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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妖怪·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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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櫃中物件很多, 光線又暗,影影綽綽辨認不準。

桑瑜提前在地板上鋪塊墊子, 伸手一抱,除了裝信的木箱太重之外,其他一股腦全捧了出來。

大大小小攤在墊子上,件件超乎預料。

桑瑜本以爲除了大尺度畫稿,需要密碼鎖住的肯定是貴重物品,涉及商業機密的設計圖或者房產證之類。

她還打算好,凡是這類的,她保證不亂碰, 馬上原樣放回去。

可此刻擺在眼前的……

畫稿厚厚一摞不算, 另外這些——日曆?好幾個磚頭一樣的筆記本?裝滿的嶄新信封?還有個分量不輕的檔案袋,袋子是特製的, 正面彩繪着代表她的小美人魚,顯然與她有關。

桑瑜傻看了片刻, 莫名覺得心慌。

她半跪在墊子邊,先撿起距離最近的那本日曆。

是本年度的沒錯,已經翻得發舊了, 她顛來倒去看看, 沒發現什麼異常, 疑惑掀開,內頁也平平無奇,一直到七月份……

七月五號,被黑筆畫上了第一個叉, 下面空白處有一行小小的備註,出自藍欽的親筆——

“她答應跟我簽約了。”

“求求時間,讓半年慢一點過。”

桑瑜手指一緊,想起來了,七月五號,是她跟藍欽簽下半年合約的日子。

七八兩月,多數都打着叉,兩筆而已,卻是一遍遍描摹,直透到下一頁。

叉停下的那天,是藍欽表白的當晚。

她答應做他女朋友,所以半年合約自動不作數,變成長長久久,不用再劃日曆倒數了。

桑瑜揪住的心口剛放鬆些許,順着往後翻時,再次頓住。

從十月二號開始,黑色叉號重新出現,直畫到今天,而且在最後面,日曆末尾的十二月三十號上,特殊打了一個問號,後面也有工整的小字備註——

“我想跟她擁有往後很多年。”

十月二號,他決定接受手術。

十二月三十號,是手術日期。

桑瑜全身的氣力在不受控制地緩緩流失,糟糕的預感越來越強。

她放下日曆,手腕有點不穩,胡亂抓起疊放的畫稿,首當其衝的一張,就是她昨夜偷看到的十八禁,深海剝開人形小美人魚的領口,吮吻她雪白的胸前,手按在她的膝彎,抬高了腿,衣物纏繞中,下身緊緊相抵。

桑瑜睫毛髮抖,呼吸變燙,目光急忙向下移,看到底邊同樣嵌着他的字——

“從早到晚,都盼着和你做這件事。”

那他爲什麼屢次喊停?

她匆匆換到下一張,深海化成暗藍色水流,將小美人魚從頭到腳纏裹住,“我不要和你分開。”

再下一張,深海把小美人魚箍在胸前,咬着她的耳垂,“我想說話給你聽。”

明明張張唯美,但桑瑜偏就嚐出了某種恐懼,她越看越慌,心驚膽戰,把畫稿壓住,閉眼喘了兩口氣,去拿筆記本。

筆記本也有密碼,是她的生日,裏面別無其他,全是他的日記,每年一本,隨便劃過幾頁,到處都寫着她的名字。

桑瑜徹底控制不住心跳,她沒有時間細看,隱約聽見浴室的水流聲轉小了,她急忙撿起那幾個信封,信封上分別標着日期,整齊劃一,全部是明年一月。

明年,手術之後了。

她惶惶抽出一月一號的信紙,展開剛認清第一行,腦中當即嗡的一響,“小魚,對不起,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那我應該沒能睜開眼。”

桑瑜眼前忽的漆黑。

什麼叫……沒能睜開眼?!

