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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六百五十六章 法域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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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看到血域之中的景象,看到億萬血民兵指天穹,感受到狂暴的血煞之氣。這股血煞之氣竟然對劍域造成了衝擊,星海之中星光飄搖,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瀰漫了一層血雲。

很快,秦桑就意識到,血煞之氣不僅來自...

辰煞魔君聞言一怔,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迷鯨坊?清風魔君?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掠過三尊之會後那場偶遇——確有其事,卻不過是宴散之餘,在坊市浮島閒步半日,見那自稱“清風”的修士氣度疏朗、談吐清越,似是初來星沙海的散修,便隨口指點了幾處靈材行情,又因對方提及一株“斷魂草”生境與自己早年遊歷時所見吻合,多聊了半刻。臨別時還贈了一枚避水玉符,只道“海霧重,莫溼了衣袖”。

如此尋常交集,連“結識”二字都嫌勉強,更遑論“同遊”?可獨眼金人語氣篤定,字字如釘,竟似親眼所見!

辰煞魔君喉結滾動,正欲開口,枯骨邪君卻已抬手按住他肩頭,低聲道:“莫急言。”

枯骨邪君目光沉凝,不看辰煞,只死死盯住獨眼金人那隻獨目——那眼中金芒非是靈光流轉,而是如熔金灌注、亙古不熄的烈焰核心,瞳仁深處竟隱隱浮現出九重疊焰虛影,每重焰紋皆刻着一道古老篆文,形似“敕”、“鎮”、“焚”、“劫”四字,卻又比上古巫篆更古、比仙庭律令更戾。

真煌聖族……不可能。

聖族八目,分掌八劫,此乃天道所鑄、不可篡改之鐵律。縱使遭雷劫劈毀雙目,亦會於元神深處再生新瞳,絕無獨存一目的道理。可眼前此人周身金焰未灼虛空,卻將百裏海域水汽蒸騰成赤金色霧靄,連海底萬載寒髓都在無聲龜裂——這等威壓,遠超尋常魔君,甚至凌駕於泣血祖山供奉的幾尊老祖殘念之上!

枯骨邪君指尖悄然掐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肉,一滴黑血滲出,卻在離體剎那被金焰餘波焚爲青煙。

“閣下既知清風魔君,想必也知青魔君隕落之事。”枯骨邪君聲音低緩,字字如刀,“若清風真是餘孽,星沙海十天尊傳承豈容其逍遙至今?海神殿、冥祖山、泣血靈府,三方巡查使月月巡海,至今未發緝拿檄文。閣下以真煌之名壓人,卻連青魔宮譜牒都未查清,莫非……”

他頓了一頓,眼中寒芒一閃:“……是想借題發揮,行剪除異己之實?”

話音未落,金牢之外忽有異動。

不是來自海上,而是自海底!

一道幽藍微光自深海裂縫中悄然溢出,如淚痕蜿蜒,無聲無息漫過金柱基座。那藍光看似柔弱,卻令金柱表面浮起細微漣漪,彷彿金鐵遇酸蝕,竟微微泛起鏽色。

枯骨邪君臉色驟變:“幽溟淚?!”

辰煞魔君亦悚然一驚——幽溟淚乃上古海眼潰爛所凝,專蝕神魂根基,連魔君元嬰沾染一滴,輕則百年失智,重則魂魄潰散成灰。此物早已絕跡萬年,連泣血祖山典籍都僅存半頁殘圖!

可那藍光分明正在侵蝕金牢根基!

獨眼金人獨目金焰猛然暴漲,厲喝:“找死!”右手虛握,金光聚成巨掌,悍然拍向海面!

“轟隆——!”

整片海域如被無形巨錘砸中,海面炸開百裏真空,露出下方嶙峋海牀。無數白骨殘骸、斷裂兵刃、沉沒樓船赫然暴露於天光之下——竟是上古戰場遺蹟!

而就在金掌覆海的剎那,那抹幽藍微光倏然暴漲,化作一張巨大水幕,幕中竟映出一幕景象:

迷鯨坊浮島,黃昏時分。

清風魔君背對鏡頭,青衫廣袖,正俯身逗弄一隻琉璃魚缸裏的三尾靈鮫。魚缸中水波輕漾,倒映出他半張側臉——眉目清絕,脣邊含笑,左耳垂下一點硃砂痣,豔如滴血。

鏡頭緩緩推近,畫面陡然一轉,倒影裏竟多出一人!

那人立於清風身後三步,黑袍無風自動,袖口繡着半截斷裂的青銅鎖鏈,鎖鏈末端懸着一枚小小鈴鐺,鈴舌卻是空的。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金掌轟然拍落,水幕碎成萬千藍晶,墜入海牀,瞬息消融。

可枯骨邪君與辰煞魔君的呼吸,卻徹底停滯。

辰煞魔君終於認出來了!

