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你可真是騙子啊!我能讓你拍我的!”妄言大喊道, “好傢伙,太能說了,我以爲你真的精通影戲技巧,說用學……沒想到什麼都認識!”
紀霜雨也很語。
哎呀, 這叫什麼事兒……
“你先別急, 我好好給你解釋這事, 行吧?”紀霜雨試圖安撫妄言。
他這麼說好,一說, 妄言立刻爬遠了五米,“別說話,你這人慣會花言巧語的,我可敢, 一了就該什麼都你的, 把銀行金庫密碼都告訴你了。”
紀霜雨:“……我到底是什麼類型的都市傳說啊!”
怎麼起來像是專騙老老太太那種。
他再看向周斯音。
這回連周斯音也猶豫地道:“你若只是想拍攝戲曲片,設備也是可以拿回去了,只是必拿妄言的本子了……待你日後學熟了再說。”
紀霜雨如泣如訴:“大哥,你也覺得我騙設備。”
“??”周斯音:“大是誰??”
他確實覺得紀霜雨騙設備,這沒什麼,他要就給他一套。
現也有戲曲片嘛,本身歷史上華夏第一部影片, 也是攝製的戲曲。把傳統戲曲直接用攝影機拍攝下來,去放映, 也是一大類型。
但是妄言的,他們是想做正經影戲的,有心和引進影片一比低,恐怕就適合紀霜雨這“新手”了吧。
紀霜雨只覺得百口莫辯,整理了一下情緒, 認真道:“我就是沒見過這麼新……的設備!其實舊設備我都有所瞭解。但原理是差多的,只要稍微熟悉一下就行了。裘兄,,你們相信我。”
周斯音:“到底是誰???”
妄言懷疑地看着他,“真的嗎?我怎麼着太像。”
“你想想,我若是完全知道,他解釋後,我豈是得追問,那穩定器是幹什麼用的呀?”紀霜雨辯解得非常用力,“而且,這都是外物,我對怎麼分鏡,怎麼剪輯你的小說都有想法了。”
妄言露出了深的懷疑:“分鏡是什麼?”
紀霜雨:“就是拍之前,我做好詳細工作,把劇本給畫出來,這樣拍攝的時候就一目瞭然。”
妄言頓時一臉絕望,“完了,誰拍影戲這樣啊,章本天,妙手偶得之!你沒過一句話嗎?影戲是導演現場創作出來的藝術!”
紀霜雨:“…………”
……靠,我熟先進是我的錯咯?!
早期,尤其是聲片時期很簡陋,導演構思可能就寫袖子上,到了片場也很多即興發揮。有聲電影時期,纔開始逐漸完善劇本,誕生了分鏡劇本。
“這樣,攝影機先拿回去,此事再議吧,先讓妄言冷靜一下。”周斯音勸慰道,他平時罵歸罵妄言,但這故事,是妄言和局喫飯的東西,確實要妄言的見。
這版權本也是妄言的,他首肯局獨自也沒法拍攝的。
“你等着,回我給你證明!”紀霜雨指了指妄言。
妄言彷彿被□□威脅一樣,瑟縮了一下,倚靠牆角,喃喃自語:“他要來煽動了,他要來煽動了,怎麼逃……”
紀霜雨:“…………”
他一次產生了一點後悔,自己以前幹嘛老放嘴炮呢。
而周斯音思考,大哥到底算什麼稱呼,算很親密的暱稱嗎??
……
紀霜雨叫來徒弟們,把設備搬回去,站馬路邊,鬱悶,“我名聲是壞掉了嗎?”
要啊,他才忽悠了幾投資人而已!
六兩一邊把設備往車上放,一邊伸着脖子道:“師父,我相信您!別說影戲了,您要排馬戲我也贊!”
這妄言先生面前也沒他多嘴的份兒,但是作爲徒弟,六兩現是死心塌地站紀霜雨這邊。
“……馬戲就算了,你有這份心就行。是徒弟好,相信我。”紀霜雨說着看了大哥一眼。
周斯音:“……”
他好笑地道:“我相信你,會讓你把攝影機搬回去嗎?這臺花了一千五百塊,有這有聲機,本來要去西方國內購買,我怕時間太長,讓其他製片司價轉賣的。你真當我冤大了?”
