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道是誰,原來是我的好五弟啊,怎麼這麼有空來看書,還看的是佛經。你要出家當和尚了麼,五弟?”
抬起頭來,卻是個面目之間與楊鵬有些相似的少年,十八歲,穿着白sè的衣袍。
此人站在那裏,好似一尊鐵塔。
來者不善,楊鵬忽然覺得渾身一冷。
“天靈風!”
這個人正是楊鵬以前的四哥,天靈風。不過天靈風此時的臉上,滿是yīn鬱、調笑和傲氣,根本沒有兄長之間的溫情。
天靈風,雲城四少爺,少城主。
身爲少城主,天靈風的資質卻是極爲優秀,五歲的時候便開始讀書,寒窗十年,不僅是通過鄉試,高中解元。更是騎馬弓shè,六藝jīng通。而後來他棄文習武,短短兩年時間已經武功高強,平常幾十人都無法近身,可謂武功高強,地位更是高高在上。
他本來已經身爲解元,身份高貴,早該搬出了城主府,但他依舊是在城主府久住,學習武功。
現在,即便是他的僕從,在城主府中都比楊鵬更加有地位。
“四公子好,楊鵬確實在鑽研佛經。”
楊鵬壓下心中的憤怒,將經書抓在手下,拱手行了一禮。
這是讀書人的禮節,任何時候都不能落下。
這天靈風雖說是叫他一聲五弟,但卻並不是真正當他是弟弟,況且天孤浪已經將他的名分取消,楊鵬此時從名義上來說根本就不算是天靈風的弟弟。
若是楊鵬應了,說不定不久之後就會被懲罰。
雲城的規矩,比想象中嚴厲的多。
“哦?”
天靈風眉頭一掀,沒想到楊鵬竟然沒有他想象中的憤怒,反而十分穩重,對他恭恭敬敬的找不出任何毛病來,隨即卻是忽然將眉毛倒豎起來。
“讀書人不好好讀你的詩書經綸,去研究這些宗教佛學。分心他處,三心二意,如此行徑,着實該打。常言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這讀書人,是怎麼當的。我這便替小娘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厲害!”
天靈風說着,便是猛然一腳踹出去。
下一刻,楊鵬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聽見“砰”的一聲,隨即只感覺到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身體猛然倒飛出去,狠狠跌在過盡頭的書架上,咯拉拉也不知斷了幾根肋骨。
楊鵬眼前猛然一陣搖晃,感覺到整個世界都黑下來,竟然疼的險些昏倒。
“四公子……”楊鵬咬着牙,胸中即便是吸氣,也好似一片片刀割,喉頭一甜,一口血水湧了上來,楊鵬連忙捂住嘴巴。
“咕嚕!”
楊鵬猛的將之吞嚥下去。
“多謝四公子教誨,楊鵬,知曉了。多謝四公子手下留情。”
這就是天靈風的實力,這也是手下留情,若天靈風真正的出手,只怕一腳就要將他踢死了,就算十個楊鵬也不是天靈風的對手。
捱了打,還要道謝。
楊鵬嘴角留着刺目的鮮血,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肉裏,他憤怒,但他無力反抗。
實力,實力,還是實力!
沒有實力的人,只有一輩子被別人壓在腳下。
“五弟,你記着。等你學好了經義,中了舉人,纔可以習練武學,將來纔可能出人頭地,小娘也會跟着你佔光。現在你若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將來誰也救不了你!”天靈風撿起楊鵬手中飛出的佛經,以及那一頁殘片,走到楊鵬面前,用經書拍打他的臉。
“啪!啪!啪!”
這一下下,不光打在楊鵬的臉上,也打在他的心上。周圍許多雙眼睛看着楊鵬兩人,也好像刺在他心上。
天靈風,就是要侮辱他,在大家面前侮辱他。
可是沒人說什麼,沒人爲他出頭。
“楊鵬,謹記四公子教誨。”
楊鵬咬着牙齒,腮幫子鼓鼓的,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很好。如今必定是心中對我不爽,但我有實力。你若是想翻身,那麼就在明年八月秋試中拔得頭籌,然後習練好武功,再來向我討教回來吧。”
天靈風手掌在楊鵬青衫上擦拭了幾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楊鵬說道。
“楊鵬,一定不讓四公子失望。”
在這一刻,楊鵬的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來,說的斬釘截鐵。爆發出強烈的自信。
擁有着八臂哪吒這部武功,楊鵬只要拜得名師,楊鵬相信自己根本不需要一年。
到時候,就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很好,算你還有幾分骨氣,今rì我就先放過你,來rì再指點你吧。五弟!”
天靈風冷笑一聲,壓根就不相信楊鵬能勝過他,楊鵬那句話也是被當作了笑話。隨即再次看了看楊鵬,然後轉身就走。
“天靈風……”
楊鵬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是感覺到胸中火辣辣的疼痛,也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更是有一團淤血壓抑在胸口,極不舒服,一呼吸就好似在用鋸刀切割一樣。然而比起jīng神上的壓抑和侮辱,楊鵬**上的疼痛,卻也不算什麼。
一瘸一拐的站起來,這才慢慢的緩過神來,楊鵬看着手裏已經撕碎一篇的《觀音菩薩心經》,再次走到了架子前面。
“實力,我若是比他天靈風還強,他又怎敢對我動手動腳,欺壓於我。看來短時間之內,一定要找到一個老師,學習武功,保護自己。萬卷閣第二層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武學,但卻有着許多高手暗中看守,無法光明正大的上去……而且,讀書人是不該做這樣的事情……現在,我要將身體養好。”
楊鵬取下基本沒有讀過的佛經,忍着疼痛登記之後,楊鵬憋着一肚子怒氣,離開了萬卷閣。
至始至終,天靈風的稱呼都是“五弟”,而楊鵬也一直沒有應對。
倘若楊鵬真的應了,只怕又是一番禍事。
楊鵬的步子雖然依舊方正,但卻是有着一絲搖晃。
心已亂。
“還是沒有書中那中‘泰山崩於前而面sè不改’的修養,鎮定,鎮定!”
