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時刻,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這真的還是個舅舅麼?
顏書小公子含淚嗷嗚一聲,哭着邁着小短腿兒往前頭去哭着找爹去了。
太傷心,小姨媽跟小舅舅什麼的,是天底下之最可怕的東西。
“你竟然說舅舅是個東西!”自認自己絕對不是一個東西的七星肥仔兒渾身小肥肉地亂跳了起來,跳起來叫嚷了幾下,這才滾進姐姐們的屋裏去。
就見幾個美貌各異的女子彼此相對而坐,他叼着手指頭在美麗的姐姐們身上一一挑選了一下,覺得還是如眉更溫柔,急忙踢踢踏踏地跑到瞭如眉的身邊抱着她的胳膊把自己窩成一顆小糰子,很不臉紅地與含笑看她的外甥他親孃惡人先告狀。
“小外甥這心理素質不行呀,四姐姐得叫他多來,小五好好兒教他。”他肉嘟嘟的小臉上一片的誠懇。
“都交給五弟了。”如月含笑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胖臉蛋兒。
“小五是大孩子了,不能掐臉。”七星肥仔兒很沒有誠意地叫了一聲,又眼巴巴地看着如意。
“知道了,出去玩兒帶你一起去,啊!”如意見弟弟很期待地看着自己,也想念弟弟極了,想了想便點頭說道,“看在你素來對我這個做姐姐的十分忠心,好吧!”她老佛爺似的揮了揮自己的小爪子,見弟弟果然歡呼起來,這才咯咯地笑了,笑了一會兒,見如玉依舊橫眉立目的,便拱了拱姐姐的身子小聲兒說道,“八姐姐知道不?您家那位金童可威風了,連我家父王母親,都說功勞很大。”
“功勞都是拿命換來的,如果可以,我寧願他沒有這樣的功勞,只要平安纔是好的。”如玉想到宋雲焱心裏就疼,苦笑了一聲輕聲說道。
她向來強勢兇悍,很少有這樣軟弱愁苦的時候,如意知道她的心意,頓了頓,方纔說道,“就算不爲八姐姐,做男子的也要封妻廕子纔是正路。難道叫他安居在富貴鄉里,一輩子做個小少爺?”
她見如玉看着自己笑,彷彿很詫異自己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便瞪着眼睛說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我我我,我其實可有學問見解,只是我一向是個低調深沉有內涵的人,從來不顯擺就是了。”
她努力地扶了扶頭上嘩啦啦晃動的寶石步搖,努力做出有氣勢的樣子。
“那你怎麼不繼續深沉下去呢?”如玉齜牙問道。
“看見八姐姐心裏愁,夜不能寐的,我心疼呀。”世子妃努力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兒來,卻叫姐姐一下掐在臉上。
“多謝你。”手上掐着妹妹的臉,八姑娘還好意思說了一句謝謝。
世子妃大人被掐得直翻白眼兒,真想喊一聲兒“救駕”來的,只是嗚咽了兩聲到底沒張開嘴兒。畢竟如今世子妃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麼能大聲嚷嚷呢?
被掐了臉的如意好容易掙脫,小聲兒扭着小身子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說道,“我回門都欺負人,八姐姐是要欺負我一輩子麼?太寒心,太難過了。”她一邊背對如玉,一邊偷偷兒回頭去看姐姐的臉色,見如玉抱臂看着自己,頓時傷心垂頭。
“我知道你是安我的心。”如玉欣賞地看着妹妹耳朵尾巴都耷拉下來,這幾日獨自睡覺的鬱悶都不見了,又上前哄她。
“母親說,若能使把勁兒,他能封侯呢。”如意就在姐姐耳邊小聲兒說道,“大伯父這回又該高興了,有個侯爺當女婿。”
“你放心,他高興不了。”有個女婿是侯爺是很叫人高興,可是這女婿是個大義滅親的就很不能夠了。魏國公如今賦閒在家都是宋雲焱的功勞,恨死他了。如果宋雲焱不能叫魏國公回去兵部,這輩子都是大仇人的節奏。
如玉懶得理會魏國公心裏想的是什麼,低聲與如意說道,“父親的態度很奇怪,且我隱約聽說,宮裏貴妃給父親傳信兒了,你留心些,若不能決斷,就去告訴你夫君。”
這簡直就是坑爹,如意無語地看着果斷先賣了爹的姐姐,點頭應了。
姐妹幾個又說了些私密的話,因見如意依舊是小姑孃的模樣,如月心裏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廣平王世子這是個很叫人放心的人。
如意依舊活靈活現,可見是楚離的縱容,雖然這縱容大概有些不懷好意,如叫人退避三舍,或是叫如意離不開他,可是好就是好,並不能抹殺這些。
因見妹妹們過得好,如月便放心了許多,聽見了外頭的長輩的笑聲與說話聲起來了,顯然都很歡喜,便帶着妹妹們往園子裏來好生相聚了一回,如意又單獨與徐氏說了許多的話。
徐氏雖然這幾年叫魏三養得越發嬌嫩,可是其實還有很多的道理,見了如意無憂無慮的樣子,她怔怔了很久,突然捂着眼睛拉過了女兒,細細地摸她的小臉蛋兒輕聲說道,“我才發現,你是個大姑娘了。”
“母親?”