他悟到了,竟是我自己,竟是冤大!
紀霜雨:“哈哈我開玩笑的,謝謝老闆。”
倆人正說着,馬路對面有人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小跑過來,快到近前時才放慢了速度,踱步過來,揹着手道:“真是天涯何處相逢!我的侄兒,說你也滬上,我想着能能見一面,這可巧遇見了。”
來者正是周斯音的二舅周若鵑,多日未見他的臉皮似乎也休養生息完畢了,說這話帶臉紅。
周斯音:“走吧,上車。”
紀霜雨:“好噠。”
周若鵑:“……”
周若鵑攔他們面前,懷裏掏出一份影戲說明,哼道:“小子別得,我也是爲了你來滬上的,是爲了我投資的影戲!
“倒是說,你也想學舅舅做影戲?哈哈!影戲市場可沒有那麼簡單。有空啊,來看看舅舅投的戲,也長進點。這可是和新劇、舊劇大相同的科學技術。”
他手裏的說明,正是他口中投資的影戲,宣傳廣告上寫着什麼精良製作之巨片,美人如雲blabla,片名是《鴛鴦戲夢》。
周若鵑別提多得了,待這部影片上映了,製片司和電影院三七拆賬,他又可以司與其他投資人各自分得五。
這只是第一部的輪放映,有第二輪,第三輪,及至日後第二部,第三部片子,要發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只可惜崑崙局到了周斯音手裏,否則真是一大宣傳利器。
周若鵑再次嫉恨地看了眼周斯音。
周斯音冷笑一聲,正要罵他,紀霜雨盯着那說明“啊”了一聲,說道:“我想到了!我想到拍什麼了!”
他正琢磨先拍東西給妄言證明一下,看到這說明背面大片的廣告,卻是忽然想到,如拍廣告片啊。
周寒鵲那裏鋼筆都開始量產,要多久就要上市了,給鋼筆拍廣告片預熱,豈是一舉兩得,也浪費膠片,那玩兒也可貴了。
那可要趕快了,趁着回京城之前拍出來……
紀霜雨靈感迸發,拉着周斯音就跳上了車。
周若鵑一臉凌亂:“等等,拍什麼?影戲嗎?是你來拍?”
車都開始發動了,他撲上去嘶吼着臉:“你懂什麼影戲啊!你知道什麼叫特寫鏡嗎?!紀霜雨,你們倆要進入影戲市場,就等着被我——”
特寫鏡?又來??你們只懂這嗎?
“傻子,去你的吧!沒有人比我懂影戲!”紀霜雨遠去的車上探出窗大喊。反正也沒別人,大必講究。
周若鵑:“……”
……可惡!簡直是太狂妄了!!
他站原地平復了一下心情,撫着胸口露出一(自以爲)深莫測的笑容:“真是毛小子……想想要等上些月份,你們拍出來些玩兒才能叫你們好看,真是難耐。”
.
“拍完了!”兩天後,紀霜雨揉揉眼睛道。
“就拍完了?”周斯音紀霜雨說了要拍廣告片,叫他去聯繫影院,但他也沒想到,紀霜雨的動作這麼快。
紀霜雨想起二舅,說:“臉貴神速!”
僅僅是兩天,他們預定回京城日子的前一天,紀霜雨就把剪輯處理好的廣告片交給他了,讓他配合鋼筆的上市,投放到影院之中。這會兒,紀霜雨眼裏有些血絲,顯然是熬了夜。
其實兩天,對現的專業人士來說,拍短片也算快。但那是以現的粗糙標準,也用講究太多運鏡布光剪輯。
周斯音覺得快,是因爲紀霜雨前兩天連機器熟悉。這會兒,剪都剪好了
“我都說了我只是習慣這麼……這麼級的機器!”紀霜雨說起來隱隱咬牙,由奢入儉難啊,用過現代科技,拿着這老祖宗級別的攝影機,真是別提多習慣了。
而且吧,現沒有監視器,現場掌控效果很方便,剪輯也是全手工的,眼睛快給他整瞎了。
紀霜雨想着,電視應該已經發明出來了纔是,得找機會,弄一臺來當監視器。
周斯音總覺得紀霜雨有深,但也說上來。畢竟,這確實是最新的機器……
“那就把妄言叫來看看。”周斯音去把妄言給找來了。
自己人們一說紀導演拍了銀幕廣告,也都跟着來了,飯店的會議廳裏來內部放映——作爲一家大飯店,這裏也是有簡單放映設備的,可以給客人放一些新聞短片、風景片之類,放銀幕廣告是第一次。
紀霜雨拍攝也沒瞞着人,畢竟要人雜、做道具之類的,找了林尋芳和金雀做演,以及樂師演奏配樂。這麼短的時間,當然最好用上現的素材啦。
於見青知曉了,是恍然,連道:“難怪紀先生說要一定要設立影戲專業。”
雖然知道具水平如何,但是被滬上影戲界拒絕的情況下,他們好歹有保底的老師了啊!
