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秋中。天空總是一片迷迷濛濛。空氣潮溼憋氣,雲層濃厚低沉。身在其中總有那麼一股壓迫感叫人喘息不暢。這樣的氛圍,隱隱約約中暗含着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這是個忙碌的上午,今天的訂單比較多,而且都集中到了上午,所以方淨翹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綠幽園。大家忙而有序,默契十足。一個個認真嚴謹的態度跟閒暇時的情景,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楚垚男也跟在杜韶青的身後幫着忙,他動作緩慢,手生的甚至有時還幫點兒小倒忙。可是大夥都是嘴角一卷,一笑而過。誰也不會刻意的去斥責或是埋怨他,不是因爲他是“少東家”,而是他真誠的工作態度,感動了大家。暈頭轉向的忙碌,結束在一聲剎車聲中。方淨翹和杜韶青同時跳下了車,向人羣走來。
“今天還順利吧?”杜子峯望着兒子問。
“嗯,還不錯。哪一家都沒有刁難,都很痛快的接了貨。”杜韶青回視着父親杜子峯溫和的回答着。
“他們一個個火燒眉毛的催促着,肯定急着用。能準時的收到貨就已經眉開眼笑了,還會挑三揀四?這就是老話說的‘蘿蔔快了不洗泥’呀。”杜嬸兒一邊接着身上是圍裙,一邊說道。
“既然沒有問題,一切安妥。那就趕緊喫飯吧,我想大家一定也都餓的不輕了。”楚恆軒揮着手,趕緊的說。
“你們到現在也還沒有喫中飯嗎?”方淨翹有點兒詫異。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卡通電子錶,又說:“都一點半了。”
“你和韶青送貨勞苦功高,爺爺非得讓我們這些無能小輩敬候你們‘歸朝’才能用膳,否則就要格殺勿論。防止身首異處,我們也只能謹遵君令了。”
楚垚男爽朗而又嘻笑的說着,他一步三晃的走過來,完完全全是一副不務正業,吊兒郎當的模樣。上午工作時不苟言笑的正經色,在此時已經蕩然無存了。杜嬸兒“啪啪”的拍了兩下手掌,提着聲音喊着:
“好了好了,先喫飯填肚子去,喫飽了再聊。現在都去飯廳,我們開飯啦!”
在杜嬸兒的召喚下,大家歡呼着湧進了飯廳。飯菜豐盛,八菜一湯。滋補養皆有,色香味俱全。如果平時,方淨翹早就垂涎欲滴了,但是此刻她提不起精神來。很少動筷夾菜,只是勉勉強強的硬塞了一碗米飯。
“怎麼了?不舒服嗎?喫的這麼少?”看出了方淨翹的不對勁,楚恆軒放下碗筷,揚着眉關切的詢問。
唉!還真是不舒呢。方淨翹心裏暗歎了一聲。昨天並不是遊玩的好時候。溫度本來就有點偏低,山上的涼爽更爲甚些。因爲忽略掉了山上山下的溫差這一常識。所以方淨翹出發時是輕裝出發——白色T恤,灰色運動短褲。一路玩下來倒也不痛不癢,沒什麼情況。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打了幾個噴嚏,有些微冷乏力。這種情況在今天上午略有加重,還影響到了午飯的食慾。應該只是感冒了吧?方淨翹想着。有了這一想法,於是她無所謂的說:
“沒什麼事,可能是感冒了。”方淨翹還真能給自己蒐羅證據,剛說完就連打了兩個噴嚏。
聽了方淨翹的話,看着方淨翹的情形,楚恆軒沒在說什麼,直接站起了身體,剛想邁步,誰知,杜韶青也迅速站起身說了句“我去”,然後就走出了飯廳。在大家還雲裏霧裏的時候,杜韶青已經把一盒藥片放到了方淨翹的面前,說:
“一天兩次,一次兩片。試試看,這個牌子的藥,治療感冒效果不錯。”
看着杜韶青做完這一切,楚恆軒迴心的笑着。楚垚男怔了一下後,心裏有一點點失落。他知道自己是在嫉妒,嫉妒爺爺楚恆軒與杜韶青之間那種不用言語就已心知肚明的默契。但是,這份嫉妒是正直的,是善意的,是不含有任何邪惡與雜念的。杜韶青爲這份默契曾經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他不說,但楚垚男心裏明瞭。
“是不是昨天風流快活的過了頭,惹的今天生了病?”吳薇薇坐在方淨翹的對面,一臉燦爛陽光的望着方淨翹,還不忘對她擠眉弄眼。
