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60、第 61 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邱大奶奶能說會道, 年輕時候就喜歡給人做媒, 因她不爲謝媒錢只是單純喜歡給人說媒,所以頗受尊重,以大奶奶呼之。如今她上了歲數, 依然喜歡四處轉悠,消息靈通, 昨日走到夾溝鎮,路過小河村歇腳聽人說苗婆子得了失心瘋, 便去看了看。

苗婆子就喜妹一個閨女, 三個兒子,只可惜兒媳婦個個都是厲害主兒。原本苗婆子年輕幾歲,身體好, 手裏有錢, 還能鎮住她們。自打生了一場病,小兒媳婦又進門, 七七八八地折騰了個差不多, 如今幾個兒媳婦一個挑頭找事兒,另外兩個必然也不消停,關起門來家裏見天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邱大奶奶嘆了口氣,“天底下婆媳之間總歸是有矛盾的。這當婆婆的自打媳婦一進門,巴不得處處壓制管束, 把媳婦兒當奴婢使喚。等到婆婆老了,媳婦兒終於直了腰喘了氣,又恨不得翻身報復回去。自己熬成婆婆了, 變本加厲虐待自己兒媳婦兒。弄來弄去,原本是一家人該親如母女的,倒是成了一個屋檐下的仇人,你說說,可不可憐?”

孫婆子抱着小傾拿小貨郎鼓哄她,笑了笑,“誰說不是,這苗老婆子是個要強的人。原本對女兒好的話,跟媳婦兒鬧了氣兒可以到閨女家住幾天。可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兒,也真不想可憐她。”

喜妹聽她們說,尋思可能是苗婆子或者她媳婦們找邱大奶奶來說合,便讓孫秀財去豆腐坊看看,她也不進屋,只在院子裏把給女兒洗的小衣服和尿布翻一面再讓大太陽曬曬。

邱大奶奶伸指頭逗了逗小傾,看她瞪着烏溜溜兩隻黑曜石般的眼珠兒直瞅她,一邊還吸奶一樣玩着自己的小舌頭,笑道:“這孩子真稀罕人。這麼小就這麼俊,長大了還不定得多招人兒呢。別看她姥娘失心瘋,倒還惦記着自己小外孫女。”

孫婆子道:“那天擺滿月酒,她來,我們沒讓她看孩子。估計是去要錢的,小傾娘給她二十兩銀子,後來不知道怎的沒要。”

邱大奶奶嗯了一聲,“估計就是這事兒,回家幾個媳婦兒沒鼻子沒臉地奚落她,說她把一對銀手鐲送出去了,卻沒巴上發了財的女兒,一個老不死的老貨,還當自己是家裏的祖宗呢。哎,真是……多難聽都能說出來。”

孫婆子有些詫異,“真的假的以前只聽說她爲人厲害,會算計人,村裏沒人敢得罪她的,幾個媳婦兒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呢。現在她那兒媳婦兒真這樣?本家的也不管管?”

邱大奶奶搖搖頭,“嫂子,這樣的事兒,你說怎麼管?誰家還沒有本難唸的經?再說了,哪家的媳婦兒和婆婆沒點兒矛盾。要是去管他們,那幾個伶牙俐齒的媳婦兒嘴巴一張,鄰親百家的誰不知道誰家那點事兒都也沒那個臉皮。雖然說兒女不孝順父母可以告官,可天底下有幾個會去告自己兒女的父母?再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而且他們人前對她還是挺不錯,只揹着人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叫我說,這當面人背後鬼,弄得大家都跟她們一夥兒,單隻說苗婆子自己乖張爲人壞,不討人待見,這樣的媳婦兒,可真真的是厲害呢。”

孫婆子探身往窗外看看,“小傾娘該回來了吧?”