——反正大家的水平都一般,依他看,會用機器就錯,再加紀先生的審美,指定比許多有過作品的導演強。
妄言有力地被拎到最佳觀影位置。
其他人看看他,再看看紀霜雨,也知道該怎麼說,有點兩下爲難。
紀導演想拍攝影戲,想拍妄言先生的小說。但妄言先生覺得他剛接觸影戲,有些猶豫的事情……大家都隱約說了。
妄言先生沒錯,但是他們也想支持紀導演呀!
金雀想,然就給紀導演一些時間學習,她相信以紀導演的審美,要幾次就能設計出好看的畫面。
——雖然金雀也參與了拍攝,但她對紀霜雨的拍攝技術,同樣毫所知,看懂,只知道現場,紀導演的確有時候搞懂機器,去翻找向人要來的筆記。
但是那句話,這是障礙,我們紀導演進步一定超快的!
“好了,調好了,開始放了。”紀霜雨已經把燈關了,衆人也都停止了細語,專心看着投影。
畫面上首先出現的是一隻纖細漂亮的蘭花指,執筆畫眉,忽而就跳到染脣,幾秒後再切到抬手束髮、披衣穿袖、係扣……每動作都只有短暫的畫面。
這是一金雀扮上戲裝的過程,但是表現的手法叫所有人都看呆了。
被剪輯過後的動作精煉,一點也影響理解,但節奏極快,甚至暗踩上了作爲背景音的京戲伴奏的節拍,讓人看得是爽快,忍住回味。
金雀自己都認出這是她拍出來的!
就這一開,妄言的背也挺直了,瞪大眼睛。
這是未見過的表現方式,這幾短短的畫面剪切一起,卻絲毫也凝澀,自然流暢,完美銜接,也很好理解!
以往可能需要幾分鐘來表達的事件,幾秒就呈現出來了,效果甚至吸睛。
紀霜雨看到了他們的反應,心想,“跳切”放到現,果然是暴擊啊。
跳切是一種剪輯手法,也叫作中間抽取法。只運動中抽出重點動作,後世是很常見的剪輯手法,但大部分影片節奏很沉悶拖沓的現,這簡直就是視覺暴擊。
此之前,大家觀看的影片,講求鏡的流暢性。如果拍人換裝,那麼肯定是連貫的一動作都攝出來。
跳切,而且是非常熟的跳切剪輯後的畫面,卻是破了傳統思維,便是懂電影技術的人,首次看到也會震撼。
再接着往下,這金雀扮演的,正是《洛陽春》中女角,接着就是她寫式的一幕,金雀一翻手腕,握住毛筆,慨然揮毫,鏡特寫字。
而她落紙摩擦的細微聲音,竟然也播放了出來,唰唰的聲音,就好像什麼節奏點。聲音停的情況下,一組蒙太奇鏡現了女角的遭遇。
京戲舞臺上需要好幾場交代的故事,這裏,幾鏡便交代完了。
而那寫的聲音配合有生命力一般的鏡,讓人的心情都莫名跟着一起緊張了,剪輯者把每點都卡得到位,形之中的節奏抓住了每人的眼睛。
尤其是熟悉劇情的人,會帶入。
而後,金雀沾墨的特寫,鏡拉近又拉遠之後,這支毛筆竟也了鋼筆——
寫者,自然也了林尋芳,時代也跟着變化了。
這樣的轉場,叫場人只覺神奇!
