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星辰衝上樓推開房門,然後焦急地衝着樓下叫嚷:“爺爺快點兒啊,媽媽的直播就要開始啦!”
馮勝利呼哧帶喘地爬樓梯,喘着氣兒大喊:“你慢點兒,別摔着,我的老胳膊老腿啊!哎呦,簡直累死我了。”
星辰衝到茶幾前,一把掀開筆記本電腦,手指頭極其熟練地按下了幾個鍵,西城出現在屏幕上。
西城在直播裏溫柔的說:“我們剛剛採訪了獸醫張大夫,現在已經啓程了。張大夫是國內著名的獸醫專家,他在牧民的牛羊身上傾注了三十年心血……”
電腦屏幕上出現一望無垠的荒野,好看極了。
西城繼續道:“我們下一站是蘭州。攝製組的朋友說終於又能見到城市了,親愛的朋友們,咱們蘭州見!”
屏幕上的西城不動了。
剛剛走過來的馮勝利迷惑的問:“怎麼不說話了?”
星辰噘着嘴撒嬌道:“完啦,都怪爺爺走得太慢。”
馮勝利連忙哄孫女說:“以後我好好鍛鍊身體,身體好了爬樓就快。”
此時,馮都正在往蘭州趕,他們有了資金,換了一輛嶄新的商戶車,由於放着不少身影器材,依然顯得擁擠。
西城合上筆記本,劇烈地咳嗽起來,馮都關切地看着她。西城好不容易才忍住咳嗽,然後驕傲的說:“在網上看直播的觀衆已經有三十多萬了,人數每天都在增加。”
馮都撇撇嘴,嗤之以鼻的笑說:“網上那幫看熱鬧的就是瞎起鬨。”
“土老帽,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會用網絡!”西城沒好氣的說。
馮都委屈道:“誰說我不會?我會啊!”
“你上網就看看新聞,發發郵件吧?”
“不然還能幹什麼?”馮都疑惑的反問。
西城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剛要說話,誰知道又咳嗽了一聲:“我問你,你還記得你肖叔臨終前說的話嗎?”
“什麼話?”馮都反問。
西城淡淡的說:“他一輩子都在和電視媒體抗爭,妥協,但都沒有成功,他們那一代人被電視年代挑落馬下了。將來你們也可能要面臨同樣的挑戰,你們是電視年代的人,新的時代已經開始了,你們得當心!”
馮都頓時就愣住了,不知道說什麼。他一向自詡牛氣沖天,還沒有想過被人挑落下馬的時候呢。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能拿他怎麼樣!
胡三倒是若有所思的說:“對啊,咱們拍《話說長江》的時候,劇組裏有幾個拍電影的,當時他們死活看不起拍電視,最後呢?最後他們不全都拍電視去啦!別看現在網絡上亂七八糟的,我擔心……”
馮都若有思索,嘟囔着說:“網上已經可以做視頻直播了!”
西城點點頭道:“對啊,你好好想想吧。”
馮都不敢確定的反問:“網絡時代?”
西城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肖叔就是擔心這個,他擔心我們跟不上時代。”
馮都默默不語,此時,又傳來西城劇烈地咳嗽,頓時就打斷了馮都的思路。馮都皺着眉問:“喫藥了嗎?”
西城點點頭說:“喫了。”
馮都嘟囔着道:“奇怪,一個多月爲什麼一直咳嗽呢?”
西城語氣平淡的說:“其實在北京就開始了,沒準是慢性肺炎。”
馮都擰着眉頭說:“咱們到蘭州了,要不你到
醫院查查去。我打算在蘭州休息一段時間,正好咱們租個機房,爭取把素材先粗剪出來,要不隨車攜帶的素材就太多了。”
胡三大聲說:“我同意,車上已經沒地方了。”
西城點點頭,溫順的道:“行。”
馮都吩咐道:“那咱們歇十來天。”
到了蘭州之後,他們租了機房和酒店,西城準備去醫院檢查,馮都說要幫她直播,她也同意了。誰知道回到酒店時,看見馮都罵罵咧咧的,這一問才知道,馮都直播時和網友吵起來了,就因爲有個人說《歡天喜地九仙女》是垃圾,拍這部戲的死全家,馮都氣炸了,約了個地兒準備打架,結果網友沒來,把西城弄得哭笑不得。
晚上到飯店喫飯時,馮都還盯着電腦看直播,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一邊看一邊吐槽:“這就是那什麼BBS啊?整個就是一幫神經病!哪個牌子的打底霜容易清洗,這點破事一聊就能聊半天,還有幾個專門探討鞋帶怎麼繫好看的,一說也是五六頁!我看這幫傢伙就應該把鞋帶直接系脖子上,全吊死得了。”
西城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們北京人說話永遠這麼損。其實大部分人活着都挺無聊,文藝體育節目的功能之一就是抵消人們的無聊情緒。”
馮都翻着眼睛說:“倒也對。我算是看明白了,網絡對人類最大的貢獻就是把傻瓜都放出來了。”
西城瞪了馮都一眼:“不許瞎說!你爲什麼不看那些祝福咱們的留言呢?你爲什麼就盯着專門罵咱們的呢?”