邱大奶奶笑道:“回來了,方纔在院子裏收衣服呢。”

孫婆子把小傾往炕上一放,“妹子,幫我看下孩子,咱老姐妹兒喝盅兒。我讓秀財他們準備飯。”

邱大奶奶哄着孩子笑呵呵道:“你去,我就爲了這頓飯來的呢。”

孫婆子知道她的意思,轉身出去找喜妹。

豆腐坊旁邊的小廚房裏,老孫頭早已經摘菜割肉,張羅着忙活起來,沒多一會兒,整辦出兩桌酒席。老孫頭去叫了相好的幾家男人婆娘來喫酒,算是女兒搬月子請的。

喜妹和謝重陽的媒也是邱大奶奶做的,她相信當日邱大奶奶也是爲自己好。一個傻姑娘,被家人嫌棄,生路黯淡,如果能嫁個男人生個一兒半女,總歸是有個依靠。當時謝重陽將死,謝婆子需要爲兒子傳遞香火的媳婦兒,對她自然會比苗婆子好一些,事實也確實這樣。

她坐在邱大奶奶下首處,敬了幾盅酒。她見邱大奶奶幾次欲言又止,心下便明白怎麼回事,悄悄地道:“多謝嬸子不辭辛苦,嬸子既明事理又得人信服,不如再辛苦一番,代侄女去說合一番,苗家母親由侄女來養下半生吧。讓幾位兄嫂不必擔心,既不要他們出錢也不要出力,更不必憂心母親會受半點委屈。”

邱大奶奶原本就想勸喜妹的,想讓她放下成見照顧苗婆子。她也知道自己做這事兒喫力不討好,可能讓喜妹爲難,還可能得罪人,可她跟苗婆子怎麼也有點交情,看苗婆子老來那般悽慘,心有慼慼。

如今喜妹主動說出來,邱大奶奶暗贊不止,也不多說話,只道:“好在她雖然失心瘋,看着瘋瘋癲癲的,可也安靜呢。我去的時候,竟然還認識我,冷不丁地還說兩句話。”

喜妹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這就是說苗婆子其實沒瘋,不過是在家裏過不下去裝瘋。這樣也好,她裝瘋,讓兒子媳婦沒法再說什麼,也讓自己放下多年的芥蒂,就像對着另外一個人。

接苗婆子去鎮上住,孫婆子和孟婆子同意,謝婆子雖然不樂意,有老謝頭和孟婆子幾個勸說,加上苗婆子已經瘋了,她也就不好說什麼。

苗家的哥哥嫂子們倒是還要拿梗,說什麼老子娘豈有讓女兒養的道理,他們可不要做什麼不孝子的。喜妹就是不想跟他們磨牙演戲,所以根本未到場,只是請邱大奶奶出面,託謝大哥和孫秀財趕車去的。邱大奶奶自然知道那幾個媳婦的意思,可她只跟苗婆子有交情,苗家兄弟們能不能攀上喜妹的交情,讓她拉扯一把邱大奶奶就半點也不想管的。

就在幾個媳婦兒抹淚兒萬分不捨得婆婆的時候,苗婆子又發了瘋,鬧了一場,好幾個人按不住,苗家媳婦們又巴不得地讓她趕緊跟着邱大奶奶走掉。

好在苗婆子上了馬車又安靜了,倒頭就睡,到了謝家看着癡癡傻傻的卻也不鬧騰,給喫的就喫,給喝的就喝。

謝婆子原本還恨她呢,可看着她一副癡呆老實的模樣,坐在太陽地裏數指頭,哪裏還是當年相親時候那個趾高氣揚,貪財賣女的兇婆子?當下心裏又可憐她,想喜妹剛生了女兒又忙又累的便主動擔起了照顧苗婆子的任務。

喜妹給謝重陽寫了信把事兒說了說,他自然無不應允。他來信說考試一切都順利,不過還要呆個把月。空閒的時候,他在安州街上轉悠,也認識了一些人,跟幾個從錦繡人拿布的商鋪老闆談得不錯,到時候可以在安州開另一家錦繡坊。

喜妹沒想到他會突然生出這樣的念頭,想了想也沒什麼不好,這裏很多人都是大兒子在家奉養雙親,其他的兒子出去闖蕩,經商、做官、做工,以謝重陽的才華,也許不用十年,就要出門做官的。到時候就算自己不能跟着,只要將鋪子開遍各地,不跟也就跟了,想去哪裏也只是自己喜歡不喜歡的事情。