那空鈴——是青魔君嫡傳信物“啞鈴鎖”,唯有被賜予“代掌刑律”之權的親信纔可佩帶!而那半截青銅鎖鏈紋樣,正是青魔宮禁地“鎖魂淵”的界碑圖騰!

清風魔君身邊那人……根本不是隨從,而是青魔君生前最隱祕的執法使,代號“喑奴”!此人三百年前隨青魔君征戰北海,一戰之後便音訊全無,連青魔宮宗卷都將其名字抹去,只餘一個血色烙印!

辰煞魔君渾身冷汗涔涔而下,牙關打顫:“我……我從未見過那人!那日迷鯨坊,只有清風一人!”

“是嗎?”獨眼金人冷笑,獨目金焰中九重焰紋齊齊旋轉,“那你可知,清風在迷鯨坊買走的三尾靈鮫,鱗片已被剜去七片,盡數煉成‘引魂鱗’?那魚缸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待君歸,飼魂淵’。”

辰煞魔君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

他當然知道!當日清風曾邀他共賞靈鮫,他順手以神識掃過魚缸,只覺鱗光奇異,並未細察。如今回想,那三尾靈鮫遊動時姿態僵硬,尾鰭擺動幅度完全一致,分明是被某種祕法強行催動的傀儡!

枯骨邪君忽然仰天長嘯,聲震雲霄:“喑奴已死!三百年前鎖魂淵崩塌之時,他爲護青魔君真靈,自爆元嬰,屍骨無存!你若真是尋仇,該去北海葬龍谷挖墳,而非在此構陷辰煞!”

嘯聲未歇,他身後白骨王座轟然炸裂,萬千白骨沖天而起,在高空交織成一座百丈骷髏巨像!巨像空洞眼眶中燃起慘綠鬼火,雙手高舉,竟託起一柄由怨氣凝成的巨斧,斧刃上密密麻麻刻滿泣血咒文!

“枯骨,住手!”辰煞魔君失聲大喊。

他太清楚枯骨邪君這一式“白骨哭墳”的代價——此術需獻祭自身三成壽元,且一旦施出,必招天妒,十年之內再難寸進!更可怕的是,此術引動的泣血祖山禁忌之力,會驚動山門深處沉睡的老祖殘念!

果然,巨斧成型剎那,西南方天際忽有烏雲翻湧,雲層之中隱隱傳來一聲蒼老嘆息,如鏽劍出鞘,颳得人心神劇震。

獨眼金人卻毫不在意,反而仰首望天,獨目金焰灼灼:“好!既然你們敬酒不喫,那就……一起埋了!”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張開!

金光暴綻!

並非射向枯骨邪君,亦非劈向辰煞魔君——

而是狠狠插入自己左胸!

“噗嗤”一聲悶響,金血噴湧,卻未落地,反在半空凝成九顆渾圓金珠,每一顆金珠內都懸浮着一縷幽暗魂絲,絲絲縷縷,竟與辰煞魔君眉心隱隱共鳴!

辰煞魔君如遭萬針穿腦,雙目暴突,七竅流血,嘶聲慘嚎:“啊——!我的……本命魂契?!”

枯骨邪君駭然失色:“奪魂金契?!你竟煉成了真煌失傳萬年的‘九劫噬魂陣’?!”

原來那九顆金珠,正是以獨眼金人自身精血爲引,強行勾連辰煞魔君本命魂契的逆天邪術!此陣一成,辰煞魔君哪怕逃至九幽黃泉,魂火也將被金珠日夜灼燒,直至神魂俱滅!

“現在,”獨眼金人胸膛傷口已金光癒合,聲音卻比之前更加冰冷,“說!清風在哪裏!”

辰煞魔君渾身痙攣,喉嚨裏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魂契被控,神智正被金珠中魂絲瘋狂撕扯!

枯骨邪君雙目赤紅,白骨巨斧轟然斬下,直劈獨眼金人天靈!

“今日縱使身死道消,也要替辰煞……斷了這狗屁魂契!”

斧刃未至,金牢外海面陡然掀起萬丈巨浪,浪尖之上,竟浮現出數十具青銅棺槨!棺蓋縫隙中滲出濃稠黑霧,霧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齊齊抓向金牢!

“冥祖山……玉神夫人?!”枯骨邪君瞳孔驟縮。

他認得那些青銅棺——那是冥祖山鎮壓幽冥氣的“鎮魂槨”,唯有玉神夫人執掌的“幽冥司”纔有權限調用!

可玉神夫人不是早已閉關參悟“幽冥錄”殘篇,三年未曾露面?

爲何此刻會現身於此?!

獨眼金人卻連眼皮都未抬,只冷冷吐出兩字:“廢物。”

金光一閃。

所有青銅棺槨轟然炸裂,黑霧瞬間蒸發,蒼白手臂寸寸斷裂,化爲飛灰。

而金牢之中,辰煞魔君突然停止抽搐,緩緩抬起頭。

他眼中血絲密佈,卻不再痛苦,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嘴角一點點向上扯開,竟露出個森然微笑。

“你……終於來了。”

聲音沙啞,卻絕非辰煞魔君本人的聲線。

枯骨邪君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這聲音,他曾在泣血祖山禁地石壁上聽過三次!