她死死攥住信紙,嚴厲警告自己不準胡思亂想,掐着眉心極力冷靜。

浴室裏水停了,少頃後響起開門聲,藍欽的腳步隨之傳來,似乎在臥室裏沒有找到她,馬上朝外面移動。

他要過來了。

桑瑜咬緊嘴脣,手顫着塞回信紙,頭昏腦漲地把掏出的東西往櫃子裏放。

打住,別瞎想,肯定是她腦補過度了。

問問欽欽,欽欽會給合理解釋的。

她這麼想着,動作加快,手忙腳亂拎起唯一沒來得及看的檔案袋,也想一起送入櫃裏。

檔案袋封口的線繩方纔被她解開了,情急之下不小心拿倒,裏面的文書材料順着開口,嘩啦一下全掉在地上。

最上層的是一張紙,飄飄搖搖落在旁邊,露出下面的第二層。

桑瑜猶如被點了穴。

藍欽用毛巾揉擦溼發,想喊小魚回房睡覺,循着光亮走到工作間門口。

桑瑜仍舊跪坐在墊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相錯開的兩張紙,全身血液冰凍。

第一張飄開的,是藍欽親筆寫下,字跡工整清雋的遺書。

第二張露出的,是更爲鄭重的筆體格式,一大篇個人說明她看不懂,但“遺贈”和“桑瑜”四個字,比刀子更鋒利,筆直刺進她的眼睛。

不需要問了,也沒什麼可懷疑的。

風險?

藍欽不但知道,而且比她知道的更多。

他答應接受這臺手術,是抱着不能活着出院的準備。

藍欽愣在門邊,有短短一瞬裏,沒反應過來。

他只看到小魚低頭跪坐在工作臺邊,櫃門開着,擋住了他大半視線。

等藍欽緊走幾步靠近,看清地上鋪散開的東西時,呼吸幾乎驟停。

桑瑜臉上沒有表情,緩緩放下手臂,試圖把紙張文書拾起,手指卻用不上力,試了幾次都顫得厲害。

藍欽面如白紙,衝上去抱她。

桑瑜發不出聲,沉默地抗拒,她手沒勁兒,就用肩膀頂着,不肯進他懷裏。

藍欽額角沁出汗,和滴落的水珠混在一起,他喉嚨裏擠出破碎壓抑的悶聲,倉惶攥着她冰冷的手腕。

他不能說話,手機不在身邊,無措地去找桌上的紙筆,墊在地板上凌亂寫字。

“……別寫了。”

桑瑜還呆呆凝視着地上的東西,眼睫動都不動,沙啞開口。

藍欽嘴脣上被熱水烘出的血色褪得徹底,扔開筆不由分說去摟她,無論她多抗拒,他死命地把她困在胸前,發出的氣音一聲比一聲嘶暗,連連安撫地吻她頭髮。

桑瑜下了狠,用力推他。

藍欽不肯放,擁着她糾纏,跌撞到工作臺下面狹窄的小空間裏。

當初——他對她表白,她初次親吻他的地方。

桑瑜後背全是冷汗,抵住藍欽,頭腦格外清醒,她在昏暗裏盯着他泛紅的眼睛,輕聲問:“手術有危險,也許可能性非常低,但確實有,你和奶奶都知道,只有我傻白甜,以爲特別安全,對不對?”

藍欽身上繃得鋼板一樣,急忙回身去找紙筆。

桑瑜拽住他,“不用解釋,你就回答我,對,還是不對!”

藍欽的背遮住光,許久後,艱難點頭。

“好……”桑瑜不讓眼淚流出來,目不轉睛瞪他,“你本來就是個悲觀的人,小事都會亂想,何況涉及到生死……”她狠咬着牙才把“死”字說出,“這兩個多月,你每天都在害怕,是嗎?”

藍欽驚悸無助地看着她,像要證明什麼一樣跟她十指緊扣。

小魚不許他靠近。

態度冰冷嚴肅。

這種害怕之於藍欽,比手術更甚數倍。

桑瑜明白答案了,仰頭把淚憋回去,嚥了咽,繼續說:“藍欽,我從來沒有嫌過你不會說話,你現在竟然要把命賭上……”

“還揹着我,默默交代後事,”她啞聲,眉心溝壑深深,“要把所有財產留給我?那你告訴我,如果沒了你,我要那些錢和房子幹什麼!”

藍欽終於扛不住,溢出破碎的哽咽,要把她的衣服攥破。

桑瑜用手背粗魯地蹭了幾下眼睛,拼命剋制住瘋狂爆炸的情緒,抖着聲音跟他斷斷續續說:“藍欽,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大半夜的惹你難過。”

“我可以不生氣,這件事其實很簡單的,”她努力睜着眼睛,盯進他瞳孔深處,“明早我們就通知奶奶,手術取消,不做了,行嗎?”