六月的日頭火辣辣地像是要把人的皮揭掉,喜妹在院子裏的大片藤架早已經起來,涼爽的很。藤架上爬滿了紫藤、凌霄、打碗花等,如今正是盛花期,滿園幽香。

早先她跟謝重陽和孟永良幾個商量了圖樣,孟永良着木匠幫小傾做了兩架嬰兒車。雖然木軲轆會顛,墊上厚厚的草墊子,再鋪上竹蓆,拿軟乎的被子墊了舒服得很。小丫頭一睡就喜歡上了,夜裏跟喜妹睡大炕,天一亮就開始咿咿呀呀地要求躺在嬰兒牀上被人推着出去乘涼。

嬰兒牀上面還有遮陽傘,那傘做得精緻奇巧,裏面貼着布畫,掛着珠簾等物,走路的時候傘面會慢慢地轉,珠子叮叮咚咚惹得她很是好奇,不哭不鬧,一個勁地笑。

如此一來,午覺她也不肯進屋,一定要躺在嬰兒牀裏,在藤架下面睡。喜妹便在底下放了張竹榻,擋一架藤編屏風,自己也歇在那裏。

這樣如果普通日子每天醒來她先推着女兒去謝婆子那裏,看看苗婆子,跟婆婆嫂子們說說話一起喫早飯。之後把孩子留給婆婆自己去染坊和鋪子巡視一圈,跟孟永良、孫秀財等人溝通一下信息,如果有需要她處理的就多待會兒,沒有的話便回去陪女兒。晌飯後說一會兒話各自睡午覺,起來她習慣想點事情,若是有什麼花式或者有什麼經營想法就記下來。午後日頭沒有那麼毒辣的時候,又推着女兒去外面走走,採野花編個大花籃,逗女兒開心,做點針線,給謝重陽寫信。晚上大家一起熱鬧,娘們一桌,男人一處,忙完了活兒聚堆找樂子。

她覺得,日子無非就這樣,平淡溫馨,就算她經歷過最匪夷所思的穿越,也不會活得轟轟烈烈,依然像前世那般,朝九晚五,工作、喫飯、睡覺。不同的是,那時候機械甚至有些麻木無奈,而如今,她照舊生活、工作,心卻寧靜滿足充滿了對生活和家人的愛,就這樣一直下去,便是一生所求。

所以內心裏,她反而不希望謝重陽會做官。雖然她的生意可以做的更大,可爲了能保持一家人的平靜,她越發把好處讓給周家,有他們在外面頂着,她的家就一直是平平靜靜地。

否則若是自己家直接經商,場面自然不會如現在這般。

同理,若謝重陽入仕,不管官職大小,只怕都不會寧靜的。

“嫂子,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張美鳳推了推她。張美鳳也有了身孕,孫婆子高興得不得了,跑來照顧兒媳婦,讓她不必做什麼家務活,她便得空就陪着喜妹逗小丫頭,做做針線。

喜妹笑了笑,看了一眼眨巴着眼睛打哈欠的小丫頭,“想你三哥呢,他再不回來,我就領女兒去看他。”

張美鳳算了算日子,“是好久了呢,三哥不是來信說安州有開鋪的好地方嗎?倒不如讓秀財陪着你去看看。”

喜妹瞅着她直樂,雖然張美鳳害喜沒自己厲害,可也有反應的,女人那時候最希望自己男人在身邊,否則就委屈的不得了,“你捨得讓他出門啊。”

張美鳳臉紅起來,嗔道:“好啊,你打趣我呢。”

這時候謝大嫂拿了張帖子過來,“小傾娘,韓夫人打發人送了帖子給你。”

喜妹奇道:“不過年不過節的,也不是她過壽,下什麼帖子?”忙起身請大嫂坐,接過帖子看了看,倒也是件正事兒,過兩日是彩雲生日,韓夫人要抬她給兒子做姨娘。

想想彩雲生產也有半年了,原本從她懷孕就說要被抬姨孃的事情也拖到現在。不過抬個姨娘這種事兒,不是自己家慶賀慶賀就好嗎?

