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回到俄羅斯的羅格佐夫醫生不時還是會跟喬心聯絡。他的國家在敘利亞這場戰爭中陷入頗深, 他也有自己的渠道獲取一些隱祕消息, 而上前兩天他就告訴喬心,在被暗殺的納賽爾組織的人員中,還夾雜着一些中層幹部, 和幾個不起眼的雜魚。而他注意到,後者有一個共通之處——都在當時曾經跟喬心他們有過接觸。
“那些人手上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死有餘辜。重要的是,他們被清理掉, 意味着我們應該是徹底安全了。”羅格佐夫醫生看起來頗是鬆了一口氣。
喬心沒有告訴他, 她憑着記憶提供了不少人員資料乃至畫像,一份給了絡腮鬍子,另一份給了展嶼。她沒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麼快……
乘着絡腮鬍子安排的專機, 這用羅格佐夫醫生的話來說是“老弱病殘孕全齊活了的一家人”終於踏上了回帝新市的旅途。
到了家門口, 保鏢將坐在輪椅中的喬安格抬下車,喬心一眼就注意到門前被修出了一條無障礙通道, 方便輪椅進出。
不用說, 這又是展嶼提前吩咐人準備的。想來他是趁着她陪伴喬安格的時間安排這些事情的吧……
喬心扯了扯展嶼的袖子,衝他感激的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她又湊到喬安格身邊,慢吞吞地跟着他緩慢前進的智能輪椅一起往屋裏走。喬安格能坐起來後,展嶼就讓人送來了這個可以掃描和口令導航, 並能跟人做一些簡單交流的高科技智能輪椅,讓行動不便的他能輕鬆一點。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喬安格知道展嶼就老神在在地跟在身後, 這句顯然是對他說的。
“爸爸!”展嶼被喬安格冷言冷語慣了,倒是沒什麼反應,喬心跺了跺腳,嗔了父親一句。
喬安格向來扛不住女兒撒嬌,臉色和緩了許多,沒有阻攔不請自來的某人進門。
家中的傢俱擺設也被改動過,過道寬敞了許多,能容得下輪椅通過。但一切還是整潔有序,遵循着喬心習慣的擺放順序,這些改動倒沒有讓她感覺有什麼不適。
以喬安格對細節的敏銳,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面色更加好看了一些。又見展嶼小心地扶着喬心坐下,柔聲詢問着她有沒有什麼不適,舉止間滿是呵護,他暗歎了一口氣,罷了,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吧……
六年前他離去時,心裏做好了再也回不來的最壞打算,出門前看着纔剛成年的女兒還稚氣未脫的小臉,卻只能笑着告訴她爸爸很快就回來。
雖然不快,但他仍是回來了……
展嶼想多跟喬心待一會兒,可更擔心她身體沉重,這樣舟車勞頓的會受不住,還是出聲建議道,“寶貝你還是去躺一會兒吧?飛機上睡得不舒服,寶寶又一直不老實,一定累了吧?”
喬心還的確有點睏倦了,腰也很酸,捂着嘴巴打了個呵欠,眼中浮起的隱隱淚光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她還不自知地軟聲問,“你要走了嗎?”
展嶼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你再這麼看着我,我就真捨不得走了。”又道,“乖,我送你回房間,你好好躺下睡一覺。”
“可是爸爸……”喬心一臉不放心的望向剛歸來的父親,喬安格衝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她又交待了護工幾句,這才起身回房。
待喬心躺平,展嶼給她掖了掖被角,俯身親吻她的額頭,笑道,“我再不識趣點告辭,爸爸要攆人了。展氏那邊,你上次不是還在問嗎?我回去也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放心吧,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喬心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安心地陷入了夢鄉。
展嶼待到她呼吸平緩,才把自己被她攥在手中的袖口收回來,在她紅潤的臉頰上親了親,最後吻過她微張着的嫣紅脣瓣,又摸着她的肚子低聲威脅裏面的小東西,“給我老實點,不許吵媽媽!”,又想了想,軟下聲音加了一句利誘,“你乖一點,以後想要什麼玩具爸爸都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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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山別院,管家迎了上來,面色激動,“少爺您可算是回來了!”