“你長這麼大,我都沒有用什麼心。”徐氏嬌豔的臉上露出笑意,輕聲說道,“我做着母親,其實只與你玩耍說笑,旁的,竟彷彿都是阿離帶着你。”
從如意幼時初見楚離,之後的這麼多年,彷彿是楚離把如意養大的,付出了多少的心血與時光,徐氏想到自己從未用心,都覺得不易,見如意紅了臉,她便柔聲說道,“這是緣分,也是你的福氣。阿離是個好孩子,你不可辜負他。”
“我自然是不會的。”如意聽得心酸,伏在徐氏的懷裏小聲兒說道。
“當年我嫁給你父親,幸福得心都疼,因此就覺得青梅竹馬的情分纔是最牢靠,還想叫你嫁給你表哥。”徐氏目光有些懷念地笑了,拍着閨女的小身子斂目說道,“雖然你嫁人早了些,可是卻過得幸福,我與你父親就沒有什麼不願意的。”
她笑看立在窗外一枝開得燦爛的花枝底下,逆着落日最後的餘暉含笑看過來的魏三,只覺得這眉目濃豔的男人彷彿是一輩子都看不夠似的。
“我本可以把你放在我膝下養,也本可以對你更好,還有小五兒,我叫他留在老太太的膝下,也不過是因爲在我的心裏,你父親比你們更重要。”
她或許很自私,連兒女的起居生活成長都不管,不過是閒來時叫了閨女兒子就過來嬉鬧一番,晚上就又送走了。因在她的心裏,有比如意與魏燕棠更重要的人,想要叫自己與魏三兩個人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假裝不明白。
“我與你大伯孃,其實沒有什麼不同。”徐氏見如意看着自己搖頭,推了推她便笑着說道,“以後好好兒跟阿離過日子。”
“不是的。”徐氏其實已經很慈愛地對她,每每事必躬親地垂問照顧,事事上心,這樣的母親,她有什麼好抱怨的?
徐氏覺得這樣還不夠,不過是因愛着自己的兒女,因此多少的疼愛,都覺得少了。
“母親與父親這些年做了多少事,我都知道。”如意覺得徐氏這是把一切都往自己的身上放,吸着鼻子小聲兒說道,“我這樣貪心的人,都覺得母親父親對我愛護得過了。”
“好了,我都知道了。”或許如意覺得足夠了,可是徐氏卻知道,自己的心裏兒女或許永遠都抵不上魏三更重要,她笑了笑,扒拉了手腕上一串嘩啦啦作響的金鐲片刻,又與如意詢問了許多出嫁之後的事兒,待聽說楚離不許人進臥房,便微微頷首滿意地說道,“這個倒是極好,可見他在意你,在意得跟誰都醋。”見如意點着小腦袋認同地點頭,她便笑嘻嘻地說道,“醋一醋,可怡情吶。”
如意頓時嘴角一抽。
那什麼……她這看着傻白甜的老孃,其實彷彿很有心機呀。
那她美人爹爹是個什麼情況?外表精明狐狸精,內裏其實傻白甜?
“我我我,我記住了。”專心地,第一次跟親孃學了一招兒,世子妃大人想到果然這些年老爹把母親捧在手心兒十分緊張,就覺得自己學到了人生的真諦。
“別跟你父親說。”徐氏見魏三已經往這裏走了,急忙小聲兒叮囑。
如意急忙用力點頭,就聽見徐氏已經與自己說着什麼“你二堂兄要定親了”等等家長裏短,先是因魏燕來要成親震驚了一下,急忙去問是哪家的小姐,就見魏三已經走進來後頭還跟着一個眯着眼的廣平王世子,她見楚離手上牽着七星肥仔兒,急忙拉着楚離起身,又扶了魏三與徐氏在堂中認真地說道,“如今纔是咱們一家人團圓,我與表哥,該給父親母親磕頭呢。”
楚離之前來就說要給魏三與徐氏磕頭,她心裏是感激的。
能主動說出來這樣的話,可見楚離將她放在心上。
“咱們該受的。”魏三也不謙虛,由着女兒女婿給自己磕頭,冷不丁就見閨女的身側,滾出一隻胖嘟嘟的七星肥仔兒來,也跟着一起磕頭,頓時嘴角一抽。
這是個什麼情況?