楊鵬低聲自語,強自壓下身上的傷痛,朝自己那簡陋的院落走去。
……
城主府,東北,練功房。
這是一間好似從地裏面升起來的石室,從外面看來的確是簡簡單單,但質地卻是奇硬無比的金剛煅,就算用火炮攻擊,都無法將之撼動。
許多大城池的皇宮,就是完全用這石頭鑄造,可謂固若金湯。
周圍沒有其他的建築,顯得孤零零的。
砰!砰!砰!
可是現在,託着楊鵬奉上的金絹,護衛馬城以極快的速度靠近這裏,還沒有到達,便是聽見三聲巨大的撞擊聲音。金剛煅鑄造的石室之在宛若金鐵交加的巨大轟鳴聲中,劇烈的顫抖幾下,一股股兇悍的威勢浸透出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好似裏面有一頭兇獸要破屋而出。
殺氣,煞氣,兇狠之氣,震盪的空氣連連波動。
“嗯,城主的功力,好像又增加了許多,單單是空手便有這樣的力量。”
馬城眼前一亮,隨即暗暗欣喜,天孤浪這些年幾乎每天晚上到早晨都在練功房度過,習練武功,偶爾出來整理事務。幾乎每一天都會有些許的長進,此時此刻,他的武功已經遠遠超過以往的境界,具體到達哪個地步,也沒人知道。
練功房中沒有了聲音,但馬城感覺到一股股壓抑着的狂暴力量正在收斂。
馬城在三丈外停下,一手拖着金絹,垂手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石像,一直都站立在那裏。
“何事?”
練功房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十分威嚴,給人一種石磨研磨的味道,好似讓人乖乖的低下頭,不敢抬起來。
雲城城主,天孤浪。
“五少爺送城主金絹一方,恭賀壽辰,是個壽字。”
馬城略微頷首,天孤浪的壽辰,是在三個月後,不過此時已經有許多商行,或者個人都陸陸續續的送上了禮物。不過這些都是交在管家那裏,像是馬城這樣直接交給天孤浪的,還沒有幾個人。
“也只有你,敢在我面前叫他五少爺。”
沉默了片刻,天孤浪淡然說道,頓時空氣中的溫度都好似下降了幾分。
楊鵬的身份在天孤浪面前是個禁忌,此人還敢在天孤浪面前提起楊鵬的身份,說明他也極不簡單。
“城主不看看五少爺送的是什麼嗎?也不想知道他的變化?”
馬城卻是嘴角一咧,笑了笑,卻沒有應對,而是向天孤浪問出這個問題。
“變化?”
這一次,天孤浪卻是沉默了許久,好像在考慮什麼,不過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轟隆隆!”
石室緩緩打開,一條偉岸的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此人雙鬢花白,依舊能看得見他以往的英俊面目,但從左額到右邊脣角,有着一條長長的疤痕。他頭上帶着紫金冠,錦衣華服上更是繡着一條猙獰的飛龍,顯現出攝人威嚴。
天孤浪面如冠玉,雖是有着疤痕,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雙手背在身後,端端的走了出來。
在衣服上面繡飛龍,證明了他在皇室的地位,也是極高的。
“就是這個?”
天孤浪掃了一眼馬城手上的托盤,淡淡問了一聲。
“城主可看出什麼了嗎?”
馬城也不行禮,卻又是笑着問道。
“字是周正,但卻掩不住鋒芒。方正中有不屈,又有幾分自信!哼,他是最近只怕是得了什麼奇遇,有了信心,想練武了。你說的變化,就是這個?”
天孤浪一眼就看出了楊鵬字體裏面的含義,冷哼一聲。
“正是。城主以往吩咐必須由一隊暗衛監視他,如今,要繼續嗎?”
單憑一個字,便能將楊鵬看的通通透透,馬城卻也十分佩服。然而以往楊鵬若是在城主府,自是可以隨意走動,但若是出了城主府,那必定是有暗衛跟隨監視,他做了什麼天孤浪都是清清楚楚。
楊鵬得到金書之事雖然隱祕,但此時天孤浪也是看出來,楊鵬是得了奇遇。
不過以往天孤浪禁止楊鵬習練武功,現在要不要阻止,也必須得天孤浪來裁定。
“隨他去吧。”
天孤浪這一句話,卻是說的眉頭有些顫抖,面sè更加沉了幾分。
“是。”馬城點頭表示知道,卻又忽然開口道:“昨rì,魔刀之事?”
“十六年來,那魔刀四處橫行,如今卻到了我這裏。三個月,我倒想看看它能翻出什麼花樣。”
“魔刀之事,你們小心便是,我自有應對之法。”
“還有三個月,便是我誕辰,正應對了九五之說,若不突破境界,那便難了。以後楊鵬之事,不用來煩我,我予你生殺大權。”
天孤浪依舊十分平淡,但卻好似壓抑着一股怒火,彷彿隨時都要爆發。
馬城看了看天孤浪臉上的疤痕,這纔想起,十六年前,不正是因爲這柄魔刀,才留下這一道傷疤嗎?
隨即他心頭一跳,九五界限,原來城主將要踏出那一步了。
“馬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