他往展嶼身後一看,見只跟着保鏢,沒瞧見喬心的身影,也不敢細問。他還記得少爺之前的狀態……萬一沒能帶回喬小姐,他可不敢提這茬。
“怎麼,別院出什麼事情了嗎?”展嶼敏感的察覺到不對。
“倒也不是……前些天大先生來過,”管家表情複雜,“說要收回清山別院。”
“收回?”展嶼不怒反笑,“不是他的東西,他拿什麼‘收回’?”
“大先生以爲別院是展家老爺子給少爺的,說……”管家頓了頓,模仿着展昀的語氣,“‘不孝子被攪家精迷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既然不想着家,不如交給我代管’……大致是這麼說的。”
展嶼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明面上大局又落回他二叔的把控之中,他沒那心思特意關照展昀——反正展昀除了喫喝玩樂也沒什麼別的事。想必在他二叔的“關照”下,展昀的花銷用度比以往緊縮了不少,居然打起他的主意來了。
這就是他的父親。
以爲人人都跟他自個兒一樣,是隻會倚靠着家族、無法自力更生的廢物嗎?
展嶼從十來歲開始接觸家族生意,同時也開始了積累自己的資本和勢力。他名下的其他投資和產業也好,這別院也罷,都是獨屬於他,由他一手掌控的。
他對父親的無恥毫不意外,可他不能容忍他言辭中侮辱喬心。
“這件事回頭我會處理。”展嶼又問,“還有別的事嗎?”
“夫人和大小姐隔三差五的會打電話過來問有沒有您的音訊。除此之外,溫少爺也問過幾次,溫大小姐追問過喬小姐的聯繫方式是不是換了……”
展嶼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了,我回來的事情先暫時不要聲張。宋小姐來了嗎?”
管家點頭應是,“宋小姐在書房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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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語書坐在沙發上,心煩意亂地翻着面前的一本商業雜誌。她沒有喬心的任何音訊,今天卻有自稱是展嶼手下的人來接她,然後就把她放在這裏晾着。
要不是爲了打聽喬心的下落,她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宋小姐……宋醫師?”
身後傳來一個男聲,宋語書騰地跳了起來,轉身望向門口,“——姓展的!!!”她見他身後沒人,又大聲質問,“喬心呢?”
展嶼在她的瞪視下,在她對面的沙發上落座。
“心心和喬伯父是跟我一起回來的,他們已經回家了——宋醫師先別忙着走,”他叫住了一聽這話就起身欲走的宋語書,“旅途勞累,他們都需要休息,尤其是心心懷着孩子……”
“什麼?!”宋語書瞬間感覺自己被雷劈了,失聲打斷了他。
目瞪口呆了幾秒,她終於反應過來,“……誰的?你的?我靠!”
她連番的失聲驚叫令展嶼不禁揉了揉額角,努力平復着頭顱中那一陣伴着暈眩的悶疼。他其實早已很疲乏了,腦傷更讓他禁不起吵鬧,可這件事他想盡快完成。
“宋醫師不必如此激動。”他放下手,示意宋語書坐下,繼續道,“我早前的提議,宋醫師考慮過了嗎?”
宋語書已經從連番的驚詫中恢復了過來,重新坐會沙發上,收斂起表情打量了他半晌,這才注意到,這個男人似乎是大病初癒,臉色比起上次來看到時竟是更顯蒼白。
展嶼察覺到她的疑惑,只解釋道,“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有些事情改變了,但也有些事情是不變的。”
他說得模糊,宋語書卻奇異地懂了。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纔拿到心理醫師執照,從諮詢師升格爲醫師不久,展先生消息倒是靈通。實話說,我本來是打算拒絕接你的案例。一來,有中間夾着熟人的關係,嚴格來講有違心裏診療的準則;二來嘛……作爲喬小心的朋友,我非常厭惡你之前對她的所作所爲。”
展嶼並不意外,“但是想必宋醫師改變了想法?”