越是複雜的時空,越能展現剪輯的魅力。
紀霜雨又是奔着向妄言證明來的,所以他處理的時候,其實炫技多過理念,什麼手法吸引眼球就用什麼。必須一目瞭然地現:我很牛x。
轉場幾乎全部用的特效轉場。轉場分爲兩種,一種是用淡入、淡出,翻頁,定格等等特技,特技轉場就是純用鏡了,比如鋼筆和毛筆這相似物之間的轉換,也可以用相似的動作轉場……總之得有合理的元素,纔夠流暢,也就有難度。
動態鏡乾淨利落地轉換場面,能讓觀衆視覺受到極大的衝擊!
鏡三時空中切換,濃縮了兩人物的人生,又以筆墨串聯。
最後有特效,只見金雀寫的字竟然放大又拆開,接着又神奇地重組,佔據了整屏幕,並有女聲舒緩地念出來:
“續千年墨,寫人生。”
下面再出來了一行小字,同樣被清晰念出:“寒星鋼筆,專爲華寫。”
字幕是手的,字跡粗細變化明顯,有些像毛筆,又帶着鋼筆的鋒利,但有點知識或是瞭解紀霜雨的人都知道,這字是紀霜雨的筆跡,以鋼筆寫。
沒有長篇浮誇的廣告語言,喋喋休產品之妙,但是寒星鋼筆四字伴着美妙的畫面,已經刻印到人心中了。
會議廳再次陷入黑暗,現場卻是一片寂靜。
……
紀霜雨開燈,只看到一張張略帶呆滯的臉龐……
“這……真的是廣告嗎?”於見青失聲道。
魏可聲也是一臉呆滯,就這支銀幕廣告現出來的水平……求什麼滬上影戲界支援教師啊!
它的長度很短,但像那些新聞短片、旅遊短片,像乏味的廣告,精良的製作讓人覺得像影戲,卻又確實是推廣寒星鋼筆。
這時候的影視廣告,紀霜雨是見識過的,聊難看到被觀衆忽視……要麼就是那種煩人的靜止廣告,常被觀衆罵。好一點的銀幕短片,通常是對着產品、工廠、生產地之類直愣愣拍一通,再配上浮誇的廣告詞。
畢竟,現的國產影片特寫鏡都算級技巧了。
就算是海外廣告,水平實也沒有多……跳切原本可都要幾年後纔出現。
紀霜雨最後,用疊印,才形了字跡被拆分、重組的效果,現代非常簡單的特效,他熬夜做了很久。
這種技術,目前國內未見使用,國外影片早就有了,但各種疊印都是表現鬼魂之類的。如此用法,亦讓人耳目一新。
衆人抱着鼓勵的心態來給紀導演捧場,至少拍出來糊,光好看,就完全可以給紀導演鼓掌了嘛!人家會用機器啦,已經達到導演平均水準啦!
誰能想到,會看到這樣一部作品……
連參與拍攝的人,都看得入迷,難以想象自己參與的短片怎麼能呈現出這般效果。那種節奏感和級感,把所有人觀看者都給整懵了。
他們多數懂得鏡語言、剪輯手法,但明顯,這廣告片用上了大家只能西洋影片裏看到的特技,甚至是西洋投資甚大的巨片也看到的手法,又極具美感,感官受到了巨大刺激!
加上紀霜雨也考慮了現這時代觀衆的化心理、語言習慣,呈現結果,自然好。
這和現代相比,現的影片節奏堪稱拖沓,就這銀幕廣告,別說對比同類廣告,就是和影戲正片比,也是一種降維擊。
好半晌,六兩才合上放映起就張大的嘴,嗚嗚道:“我要做影戲導演了——!”
我師父這麼厲害,等於以後我也會拍影戲,也會很厲害!!
金雀也說道:“看得我又想練字了……”
“別說你了,”一位樂師摸了摸臉,“我會識字都想買筆了。”
於見青是誇張地站起來,滿臉難以置信地道:“這居然是銀幕廣告?這居然是大家用額外花錢就能看到的東西??”
妄言也緩緩回神了,一下撲過去抱住紀霜雨的腿:“這戲是你來執導我授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