藍欽壓着她的背往懷裏帶,合上眼。

桑瑜費力地喘了口氣,“或者你把那什麼遺囑還是遺贈,毀掉,撤銷,讓它不存在,告訴我百分之百能平安,也可以。”

藍欽**的額頭墊在她肩上,用盡力氣去抱她。

這兩個……他都做不到。

但他能仔細解釋給她看,他的理由……

桑瑜懂了,一下子哭出來,趕緊忍住,拼命掙開他,從旁邊的空隙擠出桌下的空間,踉蹌站起來,冷冷宣佈:“離手術還有九天,除了這兩個選擇,其他的我不接受,你也不用白費力氣跟我解釋!”

她說完,不管藍欽的反應,扶着牆走回臥室,蜷縮到牀上,扯過被子矇住頭,剋制不住輕輕地打冷顫。

不行,得冷靜。

必須穩住了,不能輕易被嚇到,手術還沒開始,都來得及,不算晚。

桑瑜一遍遍催眠自己,把手機握到燙手。

深夜一點多了,她清楚宋芷玉多半睡下,但實在沒法忍耐,撥了電話,沒想到兩聲就被接起,老太太極其清醒,“出什麼事了?”

“……奶奶,藍欽,你知不知道,藍欽把……把身後事都交代好了。”

桑瑜說完,眼淚傾瀉而下,匆忙憋住。

宋芷玉靜了幾秒,低罵兩聲。

桑瑜牙齒不住磕碰,“我去找你好不好,現在,或者明早都行,告訴我實情。”

“我不在國內,出來敲定他手術的最終方案,”宋芷玉冷聲,“後天下午,你過來老宅,想問什麼當面說。”

桑瑜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身上一陣陣發冷。

藍欽還沒回來,她猜得到,他一定還在桌子底下。

她忍着不去找他,悶在被子裏揪扯牀單,驚恐惶惑稍稍過去後,劇烈心疼就湧上來,扼住她的咽喉,吐息困難。

欽欽那麼悲觀,每天是怎麼折磨自己的。

又是怎麼能跨過這道坎,願意接受手術。

可桑瑜再疼也不能去哄他,一旦她軟了,他更沒可能放棄。

她渾渾噩噩時,藍欽終於一步一頓回了牀邊,躺進被子僵硬地來摟她,她躲開,讓他手臂落了空。

他連呼吸都靜了。

沒一會兒,枕下的手機震動,桑瑜點開,他發了很長的文字,她快速掃過,又狠心扣回去,“藍欽,我說過了,除了那兩個答案,你什麼都不用講。”

她閉上眼,身體縮成一團,貼到牀沿上,跟他距離很遠,“睡吧。”

藍欽在黑暗裏看她的背影,堅持擠過去摟她,再被擋開,三番五次後,他知道不會被接納,紅着眼僵住不動了,怔怔躺在她身後,悄悄探過手,拽住她睡衣的一點點衣襬。

凌晨三點多時,桑瑜迷糊着漸漸睡熟,團緊的身體不自覺打開,習慣性朝牀中間翻了翻身。

藍欽急忙把手臂伸到她頸下。

她像找到了軌道,自然而然地咕噥着翻進他懷裏。

藍欽一把將人摟住,合了閤眼,心底冰寒的空洞像是頃刻被填滿,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擁着她,脣一下下碰,用臉頰反覆輕貼。

小魚……

小魚,別不理我。

隔天桑瑜醒得早,身上沉重,睜眼一看,被藍欽緊緊纏着,他還在睡,烏黑睫毛黏得一縷一縷,脣上幹得裂了小口子。

桑瑜悶在他胸口緩了緩,爬起來親親他的眼簾,怕吵醒他,慢慢鑽出他的禁錮,找了脣膏給他暈開。

奶奶不回來,她只能硬撐着,抗住不服軟。

一整天裏,藍欽屢次給她發信息遞紙條,但只要不是二選一的回答,她一概不理。

在她的刻意冷淡下,藍欽已經可憐到快化成一抹空氣裏的虛影,他偏就格外固執,不肯鬆口放棄手術。

當天晚上,桑瑜乾脆住進了一樓原本屬於她的那間臥室,跟藍欽分房。

深夜,她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全是藍欽的筆跡,那些遺書遺贈,那些象徵着不捨的圖畫,還有他無聲的央求。

她捂着眼長嘆,堅持到後半夜,翻身坐起,想去看看藍欽怎麼樣。

然而門剛一拉開,她沒等邁出,就見到了抱膝蜷在門外的人影。

燈全熄了。

唯有落地窗外透着隱隱光亮。

藍欽坐在地上,縮在她腳邊,長睫落下黯然的灰影,脣蒼白地繃成線。

被遺棄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有寶寶問洞房,這回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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