哼!就知道會成笑柄。方淨翹瞪着吳薇薇,心裏邊冷哼着邊想着對策。她是昨天早晨把電話打到辦公室的,接電話的是杜韶青。杜韶青知曉,汪若虹若問必告知。最後,毫無以爲的就是,她和濮晨旭約會,在綠幽園已是人盡皆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對待像吳薇薇這樣既好奇心濃烈又喜歡刨根問底兒的人,只能是不解釋,不掩飾。否則只會是越說越亂,越描越黑。只有迎刃而上,大方“坦白”方爲上策。
“對!沒錯!薇薇,真看不出來,你還是料事如神的女諸葛呀!”方淨翹笑成花似地,還豎起了大拇指。“關羽他是大意失荊州,我是大意生了病。所以,我得喫一塹,長一智。下次再去風流快活的時候,定要做好保暖措施。”
吳薇薇果然啞口無言了,其他人只是掩嘴偷樂。方淨翹端着水喝着杜韶青給她的感冒藥,眼睛斜睨着吳薇薇。一副“跟我鬥你還嫩點兒”的表情。笑了一會兒,李海羣開口說:
“淨翹,改天把濮晨旭帶來也讓我們大夥認識認識。”
“不行。”
方淨翹不留餘地的否決掉。倒不是她小氣,雖說綠幽園佔地將近百畝,是個不小的園子。可是再大也只是個園子而已,比不過外面的青山綠水,人聲鼎沸。天天的除了那些花花草草,也就那麼三五個人,誰還不知道誰有幾斤幾兩。濮晨旭就像他們的津津樂道的話源,有事沒事拿來調侃取鬧一番。這還沒有見過面就已如此了,見了還更不得任由他們天南海北,滔滔不絕的“侃侃”而談。所以,方淨翹堅決的、一定的、肯定的拒絕掉。把對她和濮晨旭的調侃壓倒最小化。
“我們只遠觀,絕對絕對不會對他褻玩焉的。”李海羣繼續軟磨硬泡着。
“那也不行。”方淨翹態度堅決。
“喂,濮晨旭是你的私有物品嗎?”吳薇薇無理的叫囂着。
“對,還就是我的私有物品,不供觀賞。怎麼得吧?”方淨翹真順着上路,就是死爛不嘴軟。
吳薇薇撓了撓頭終於無言以對。她看着方淨翹,看着,看着。突然臉龐可愛一笑,繞了一圈,繞到了方淨翹的面前。低頭在方淨翹的耳邊輕輕地說:
“是不是濮晨旭對你做了什麼,怕見了我們說漏了嘴?”
吳薇薇的話讓方淨翹羞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她臉頰緋紅,含羞帶嬌,長髮低垂,眉眼如畫。這樣的方淨翹是特別的,跟剛剛和吳薇薇對峙炸了毛似地樣子有着天壤之別。楚垚男一時間竟有些驚呆了。他不知道吳薇薇跟她說了些什麼,但他肯定一定與那個濮晨旭有關。方淨翹這時的嬌態,完全就是熱戀中小女孩的樣子。楚垚男蹙了一下眉,然後輕輕地輕咳了一下,半笑着對爺爺楚恆軒問:
“這幾天園子裏還忙嗎?”
楚恆軒看了看杜韶青,杜韶青不假思索地彙報。
“明天沒有走單的任務,後天下午有一個小走單,馨芳花莊預定白紅玫瑰各五十隻。然後就是十七號新力集團預定的四隻花籃。都是小任務,不足爲患。”
聽了杜韶青清晰有序的工作彙報,楚恆軒心滿意足的點着頭。這是個好孩子,一個叫人放心任何事的好孩子。楚恆軒轉過頭對着孫子楚垚男問:
“你有什麼事了?還是做了什麼預定的安排?”
楚垚男輕輕一笑。
“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只是在想,來這裏這麼久了也沒出過這個園子,想到附近轉轉,領略一下小村鎮的風光。只是,初到此處,人生地不熟的怕逛迷了路。再說,我的方向感一向不佳,所以我需要一個,對周遭都非常熟悉的嚮導來給我帶路。”楚垚男不疾不徐的說,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讓人不好反駁。
楚恆軒聽了楚垚男的話,不自覺的點着頭,一副完全同意的意思。
“也是,你也該出去轉轉了。這個村子雖然不是什麼知名景區,但是風景還是非常秀麗的。你想讓誰陪你?”楚恆軒問。
楚垚男有力的胳膊一揚,指着方淨翹笑吟吟的說:
“她,方淨翹。方淨翹她是最好的嚮導,因爲她就是這個村子裏長大的人,土生土長的自然對周遭的環境應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方淨翹這才驚愕的抬起了頭。她一時間沒明白怎麼回事,因爲她還沉浸在自己不能自拔的羞澀裏。她莫名的看着,直到楚垚男衝她詭異的眨巴了幾下眼睛後,她纔回過味來。接着就用力的又搖手又搖着頭的說:
“不行不行我沒空,我還要上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