雖然不想湊熱鬧,可既然韓夫人下了帖子她也不能不應酬,讓大嫂和美鳳坐會兒,她出去打發個小夥計幫她置辦一下賀禮。

因爲和韓知魚的關係,她給彩雲準備的禮物很是豐厚,家人也沒這個經驗,她又特意去請教了王先生。王先生看了她的禮單,說送得太重了,酌情減了幾樣。

第二天晚上,喜妹和婆婆母親在院子裏嗑瓜子乘涼,她把女兒哄睡了想回屋點香薰蚊子放蚊帳的時候劉妍玉來訪。

孟婆子道:“咦,這劉姑娘大晚上的來做什麼?”

謝婆子道:“人家劉師傅白日忙得很,只有晚上有空。”起身去請。

喜妹忙起身,“娘,你們坐着吧,我去看看。”

謝婆子道:“你去吧,我跟你孟大娘把孩子抱回去。”

劉妍玉穿着桃粉色的紗衣,嫩綠色比甲,領緣繡着精美的玉蘭花,下面白綾挑線裙子,紫玉蘭壓腳。喜妹發現這些日子見她,都是容光煥發光彩照人,總讓人聯想人逢喜事精神爽。

寒暄了幾句,劉妍玉便開門見山,“嫂子,韓夫人要抬彩雲做姨娘,你說送什麼禮物好?”

喜妹淡淡道:“還能送什麼?不過是大家都送的那幾樣,我可想不出特別的。”

劉妍玉笑了笑,“誰說不是呢?也不能太馬虎,雖然她只是個姨娘,可她給七少爺生了個兒子,韓夫人待她像是正經媳婦兒呢,倒比其他幾個少爺的正室還要高看幾眼。”

喜妹道:“這也是他們的家務事兒,韓夫人只有七少爺那麼一個兒子,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孫子,自然寶貝得很。請客觀禮,也不過是給彩雲個安慰罷了。”

劉妍玉笑道:“嫂子不知道呢吧,聽說七少很不樂意呢,說姨娘也好,通房也罷,反正什麼都不是他想要的,讓韓夫人想怎麼就怎麼便好。”她壓低了聲音,“聽說吵得厲害呢。”

喜妹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劉姑娘越來越八婆,這麼喜歡說韓知魚家的事情,“韓夫人不是抱病嗎七少爺不至如此不懂事吧。”

劉妍玉哼了一聲,“那可說不好。他沒有二少爺的才能,也沒有四少爺的品格,無非就是仗着嫡出罷了。嫂子還跟他做着生意呢,可得多多規勸他,免得遭人詬病。”

喜妹揚了揚眉,看了劉妍玉一眼,轉了話題,“劉姑娘打算送什麼禮物?我只粗略準備了兩樣,沒什麼頭緒呢。”

劉妍玉笑着說了幾樣,也不過是大家賀姨孃的常用禮品,無非再添兩樣綢緞或者首飾,“其實呀,我們還真不應該去,去了到時候被人沒鼻子沒臉的挑刺兒。”

喜妹疑惑地看她。

劉妍玉解釋道:“其實我倒是爲這事兒來的。提醒嫂子,多小心點,那位新姨娘,脾氣也大得很。儼然自己是韓家當家少主母一般呢。如今韓夫人病着不大管事,家裏一應瑣事她管起來了。我不過是他們家的染布師傅,也被她明裏暗裏警告了好些次。嫂子和三哥跟他家關係非比尋常,她豈能不針對你的?”

喜妹笑了笑,“不會吧,我們跟她沒什麼利害衝突,她哪裏就那麼多心思?”

劉妍玉一副急了的樣子,“我說嫂子怎麼還看不透,那主僕兩個心裏只有自己,哪裏還有別人。他們總覺得於我們有恩,就該拿捏了我們做奴婢。我給他們染布,給他們家四少的鋪子多染了兩成貨,韓夫人便生了氣,雖然沒表示,那新姨孃的意思我還看不懂?如今嫂子跟我們四少也做生意呢,韓夫人早氣得牙疼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和空姐荒島求生的日子
心魔種道
重生之豪門學霸
美利堅斬殺線?我超凡不喫牛肉!
至此終年
你是我的小蘋果
醫等狂兵
英雄無淚
平常人類的平凡生活
法舟
九天劍仙在異世
庶色可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