馮都眨巴着眼睛,反問:“咱們憑什麼讓那幫東西罵?看着我就生氣。”
西城無奈的說:“公衆事件就是衆說紛紜,連這點心理承受力都沒有?其實誇咱們的網友更多,我天天跟他們互動,有些建議還真的很有借鑑意義。至於有誤解的留言,我儘量解釋。對於那些胡噴的,我根本就不看。”
馮都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此時,服務員又開始上菜了,
胡三忽然想到什麼,問:“你不是去醫院了嗎,醫生怎麼說?”
西城愣了一下:“明天去拿結果。”
馮都關切的問:“沒事吧?”
西城微笑又無所謂的說:“沒事。”
胡三舉起筷子,興奮的叫起來:“喫飯喫飯,我都快餓昏了。”
馮都翻着白眼反問:“你不是說噴子們不會出來嗎?”
胡三幽幽的擠兌他:“萬一趕上一個腦子也進水的呢?”
馮都歪着臉,瞪着他問:“也進水?你的意思是我腦子進水啦?”
西城笑着道:“喫飯吧。”
第二天,西城去醫院取檢查結果,剛剛到酒店的走廊上就聽見裏面吵得不可開交。
“我纔不是死心眼呢。”伊春一把揪住馮都說:“你來評評理,肖二叔打算去四川,我說西安的那位老先生都八十六了,咱們得趕緊去。你怎麼打算的?”
馮都想想,猶豫的說:“要不還是去西安吧,萬一老先生真的不行了,不得後悔啊?還記得福建那事嗎?咱們到了,人家正準備辦喪事呢。”
肖紅軍無奈的道:“天災人禍,誰也算不準。”
馮都點點頭,準備出門:“我再想想,你們也別吵了,西城還沒回來,我去醫院接她去。”
馮都一把拉開門,西城正好站在門外,他驚喜的問:“你回來了,檢查結果怎麼樣?”
西城淡淡的說:“慢性肺炎。”
肖紅軍擔憂的說:“要是轉成肺結核也麻煩。”
馮都摟住西城,滿眼關切的提議:“要不你還是回北京吧,照顧孩子,另外把身體也養一養,你現在都瘦成一把骨頭了。以後就讓伊春做直播吧,人家長得漂亮又是明星,估計罵她的人不多。”
伊春翻着眼睛道:“喜歡我的多了去了。”
馮都見西城沒說話,又勸道:“還是回去吧。”
西城笑着說:“好,我回北京,可以了吧?”
馮都這才鬆了口氣,點頭道:“這還差不多,我們天天搞長途奔襲,根本就沒功夫休息,小病養不好,沒準就成了大病。”
西城眼望着別處,輕聲說:“你說的在理。”
之後,他們在討論什麼,但西城全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世界好像和她隔了一層厚厚的隔音玻璃,她的世界變成真空的。
晚上,西城早早回客房裏收拾東西,然後躺下休息了,馮都還在機房裏和胡三一起剪片子,等回來時已經深夜了。
馮都儘量輕手輕腳的洗漱,生怕把西城吵醒。看着她瘦得風一吹就飄走的模樣,他心疼不已。等從洗手間出來時,西城睜着圓溜溜像琉璃一樣的眼睛瞅着他。
“把你吵醒了?”馮都歉意的問。
“沒有,我沒睡着,明天回去,睡不着。”西城溫柔的說。
馮都跳上牀,把她摟到懷裏。西城本來想說什麼,卻忍不住地咳嗽了幾聲。
馮都摟住西城的肩膀,揪心的說:“聽着你咳嗽我的心都疼。肖戰跟我說,在雲南的時候你每年至少要寫十來個策劃案呢?”
西城靠在馮都的胸膛上,淡淡的說:“我在夜校學了四年,學的就是經濟管理。”
馮都自言自語道:“是啊,一個女人要養活兩個孩子,不多寫幾個策劃案怎麼過呢!真是難爲你了!你的身體估計就是累的。都怪我,這幾年我賣報紙混日子,要是能早明白兩年該多好。”
西城臉上掛着甜蜜的笑容,欣慰的說:“我喜歡孩子,真心喜歡他們兩個,跟他們在一起我不覺得累。寫策劃案也不累,無非就是動動腦子。”
馮都叮囑她道:“回去好好養病,紀錄片的事就先別操心了。”
西城點點頭說:“咱們以前那些老關係都得想辦法聯繫上,將來賣片子還得指望他們呢。”
馮都驕傲又感動的說:“沒有你我還真不行,你走了沒三個月公司就垮了。”
西城沒好氣的道:“不是你能力不行,是你心裏沒有別人。不過現在你心裏已經有了,肖叔一直都是最通透的人,知道怎麼讓你明白道理。我走了之後,你不能動不動就跟人家打架。”
馮都點頭道:“行。”
西城抬頭不相信的反問:“答應的倒痛快,真那麼想的?”
馮都一本正經的開玩笑:“我要是再跟人家動手打架,我要是再跟網上那幫腦殘廢話,我就是小狗,汪汪汪!”
西城抬手給了馮都一巴掌:“不要臉的。”
馮都立刻愣住了,反問:“什麼?”
西城笑着問:“是不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馮都曖昧的說:“聽到這三個字,我忽然有感覺了。”
西城氣得擰了他一下:“討厭。”
馮都緊緊地抱住了西城,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