宋語書嗤笑了一聲,“你還真是一刻也不忘主導談話的方向。我會改變想法,不也正是你引導的嗎?告訴我喬小心和你一起回來——那麼想必你們已經複合了,她還懷了你的孩子,這種情況下,作爲友人的我必然不會因爲個人情緒而死抓着你以往的過錯不放,畢竟我最不願意的就是胡亂幹涉而破壞她的幸福。如果她選擇了你,那麼我會尊重。”
“既然如此,我更會想幫她確認,你的心理狀態適合和她在一起,不會再次傷害到她,所以我會接下你的案例——這不正是你一手掌控的結果嗎?”
展嶼垂下眼眸,點了點頭,“這個過程我並沒有意識到,但事實如此,的確正如宋醫師的分析。”
“那我也就直言了,你病得不輕。”宋語書嘆了一口氣,“抱歉,這句帶着個人情緒的結論不算是專業的診斷,從今往後我會調整心態,以客觀態度面對你這個客戶的。”
“……那就拜託宋醫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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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心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還是咕咕叫着的肚子把她叫醒的。
她往窗外一看,天色似乎都有點沉下來了。剛穿好鞋子,她聽到外間傳來宋語書跟喬安格說話的聲音。
“語書!”
“哎喲你小心點!”宋語書迎上前去,接住衝出來的喬心,“都要當媽媽的人了,怎麼這麼不穩重?”
喬心哭笑不得地看着更不穩重地在她肚子上摸來摸去的宋語書,還說她?
展嶼留下來的傭人已經做好了飯菜,飢腸轆轆的喬心拉着宋語書一起坐下喫飯。
“還好你跟伯父都沒事,”宋語書拍了拍胸口,“嚇都嚇死了!”
喬心把經歷大致講了一下,略去了大量不能說的部分,好在宋語書也猜到這其中約莫涉及到了什麼機密事件,並沒有追問。
“我是剛從展嶼的別院過來的,他時間倒是算的剛剛好,我才進門,你就剛好睡醒了。”宋語書抬手揉了揉喬心的頭頂,“唉,如果這不是巧合,那他對你的瞭解可真是滴水不漏。”
一旁喬安格冷哼了一聲,心機臭小子!
“我給他做了一個心理診療,具體的記錄你如果想看的話,我回頭拿給你看。”
喬心驚訝地頓住了筷子,“你們不是應該有客戶保密協議的嗎?可以給我看?”
“他說一切對你開放,”宋語書學着展嶼的語氣,“‘我的一切,都可以跟她分享,沒有什麼需要對她保密的’——是這麼說的。”說完,她作勢搓了搓胳膊。
喬心伸手去掐她,“淨會笑我!”
宋語書笑着躲避,兩人笑鬧了一陣,她的目光掃過一臉若有所思的喬安格,又正色道,“我還是不得不指出,他一定知道,這話我肯定會告訴你。所以,他是在藉着我的口,向你和伯父傳話。”
“嗯……”喬心支着下巴,筷子一下下地戳着碗中的米飯,翹起的脣角卻是壓制不住,“可是……我還挺喜歡他這句表態的,怎麼辦?”
宋語書沒好氣地把桌上的一盤涼拌西紅柿推到她面前,“你沒救了!涼拌吧!”
☆☆☆
大概是白天睡足了,喬心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到大半夜,也沒能睡着。
她想起展嶼保證過會接受治療,可是……可是,用得着這麼急嗎?
他今天肯定也很累了,也不知道休息了沒有,頭疼不疼……
她實在睡不着,索性起身,拉開窗簾,打開落地窗走到了陽臺上。習習涼風襲來,門前的法國梧桐影影綽綽,枝葉沙沙作響。
喬心眯起了眼睛,透過重重的樹影,隱約可見有一輛黑車停靠在路對面。外面路燈光線昏暗,可不妨礙她認出這輛車來。
她想也沒想地轉頭出了臥室,直奔大門。
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