“湊什麼熱鬧!”徐氏看得也覺得怪怪的,見如意還好,楚離看着小舅子臉都青了,急忙把兒子拉過來護好。
如意見弟弟作死的樣子心裏很糟心的,還見弟弟咯咯與自己笑,實在不敢直視又勸楚離說這肯定不是什麼傳說中的第三者來的,又撒嬌賣萌,好容易把心裏不爽的廣平王世子哄好,一路與父親母親坐了好一會兒,方纔一同往老太太處去喫飯,喫過晚飯,便一同回家,分別時自然又是一陣不捨,一隻七星肥仔兒拉着姐姐的裙子哭着要一起去,如果不是救得快,都得叫好姐夫給人道毀滅一下。
如意雖然沒心沒肺,可是這時候也受不了了,眼睛裏全是眼淚,依依不捨地走了。
“以後常回來就是。”楚離見她不捨,還回頭扒着窗子往外看,攔着她稚嫩的小肩膀柔聲說道。
“我知道的。”如意明白楚離對自己全心全意,拱了拱他的下顎,又急忙將如玉賣給自己的事兒說了。
“我知道,貴妃還以爲自己宮中鐵板一塊,卻不知到處漏風。”楚離哼笑了一聲,見如意一呆便淡淡地說道,“這女人膽子不小,知道大皇子失勢,只怕是要回來被治罪,如今正想着辦法。”他頓了頓便淡淡地說道,“她與你伯父說,晉王多年不成親,這裏頭只怕有貓膩,大半是晉王中意的人身份有礙,叫你伯父盯緊晉王,尋着蛛絲馬跡。若真的不堪,許就能將晉王拉下馬。”
“什麼?!”晉王不肯娶親這裏頭什麼緣故如意太清楚了,頓時叫了一聲。
“至於冀王……皇後若被廢,他也就完了。”
若大皇子這罪肯定不能饒了,貴妃能做的,就只能把文帝餘下的兒子都給拉下去。
都有毛病了,大皇子的罪就不顯了。
“她怎麼這麼聰明瞭?!”貴妃不是個聰明人,不然當年那樣大好形勢,如今都能成了眼前的模樣,如意實在想不明白這裏頭的道理,見楚離冷笑,便急忙問道。
“未來的江夏王世子妃提點她,她自然明白。”楚離難掩厭惡,淡淡地說道,“一脈相承,都是這樣的貨色!”
韋氏竟然又出了一個與韋妃一樣有心機的東西,怨不得能哄得韋大人連發妻嫡子一羣孫子都不要了,非要接她回家呢。楚離這段時間如果不是忙着與如意成親懶得理會,頭一個就得先弄死這東西。見如意義憤填膺,他摸了摸她的耳朵和聲說道,“別擔心,有我。”
“晉王知道麼?”如意小聲兒問道。
“知道。”楚離頓了頓,低聲與如意說道,“他與陛下說了,自己這輩子大概不會有兒子,你以爲陛下真的老糊塗,不明白他心裏的想頭?”
京裏頭哪兒有傻子,輪到一個沒見識的小丫頭片子看出“破綻”,晉王心裏有人,雖然不知這人究竟是哪個,不過晉王仰慕這個大概還不是隨便能提的事兒,傻子都知道。
可是大家都當不知道。
“陛下也知道?!”如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的恐怕還不少。”楚離冷笑了一聲,到底沒有多說什麼。
誰當文帝是老糊塗蟲,那纔是找死。
夫妻兩個說了一會兒的話,正一同回了廣平王府,因天色晚了便自回房中,今日奔波了一日,世子妃累壞了,將一日的所有的心事都放下,扒了衣裳一聲歡呼便往牀上滾去,才撲上去,就聽嗷地一聲慘叫,一隻眼淚花兒都出來的小姑娘從牀上滾下來,扒拉開自己的小胳膊看了看,見啥都沒有,疑惑了一下急忙撅着屁股去翻牀上的一層層的被子,之後指着牀勃然大怒嗷嗷叫道,“是誰?誰幹的?!”
怎麼她的牀上,有好大一捧豌豆?!
“我叫人撒的,怎麼了?”楚離見小妻子橫眉立目,走過來攬着她稚嫩的小肩膀,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裏淡淡問道。
“才新婚呀你就幹這樣的壞事兒,娶回來就不值錢了是吧?!”如意悲憤萬分,一口就啃在了這美人兒的臉上!
婚前千嬌萬寵,一根頭髮絲兒都捨不得碰掉,如今成親了,黃臉婆就不值錢了。
真愛啊真愛,真是那個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