那是青魔君隕落前,留下的最後一道殘念迴響!

辰煞魔君脖頸處皮膚驟然皸裂,露出底下幽青筋絡,隨即“咔嚓”一聲脆響,整張面孔竟如面具般掀開,露出底下一張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

這張臉,赫然與迷鯨坊水幕中清風魔君的側臉,一模一樣!

“清風”輕輕活動下頜,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望向獨眼金人,輕嘆:“三百年了……府君大人,您還是這般……急躁。”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幽光流轉,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不過,您猜錯了。”

“我不是清風。”

“我是……青魔君。”

“或者說——”

“是他留在這個世上,最後一顆……還能跳動的心。”

話音落,辰煞魔君軀殼轟然崩解,化爲漫天青灰粉末。

而那縷幽光卻乘勢而起,如一道青色閃電,直射獨眼金人獨目!

枯骨邪君肝膽俱裂,拼盡全力擲出白骨巨斧,卻只劈中殘影。

青光沒入金瞳剎那——

整個天地,驟然失聲。

金焰熄滅。

海浪靜止。

連西南方翻湧的烏雲,也凝固成一片死寂的鉛灰。

獨眼金人僵立原地,獨目之中,九重焰紋盡數黯淡,唯有一道青痕蜿蜒而下,如淚。

三息之後。

“轟!!!”

他周身金光爆裂,整個人如流星般倒飛而出,撞穿千重海浪,最終深深嵌入一座海底火山口內!

火山岩漿奔湧,卻被金焰蒸騰成赤金色霧靄,裹着他緩緩升空。

他緩緩抬起手,抹去眼角青痕,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然後,他望向枯骨邪君,聲音乾澀,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剛纔說,青魔君的心?”

枯骨邪君喉頭湧上腥甜,強壓下去,只死死盯着那道青灰粉末飄散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青魔君心,早在三百年前鎖魂淵崩塌時,就已化爲齏粉。”

“可方纔那縷青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地獄迴響:

“分明是……‘心燈’之引。”

“青魔君遺落的最後一盞心燈,傳說能照見所有被遺忘的真相。”

“它不該在此處。”

“更不該……點燃在辰煞魔君身上。”

海風嗚咽,捲起腥鹹水霧。

枯骨邪君忽然笑了,笑聲淒厲如夜梟。

“原來如此……”

“我們都被騙了。”

“清風魔君不是誘餌。”

“辰煞魔君……纔是真正的祭品。”

“而您,府君大人——”

他猛地抬頭,眼中鬼火暴漲,直刺獨眼金人獨目:

“您千裏追殺,踏破星沙海,只爲確認一件事——”

“青魔君……是否真的死了。”

“可您親手點燃了心燈。”

“現在,您看到了。”

“他確實死了。”

“但他死前,把最後一點‘活着’的證據,藏進了……您的獵物心裏。”

火山口內,金焰明滅不定。

獨眼金人靜靜佇立,良久,良久。

終於,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

九顆金珠自虛空浮現,卻不再幽暗,而是通體澄澈,如九枚剔透琉璃。

珠內魂絲,已盡數化爲青色。

他凝視片刻,忽然屈指一彈。

九顆金珠齊齊爆開,化作漫天青雨,紛紛揚揚灑向海面。

雨落之處,海水沸騰,升起無數青色蓮苞,頃刻綻放,蓮心各託一盞幽火,搖曳不熄。

“心燈既燃……”

他聲音沙啞,卻不再有怒意,只餘無邊疲憊:

“那就……替他守着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長空,向星沙海最深處疾馳而去——那裏,是連十天尊傳承都諱莫如深的“歸墟裂隙”。

枯骨邪君望着金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語。

海風漸冷,吹散青蓮幽火。

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掌心。

不知何時,一粒細小的青灰粉末,靜靜躺在那裏。

他輕輕合攏手指,將粉末攥緊。

指甲刺入皮肉,鮮血滲出,與青灰混在一起,竟在掌心勾勒出一朵微小的、燃燒的青蓮。

遠處,西南海域天際,烏雲悄然散去。

一葉孤舟,自霧中緩緩駛出。

舟上立着個素衣女子,鬢角微霜,手中提着一盞青銅古燈。

燈焰幽青,映亮她平靜無波的眼眸。

她遙望火山口方向,輕聲道:

“心燈已引,歸墟將開。”

“青魔君……”

“您等的人,終於來了。”

孤舟漸行漸遠,沒入茫茫海霧。

唯有那盞青燈,燈火不滅,如一顆墜入凡塵的星辰,在無邊墨色裏,固執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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