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方家有點“空”。方之翊夫婦去參加一個葬禮,至此未回。方淨暄陪同妻子回孃家給嶽父過五十歲的壽辰,方淨暉與太太去朋友家辦點事。人人都有事情可忙,只有方淨翹閒的吱吱響。晚飯是方淨翹一個人喫的,因無人作陪方淨翹也只簡單的煮了點乾麪條湊合了一頓。江一帆走進來的時候,方淨翹坐在沙發裏正百無聊賴的翻着一本書。
“又在看書。”江一帆在方淨翹的旁邊坐了下來,笑着說。
“不看書又能做什麼呢?”方淨翹回了他一句,眼睛卻沒有離開書。
“你可以看看電視。”
“我倒想看電視,不過我家的電視機都罷工好幾天了,還沒有時間來修理”。方淨翹說。
客廳裏一時間靜了下來,除了方淨翹偶爾的翻書的聲音,幾乎再聽不到任何的聲響。方淨翹盤腿坐在沙發裏專心的看着書,而江一帆則斜靠在那兒,兩眼深切的,直白的,若有所思的盯在方淨翹的臉上。他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的坦白了,坦白的都讓方淨翹無法忽略。方淨翹揚起了眼睛,兩人互視了一會兒,方淨翹按耐不住了,剛想開口問其原因,誰知江一帆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誠摯的說:
“我們結婚吧?”
“不。”方淨翹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或許是方淨翹的回答太急太快了,江一帆竟不自禁的怔呆了一會兒。不過很快的他就恢復了心神,雖被拒絕倒也沒惱沒怒,語氣平和的說:
“給我一個拒絕的理由。”
理由!理由!方淨翹挖空心思的想着理由。只是事情太過突然,她沒有任何的防備,一時間腦子裏一片亂糟糟,那還想得起什麼理由啊。
江一帆等了方淨翹一二分鐘的時間,看着那張緊張兮兮的小臉,微笑就不知不覺的浮了出來。他笑着抿了抿嘴,說:
“理由一,我年齡還小不想結婚。理由二,我們相處時間太短。理由三,我對你實在是沒感覺。這是不是你想要說的理由呢?”江一帆問着。
方淨翹瞬間變成了一隻呆鵝。她摸不清江一帆的意思,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幫她來想理由。所以,她這隻“呆鵝”什麼也不會做了,只是傻傻的在那兒看着他呆愕着。江一帆又是一笑,等不來她的答案,就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說:
“如果說是年齡小的話,似乎有點不實事求是。假如我沒有記錯,你有一個與你同歲的好朋友,她應該快做母親了吧?”
“你錯了,不是一個是兩個。”方淨翹糾正着。你看她禿嚕着一張臉,撅撅着一張嘴,說出來的話更是不冷不熱毫無溫度。這說明了什麼?這就說明了江一帆說出來的是完全正確的。
“哦……”江一帆故意的拉着長音。“原來不是一個,是兩個呢。”
聽了江一帆的話,方淨翹立刻瞪了江一帆一眼。江一帆卻莞爾一笑,繼續說:
“如果是時間的問題,就有點過於的虛幻了。”江一帆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說:“當然,以我們認識的三個月零十二天又九小時五十四分三十八秒來說,時間確實不長。但是你要知道,我們這裏是農村,不可能一談戀愛就談個十年八載的,就是五六年的時間也是沒有的。農村夫妻大都是媒人拉線而成,就連你的朋友們不也都是速戰速決嗎?”
江一帆那個詳細的相識時間把方淨翹給驚着了,她知道他心細,尤其是在微小的事情上,卻沒想到他會心細到如此地步。至於她爲什麼不說一句話,那是因爲她根本無話可說。江一帆說的都是事實,她毫無反駁之力。
“還有一個就是感覺的問題。我對你的感覺怎樣,想必你也已經清楚明瞭了。如果我對你沒感覺,或者是感覺不濃,那麼我也就不會對你用那麼多的心思了。至於你對我的感覺,我想也不會壞到那裏去,否則,我們也不會到今天了還在一起。”江一帆輕輕地嘆了口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一個嘆息是因何而發。“其實,即使有再多的理由也不過是藉口而已。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兩情相悅,情投意合。他早早的佔據了你心裏的位置,你也早早的認定了他。只可惜,時也命也。不通人情的命運之神偏偏把你們給拉開,並且越來越遠,直至永無複合的可能。因爲他先入爲主的原因,你的內心深處就開始排斥任何男人,即使再找,也要找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淨翹,你應該知道世界上不會有完全一樣的兩個人,就算是雙胞胎,脾氣秉性也會有差異的。淨翹,把你的目光從他的頭頂上越過去,看看別的男人,看看我,好不好?”
