂裏很暖,蘇玉坐了會兒就舒服了。
人與人依偎在一起是可以取暖的,外邊的風霜雨雪又有什麼可懼呢?
她看着他方向盤上鬆弛搭着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爲冷風裏吹過,關節輕微泛粉。
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蘇玉頗有些心術不正地覬覦他的手。
謝琢的手長得好看,她每次看到都要定?欣賞。
但最近,心底莫名開始按生波動。
他很少用手指,除了第一次需要循序漸進地疏導。
陷進風月裏,謝琢不屬於溫柔的。
蘇玉也共通地偏愛他霸道而深重的方式,雖然每次表現得欲拒還迎,但不得不承認,那是很舒適的。
不是任何發展都適合慢慢來。
回到家裏接吻,蘇玉今天很主動。
謝琢覺得她可能是太冷了,起初她還牙關發顫,他很快便親到她臉頰耳朵生熱,身上也慢慢暖起來,蘇玉終於可以脫掉毛衣。
他的指關節發力,不是在表面安撫,而是頗有技巧性地勾纏在內部,蘇玉也不是躺在沙發上,是躺在他的懷裏,她摟着謝琢的脖子,微微地弓起身,在他頸間定住幾秒,迎接驟然開閘的洪流,她緊緊咬住他的肩骨。
吻
就像滾燙的火星,很快蔓延到了她同樣灼燒不已的腹地。
“你......能不能讓我緩一緩。”
“不能。”他聲音含糊,但很堅決。舌尖反覆地刮過她緋紅的脣心,兩根指頭一直浸沒在溫水中,曲起又鉤緊那一處軟窩。
在他挑眼一瞬,蘇玉忽然捂住臉。
謝琢抿一下嘴脣,輕笑說:“不是說多看看我嗎?”
他鎖住她的手腕,強勢地說:“不許捂着,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