江一帆把話說完了,他停了下來。他看着方淨翹,她只是低着頭。他知道她在思索着,雖然他不知道她在思索什麼。房間裏靜了下來,她默默地低着頭,他默默地看着她。好大一會兒,江一帆伸出一隻手,輕輕地託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眼睛正視着自己,叫她無從逃避。她被動的仰着頭,心神有些緊張又有些恍惚。正不知所措的時候,又聽他問:
“我說的三個理由可充足?”
方淨翹點點頭。
“那麼,我分析的內容可屬實?”江一帆再問。
她又認可的點了點頭。
“既如此,就嫁我吧!我不會說,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天堂。但我會說,我會給你一個溫暖的家。”
在江一帆的溫柔攻勢下,方淨翹最終還是妥協了。方之翊夫婦一回來,江一帆就把這個消息和盤托出,並問及方之翊夫婦的意見。女兒要出嫁,自然是好事,而且還是嫁給怎麼看都很不錯的江一帆,方之翊夫婦自然是沒意見可講。方太太只是說了一句:
“只要醜兒同意,我們是沒什麼意見的。”
方淨翹是同意了,只是她總感覺自己同意的有點兒無可奈何。如果不是濮晨旭已結婚的話,如果不是自己年齡大的話,如果不是江一帆不捨不棄的話……不過事實就是,濮晨旭早已結婚,自己也真的是大齡青年,江一帆真的是不捨不棄。除去江一帆,她或許還會有其他選擇。但未必會有江一帆的那份細膩與誠懇,未必會有江一帆所讓她感到過的心動。就這樣,婚期在鄰居李嬸兒走了走形式的情況下,定在了三個月之後。農村家閨女和兒子娶媳婦,情況總是相差甚高。兒子結婚家裏又是裝修房子,又是添置傢俱,請的親朋好友多不勝舉,總之是忙的不亦樂乎。而嫁女兒就簡單的多了,既不用裝修房屋,又不用添置傢俱,就是請客也只是請請最親近的親戚和朋友。方家人自來都不喜宣揚,所以,就算是訂了親,方家也一直是靜悄悄的。除了鄰居李嬸兒,就再無人知曉。
在婚期只有七八天的時候,濮晨旭才知道方淨翹已經訂了婚,而且馬上就要結婚。那天是在晚飯之後,方之翊走進濮家的。隨着時間的流逝,方濮兩家又回到了原來的和睦關係。兩家人本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隨着謠言的平息,濮晨旭又“將功補過”的把方淨翹找了回來,兩家恢復如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濮晨旭夫婦從不去方家,而方淨翹也從不來濮家。
方之翊走進去的時候,濮家人都齊聚在客廳裏看着電視。楊灩清眼尖,她是第一個看到方之翊的,她笑着起身說:
“方伯伯來了!”
“是,都在在看電視啊。”方之翊也樂呵呵的回了一句。
濮太太把杯茶放到了方之翊的跟前後,又坐了回去,問着:
“怎麼就你過來了?如嵐呢?”
“她在家做新衣服呢。”方之翊回答說。臉上從進門一直都閃着掩飾不住的喜悅。
濮太太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方之翊,笑着說:
“這不年不節的,她做什麼新衣服?”
“不是她的,是醜兒的。”方之翊抿了口茶說。“今天來就是知會一聲,下個禮拜天醜兒結婚。你們有時間就過去。”
“是嘛,這可是好事啊。”濮淳把話接了過來,他聲音響亮的說:“當然要去,我們全家都去。晨旭,把時間記準,到時候記得提前請好假。”
“不用不用。”方之翊趕緊阻止着。他說:“只是閨女出嫁,又不是娶媳婦。晨旭就不用特意的請假了,我也沒打算請多少人。”
“我不管你請多少人,我們全家都上。再者說,晨旭結婚的時候,淨暄淨暉可都來幫忙的。”濮淳說。
“就是嘛,淨翹是你的閨女不假,可我們也是當做閨女來看的。所以我們都去。”濮太太也符合着。
“方伯伯,您這可是重男輕女哦。兒子娶媳婦重要,就大操大辦。我們女兒出嫁就馬馬虎虎,您歧視婦女也不能嚴重到這步田地吧。”楊灩清看着方之翊說:“您可別忘了,我們女人也能頂起半邊天的。”
“到底是城市裏長大的丫頭,能說會道的,把我堵得都啞口無言了。”方之翊笑嘻嘻的說。
“如果不是朋友約好了,我也非去不可。”楊灩清又說:“不過我只是忙半天,下午可能會趕去的喲。”
“好好好,都去都去。我們會熱烈歡迎的。”方之翊笑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